第13章
「殿下，既然阿良無事，還請您帶我出宮吧，多待一刻恐有麻煩。」
「唐嬌，你真是讓孤刮目相看，可有什麼是你在意的？」
「殿下說笑了，唐嬌在意得很多，比如軍權……」
「呵，很好……」
出宮時天色已暗。
太子換了馬車執意將我送到家門前，又在我下車時伸出一隻手虛扶。
待看清眼前情景，我才明白他用意。
當真下賤。
府門前燈籠明亮高懸。
蕭如棠正坐在大門口，身後還跟著仙子那條狗。
仙子這個潑猴，咧著嘴，斜著眼，活像我搶了它的小母狗。
蕭如棠緩緩站起身，
臉上再沒有燦爛笑容，隻靜靜地看著我。
我扯了扯嘴角，一時竟無言狡辯。
我們就這樣站半天，他眼裡星光漸漸暗淡，我知道那是失望。
「唐嬌，他不是好人。」他說完轉身就走，隻留下落寞的背影。
我不知為何激惱攻心，半分遮掩也不顧，衝口而出，「誰是好人？蕭如棠，做人別太天真，我唐嬌一人雙刀，穿梭於屍山血海，從不被世俗規矩束縛，是不是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沒有回頭，一步步走進陰影裡。
我胸口呼呼喘著粗氣，說完就後悔了，不該遷怒他的，可他若見過真正的唐嬌，見我一身汙血S紅眼的樣子，會不會後悔？會不會避我如蛇蠍？……
仙子對著我一頓「汪汪汪」。
狗東西，敢罵我！
我抬起腳要踢，
它扭頭就去追蕭如棠，一邊跑還一邊罵。
這隻白眼狼，有奶就是娘。
夜裡我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睜眼閉眼都是蕭如棠。
阿珍倒是睡得香。
我起身，慢慢靠近，「阿珍……姿勢不對，起來重睡。」
阿珍閉著眼，從懷裡唰地一下抽出一支小臂長的鋼針。
嚇得我奪門而逃。
我跑到阿娘的花園裡，蹲在花叢中，一葉葉地揪，「去找他，不去找他，去，不去……」
明早卓姑姑肯定又會捶胸頓足地喊造孽。
可我忍不住，我心中煩躁紛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32
蕭如棠好幾天都沒出現。
我躲在後院校場誰都不想見。
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我倆在冷戰，隻當是小情侶鬧脾氣，無甚要緊。
我卻已下定決心。
鏡花水月，終是空。
他原本就是意外不在計劃中。
各自安好，是宿命。
轉眼到了秋狝。
南苑圍場在一片山間腹地，中間開闊，兩邊山巒疊翠，綿延數十裡。
豐登塔上，鍾聲九響，皇帝帶著百官祭祀結束。
獵場門開，人群井然有序，踏馬而入。
場內早有守軍搭好高臺營帳，供人休息。
小琳琅在人群處，遠遠看見我，粉乎乎一團，利落地上了她的棗紅色小馬，顛顛跑過來，「嬌嬌阿姐，你看我騎得好不好？」
粉團子的小臉上，梨渦深陷，笑意無邪，像是暖陽撲了滿心滿懷。
我將手上刻著玄甲軍圖騰的黑色馬鞭拋出弧度，
「孺子可教，當獎勵。」
琳琅伸手接住，連聲喊，「哇，謝謝阿姐，這個還可以避邪。阿爹，你看，唐嬌姐姐送我的馬鞭。」
我……
琳琅轉頭跑去她阿爹那顯擺。
身後一陣馬蹄聲和仙子的叫聲交替靠近。
我生生忍住不肯回頭。
「珍珍……」
阿強先跑了過來，眉眼含笑地從懷裡掏出香氣四溢的油紙包遞給阿珍。
阿珍一臉燦爛，眼中開心溢滿。
我心中寬慰。
「阿珍，去玩吧。」
「小姐，我把仙子也帶走，姑爺留給你。」
嘿，罵誰呢！
身後有人騎馬慢慢靠近，我心跳飛快，雙腿夾緊馬腹快速向前躲開。
惜霜好像又病了，臉色很不好，眼中神採暗淡。
她一直看著我，手裡的帕子都快扯碎了。
這姑娘真的，讓人很不解。
不會是……唉，我這該S的魅力，造孽啊……
我下馬朝她走過去，她卻慌亂蹲身行禮，快步離開。
我更是一頭霧水了。
「唐嬌。」蕭如棠聲音軟軟地叫我，嗓音有些沙啞。
我腿都麻了。
生氣，想我如雄鷹般的女人，竟也有手足無措的一刻。
從侍衛手中拿過備好的弓箭，翻身上馬進入獵場。
蕭如棠就在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草叢中有兔子狐狸經過，我箭無虛發，血濺三步想要嚇他離開，他不聲不響，
依舊跟著。
我隻得將馬拴在林外，獨自往樹林深處走，腳下樹葉很厚，能隱藏腳步聲響，眼前有肥壯的梅花鹿慌亂跑過去，我立即搭弓。
「啊！」蕭如棠一聲驚呼。
我一箭射偏，鹿跑了……
跑了……
……這麼近的距離居然沒射中，我感覺自己的臉被鞋底子按著摩擦。
怒氣衝衝地回過頭，看他到底作什麼幺蛾子。
……人呢？
「蕭如棠，我看見你了，出來。」
沒人回應。
不會出事了吧。
我趕緊跑去找他，剛才那聲音明明就在附近。
怎麼會沒人呢。
「蕭如棠，
你再不出聲我就自己走啦。」
「我，我在這裡……」
我順著他聲音走到露了一半的獵坑。
真是……倒霉催的。
還好這獵場隻是為了野趣，坑底沒有立尖刺，否則他牛牛都保不住。
他捂著臉坐在坑底不看我。
我縱身跳下去，站到他身邊。
嘖，狩獵也得穿這麼好看嘛？天青色暗紋錦緞披風，這會兒滾得滿身泥土。
我無奈地問，「有沒有哪裡疼？」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額頭貼在我身上，委屈開口，「唐嬌，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會來找我？」
聽他這樣說，我心裡像是破了洞，生疼。
硬著心腸想要推開他，手剛放到他身上，溫熱異常。
「你發燒了？」我皺著眉抬起他的臉撫上額頭。
他白淨的臉頰被樹枝劃破，滲著血痕，眼圈鼻尖暈紅一片，破碎感拉滿。
真是夠磨人。
我拿出一粒風寒丸，攤開掌心遞給他，他直接伸出舌尖勾進去，我差點沒炸毛，攥緊滾燙湿潤的手，無處安放。
這個活妖精。
「咳咳。」我不自然地咳兩聲，「生病不在家養著，出來做什麼？」
「唐嬌，你頭發都亂了，我給你束發吧？」
這又是哪出？
他起身把披風散開，拉著我坐到上面，又從懷裡掏出一柄精致的小巧玉髓梳，不容分說就散了我發髻。
見我不抗拒，他聲音都輕快許多，「唐嬌，你定是又要問我給多少女娘束過髪，這個確實有，是我娘。我阿娘……她很疼愛我的，
不過我隻有在她晨起束發時可以見一面，所以我纏著府裡姑姑學會了這些，阿娘心情不好時我就這樣一下一下給她順髪，無論她有多生氣，最後都會開心地笑。
「唐嬌，我想你了，跟你嘔這些天的氣，我沒有一天好過，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要是實在氣不過我也不走，就跟你在床上……」
他突然停了話語，輕顫著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到脖頸帶著清香，我緊張地紅著臉要低頭，「嬌嬌，你知道什麼東西臉和屁股長一樣嘛？」
臥槽……
我抄起手邊弓箭抬手就射。
手臂粗的花猛蛇正從上面往下遊，我一箭射在它身上，沒中要害。
它受傷發狂，張開血口就要撲過來。
我將蕭如棠擋在身後，抽出三箭同射，一箭在頭，
一箭在身，一箭在尾，將那醜東西牢牢釘在坑壁上。
「嬌嬌，它S了嗎？」蕭如棠害怕又好奇地盯著那蛇看。
我狐疑地問，「你想拿回家當寵物？」
他驚恐地連連擺頭。
我惡趣味地奸笑，「那我把它的皮扒下來給你做雙鞋，你要不要？」
「不不不，不要……」
「夏天可涼爽呢……」
「你又嚇我……」
我追著他一通笑鬧，渾然間忘了這裡本是獵人設下的陷阱。
33
獵坑上傳來仙子急促又焦躁的叫聲，像是戰鼓雷鳴時的緊張。
我連忙用披風將蕭如棠裹緊，抓住領子往上扔，走你。
「啊！
嬌嬌，你就不能抱著我用輕功嚜！」
我一邊循著坑壁凸起往上跳，一邊說，「畫本子看太多，你當我是齊天大聖呢！」
仙子噌噌跑到近前，對著我跳腳。
我對著仙子抬起手，「帶路。」
「嬌嬌，出了何事？」
「敵襲。」
蕭如棠掉進洞裡崴了腳，我背起他，跟著仙子跑。
幸好我們沒走太遠，樹林外上馬，一通狂奔。
遠遠看見西側山林處，聚著大群人，劍拔弩張，情況不明。
未到近前我便聽見阿珍揪心哭喊，「放開我，我要S了他……」
我狠狠抽了兩下馬鞭，轉瞬到人群，從馬背借力跳起衝進裡面，高聲喊，「出了何事？」
阿強緊緊箍著阿珍，滿臉是汗，手臂也被阿珍咬出了血。
「唐姑娘，我快抱不住她了……」
阿珍雙目赤紅，情緒異常激動，明顯是受到刺激犯了隱疾。
我連忙從她懷裡掏出藥喂進嘴裡，又一指按在她睡穴。
阿珍軟軟靠在阿強懷裡失去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