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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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服了。


喬望澤清點著廚房的存糧,「這些東西你省著點吃,別和餓S鬼似的天天塞,等你快吃完也就過年了,到時我定是回來了。」


 


「現在雪下的那麼大,沒事少出門,別去領尼姑庵的救濟糧,省得在路上滑倒都沒人救。」


 


我想著我也沒那麼能吃。


 


正要還嘴,喬望澤深深看了過來,黑眸中閃爍著不明的情緒。


 


我的心不可控制地劇烈跳個不停。


 


良久,他嘆口氣,心疼的掏出荷包遞給我,「還是別省著吃,吃完就下山去買,你連那種野菜湯都吃得下去,我怕你餓急了吃人。」


 


所以你是心疼你的銀子是嗎?


 


我扭捏著不接,「你之前的銀子我都還沒還上。」


 


每回喬望澤帶什麼來,第一句就是。


 


「我都記賬本上了,

以後你可別想賴賬。」


 


他把荷包栓我腰帶上,「差這點了,我先記賬本上吧。」


 


臨出門,喬望澤扶著門義正嚴辭叮囑,「陌生人敲門別亂開,小心又是奇怪的S手。」


 


細雪飄飄忽忽落在他肩上,我抬手替他拂去。


 


一時天大地大,唯有雪落在樹葉上的細微響聲。


 


我抬眸盯著他的眼睛,輕聲,「你一路小心,回來我有話和你說。」


 


喬望澤的睫毛上落滿雪花,一眨眼撲簌簌地往下掉。


 


他細潤殷紅的唇微抿,綻開燦爛的笑容。


 


「好。」


 


12


 


喬望澤不在的時候,我就在院中繡花。


 


買回來一塊深藍色錦緞,原先想著為他做一件衣裳。


 


隻是我從前沒做過衣裳,這布料裁了剪,剪了裁,最後變成一塊手帕。


 


我隻好往上繡點樣式,好看起來不那麼敷衍。


 


母親在這期間,倒是上山來瞧過我一次。


 


我失去了殷殷期盼,見到她時倒也平靜。


 


她用手絹捂著嘴,嫌棄的打量著四周,嘴裡說出的話卻相反,「你如今住的地方倒也清幽。」


 


枯樹舊牆,四下破敗,難為她找出清幽二字。


 


我恭敬地請她進門坐坐。


 


母親臉色僵硬,「你也知道,家中事務繁雜,怕是沒空多留。」


 


「如今我隻是正好路過,便想著來瞧瞧你,看到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往日親厚的母女如今卻比陌生人還不如。


 


我低頭玩弄著衣角,並不想接她的話茬。


 


她希望我說什麼呢?


 


感恩戴德平陽侯府的養育之恩?還是說哭求她帶我回府?


 


可惜都不是,母親換上嚴肅的表情,「聽說前幾日簡家公子上山了?」


 


她言語間均是敲打,「如今春顏同他有婚約,你莫要再肖想不該想的東西。」


 


我猛然抬頭,不可置信望向她。


 


往日最親近的人,卻拿最惡毒的心思揣測著我。


 


母親說完這番話便匆匆離去,似乎在這地方多一刻都會玷汙她的身份。


 


此刻,我無比想念喬望澤。


 


若是他在,必定會讓我狠狠罵回去。


 


隻是如今我明白,人並不需要再鑽牛角尖去奢求父母的愛。


 


父母緣淺,終究我會迎來更好的春日。


 


臨近年關,我的心情愈發緊張。


 


我下定決心同喬望澤說清楚,問問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未等到喬望澤回來,院中先來了一位老人。


 


他根本不敲門,直接翻過院牆,輕飄飄落在我身前。


 


我嚇得攥緊剪子,說話都不利索,「你、你是誰?」


 


老人慈眉善目,見我害怕舉起雙手退後兩步。


 


他盯著我手中的手帕,笑意盈盈,「你這是繡給落鶴的?」


 


我不解,「誰是落鶴?」


 


老人明顯有些訝異,「你不知道他的名號?」


 


我試探性問,「你是說喬望澤嗎?」


 


老人更詫異,「他居然同你說的是真名。」


 


我才得知,落鶴是喬望澤在外用的名號,大多數人也僅僅知道他叫做落鶴。


 


我一直以為喬望澤才是化名。


 


喬望澤隸屬於名叫飛聽樓的S手組織。


 


不同的是他是先樓主舊友的遺孤。


 


舊友原本家世顯赫,在豪門鬥爭中慘遭落敗,

滿門抄斬,隻餘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前樓主恨透官場,創辦了飛聽樓,專S貪官汙吏。


 


他原本不想喬望澤沾染上S戮。


 


但他不讓,喬望澤便偷偷學。


 


前樓主幹脆將自己的本領都傳授給他。


 


喬望澤長大後邊做任務邊在暗中尋找機會報仇。


 


我救他的兩回,都是刺S失敗,才落得一身傷痕。


 


前樓主過身後,老人接替他照顧喬望澤。


 


老人感慨,「他從前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近來倒是找我支了許多從前存的錢。」


 


「他防的厲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趁著他不在京城就想來見見你。」


 


他說喬望澤從小就苦,別人還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紀,喬望澤背負著血海深仇,拿著沉重的石墩練功。


 


「原先我總擔心他報完仇,

在世間再無留念。」


 


「如今瞧著你又漂亮待他又好,他心裡也有你,我再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老人留下一家商鋪的地址,讓我如果有事就去這家店鋪。


 


他說完就走,絲毫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悠長的嗓音在山間回蕩。


 


「我就等著吃你倆的喜酒,可千萬別忘記老頭子我啊。」


 


我追出去兩步喊,「可是他沒說喜不喜歡我啊!」


 


他天天嫌我麻煩呢。


 


13


 


喬望澤說好年前回來,我在期待中過完孤寂的年。


 


明明去年亦是一個人,今年卻格外傷懷。


 


穿過層層雪幕,我在次次期盼中從天亮等到天黑。


 


臘月十五之後,我日日下山去老人留下的商鋪詢問。


 


開始連路都找不著,熟悉之後也可以一日兩次往返於山頂與城關。


 


隻是每回那掌櫃都是冷著臉說並無消息。


 


我想多問一句,他就喊人把我趕出門。


 


我氣的磨牙,化悲憤為力量每日在院中磨鐮刀。


 


喬望澤,別讓我抓到你,否則把你頭發都割光。


 


自一日天晴後,山上再沒下過綿密的細雨,溫暖的日光似少女素手拂過萬物,讓夏花開滿整個山谷。


 


掌櫃日復一日的口訊終於有了變化。


 


他古板的面龐夾帶憐憫,沉靜的告訴我,「落鶴已經S了。」


 


眨眼間,我似乎聽見自己心跳重重停頓一下,接著耳中隻餘尖銳嗡鳴。


 


周身難耐的暑熱褪去,手腳不受控制的發冷。


 


我張了幾次口都沒發出聲,用盡力氣才問出口,「什麼時候的事情?」


 


掌櫃扶著我坐下,「這幾日樓中傳來消息,

在靠近他刺S之處的崖底找到了不成形的屍體。」


 


「那如何能確定是他?」


 


掌櫃有些為難,支支吾吾半晌,「靠衣物辨認出來的。」


 


我從椅子上噌地起身,抓住掌櫃的手腕哀求,「那不一定是他。」


 


「你帶我去瞧瞧,我不相信他會S!」


 


他說好要回來的。


 


掌櫃此刻卻恢復了以往的冷漠,揮揮手讓人架著我出門。


 


「消息就是這樣,我不過是個傳口信的,姑娘還是不要為難我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


 


風鈴在窗口響個不停。


 


這還是上回喬望澤生辰時送給我的。


 


上頭的喇叭花雕的粗糙,一看就是他自己做的。


 


偏偏他還要S鴨子嘴硬,說這是在夜市套圈套來的。


 


「沒想到今天是你生辰,

這麼巧,那就送你吧。」


 


少年不自然背身爬上窗欄,將風鈴小心掛在窗頭,「這樣你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會嫌沒聲了。」


 


天色微明,不知不覺我居然枯坐了一夜。


 


就著涼水我將紅腫的眼睛敷了敷,拿著剪子將被面裁成長長的布條,抱著布條就下了山。


 


此刻大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刻,我用力踹開飛聽樓鋪子的大門。


 


巨大的聲響引起不少人圍觀。


 


掌櫃慌忙迎上來,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這位客人怎的如此生氣,是不是小店招待不周啊?」


 


我憋著勁一連推開他和幾個跑堂,踩在椅子上將長長的布條拋過橫梁。


 


「告訴喬望澤或者他的屍體,今天我見不到他,我就和他一起去S!」


 


14


 


我終於進了飛聽樓。


 


上回的老人親自來接的我。


 


他苦著臉,不知道在哭還是在笑,「孩子,你這是做什麼呢,望澤知道了該多心疼啊。」


 


我的布條還勒在脖子上,「他要是真S無全屍,就不會心疼了。」


 


跟著他走過許多道門,停在一間屋子前。


 


老人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門剛打開,屋內就傳出濃濃的藥味。


 


喬望澤依靠在床頭,面色慘白,進氣多出氣少。


 


他成功S掉了自己的仇人,但也真的跌落山崖,在崖壁上掛了三天才被飛聽樓的人找到。


 


大夫說他的腿壞的厲害,能不能再站起來是未知數。


 


如今已經治了半年,仍然毫無起色。


 


所以他才讓人告訴我,他S了。


 


喬望澤見著我,秀氣的眉頭蹙緊,滿臉厭惡,「又是你這個窮丫頭,老纏著我做什麼?


 


他把手邊能丟的東西統統丟在我腳前,阻止我前進的步伐,「滾出去,瞧見你就煩,別再讓我看見你!」


 


他兇得很,但那些東西沒有一件砸到我,連濺起的碎片都是往旁邊飛。


 


我一點都不怕他。


 


三步上前就是一個耳光,力道大到他頭都偏了,「讓你騙我!」


 


喬望澤眼眶立刻紅了。


 


但嘴裡卻還說著不好聽的話,「不騙你這種嬌小姐騙誰,現在我不想和你玩了,趕緊滾!」


 


我指著他的鼻子,紅著眼睛吼,「我就問你,你現在不想管我了是不是!」


 


「對!我煩S你了!」


 


我一連說三個好。


 


那頭喬望澤還偏著頭不肯瞧過來,這邊我已經踩上凳子,將脖子上纏著的布條又往橫梁上拋。


 


等他聽見動靜,

我把結都打好了。


 


「居思林!」


 


「你幹什麼!」


 


「趕緊下來!」


 


他三句話再快,趕不上我套脖子的速度。


 


打結套脖子踢凳子,一氣呵成。


 


稀薄的空氣剛壓縮進肺,頸上一輕,我摔落在地。


 


喬望澤丟掉手中的碎片,飛快爬下床。


 


他撲在我身上順氣,氣急敗壞,「你瘋了!」


 


我捂著脖子在他懷中咳個不停。


 


好不容易緩過勁,臉上咳出來的,傷心的淚水混成一團。


 


我想這樣應該很不好看。


 


我抬手摟住喬望澤的脖頸,將頭埋在他滿是藥味的懷中,哽噎著說。


 


「喬望澤,不管怎麼樣我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不要再丟下我了。」


 


良久,喬望澤才收緊胳膊,

緊緊摟住懷中的人,「好。」


 


15


 


大夫說喬望澤傷的很重,需要靜養。


 


但我瞧他每日精神好得不得了。


 


一會兒要去外頭曬曬太陽,一會兒要陪著他午睡。


 


不理他時,就病歪歪往床上一倒,說心口疼腳疼。


 


待我緊張,他就眼睛亮晶晶的用被子裹緊我躺在床上。


 


「好了好了,操心我做什麼,你眼下都黑了。」


 


大夫說早晚給他的腿敷藥按摩興許能好起來,這些日子我就熬的晚些。


 


細碎日光如金灑在屋內,隨時間緩緩流動。


 


等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天已趨於暖橘色,歸鄉的大雁鳴叫著衝開晚霞,留下淺淺的痕跡。


 


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艱難撐開眼皮,正對上喬望澤沉沉的雙眸。


 


他見我清醒,用力收緊手臂,直到我被壓迫的不得不反抗一聲。


 


他掐了把我的臉,「以後再用生命威脅別人,我就好好教訓你。」


 


我轉著眼睛,「這種招數除了能威脅到你,還能威脅到誰。」


 


「怎麼隻能威脅到我了?」


 


「這種招數隻能威脅到喜歡我的人啊。」


 


從前,母親逼著我學規矩,我不想學就不吃飯。


 


她總是裝著嚴厲,其實心疼的不行,到了深夜就讓婢女偷偷給我送吃的。


 


後來,我在山上是否有東西吃,她都不在乎了。


 


從前母親深愛著自己的女兒,如今她將愛歸位,所以我的好壞都不再令她在乎。


 


這點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能順利用這拙劣的招數逼到他。


 


紅暈瞬間爬上喬望澤的雙頰,

嘴還是硬的,「我可沒有說過喜歡你。」


 


我自信滿滿,「你說過啊。」


 


「第二回見我,你說我比上回好看不少的時候,不就喜歡上我了嗎。」


 


嘴會騙人,眼睛卻不會。


 


我縮在他懷中,悶悶說到,「下回你再因為不想拖累我就騙我說你S了,記得演真些,我好早點找別人。」


 


喬望澤拍著懷中少女的背,嘴角微微翹起,「你這種麻煩精誰敢要你。」


 


「既然被你發現,那我隻能喜歡你了。」


 


歲月如歌,此去共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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