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太瘦了。”他摸了摸她。
手掌繼續往上壓,又說,“到這裡了。”
完全是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
很平和,很直白。
黎羚:“……”
她更加混亂了,意志力都化成水,在混亂中她抓不住別的詞匯,大腦完全被摧毀,隻能很勉強地伸出手,試圖捂住他的眼睛。
但是他反而將她的手拉下來,湊近到唇邊,又開始舔舐她的手掌。
密密的呼吸掠過指縫,彌漫著令人混沌的溫暖氣息。
他的唇舌是這樣的靈巧、熱烈。
另一部分又是堅硬的,是鋒利的石塊,神廟上的花崗巖。
天崩地裂。烈日和石頭一同朝著她砸下來。鋪天蓋地的光。吃掉一切的影子。
她心跳過速,頭暈目眩。
汗水刺進她的眼睛裡。
睜不開眼。
不是汗水,是海水倒灌,
天空在落雨。神像的眼眶裡落下亙古的雨。黎羚摸他的臉,找到他湿潤的眼角,很是費力地說:“疼的是我啊,你哭什麼……”
他不說話,動作停了停,握著黎羚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最開始沒有開燈。
在黑暗的房間裡,一切都很隱秘。
後來他打開了燈。她並不同意,微不足道的反抗隻是另一副失控的藥劑,被他無聲吞下。
光為一切都賦予了形狀,月亮從起伏不定的山谷裡升起,照亮白色沙灘裡混亂的足跡。
她的嘴唇被吻了很久,亮晶晶的,再也不能發出別的聲音。
海浪一遍遍地撲上來,被海水打湿的、沉重的沙子,變成日落後的洞穴,掩埋鹹腥的秘密。
他們在痛苦中低語,在喜悅中上升,在困惑、學習和探索中墜向地面。
金靜堯低下頭,痴迷地看著她,一寸寸地舐去脖頸間細密的汗水。
我愛你。他低聲說。
她聽見了嗎,沒有也沒關系。
她也愛他嗎,也許不會有他愛她那麼多,還有沒有關系。
他們還很年輕,還有很長時間去交換愛意。
他一度以為他將失去她,但玲玲還是回到他的夢裡。她是他的夢,她填滿他的每一個夢。他終於可以不加掩飾,將全部的自己,都袒露在她面前。
沒有哪一場夢比現在更美好,他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這一秒,讓沙子將他們埋進去,一遍遍地深埋進去。
夜深了。從此他屬於她,她屬於他。他們都不能再屬於別人。
-
後半夜黎羚都過得很混沌。
她昏過去,又醒來。意識墜入翻湧的海水,迷迷糊糊之間做了一個接連一個的美夢和噩夢。
夢境裡,她又回到《夢癮》的片場。
那是試鏡的夜晚,金靜堯坐在她對面,刺眼白光交織成一片,她視線搖晃,看不清他的臉,隻聽到他對她說:“再來一遍。
”聲音也是飄著的,漂浮在她耳邊,和汗水眼淚一同咽下。
這場戲NG許多遍,他不滿意,嚴肅而冷酷地盯著她,不能喊停。
再來一遍好不好。可不可以再來一遍。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這個夜晚好長,將她困在審訊室裡,困在他的手臂間,永遠不能結束。
鋪天蓋地的光線抓住她,將她扭曲,令她暈眩。光線刺進來,同時變成手術刀和麻醉劑。
而年輕的犯人始終很沉默。
他幾乎沒有說過話,一聲不響。
房間裡隻有他們的呼吸聲,和某些更為沉悶的聲音。
天亮的時候,黎羚被抱進浴室裡。
浴缸很大,足夠容納兩個人。
她睡著了,背對著他,安靜地躺在年輕男人的懷抱裡。
水溫很合適。溫熱的水痕流淌過光滑的皮膚,另一場無知無覺的夢。
他一寸寸地清洗她,她的面頰紅潤,嘴唇也很紅,湿潤的發絲是如此柔軟。
他握在掌心,塗抹上發油,再一點點從指尖梳開。熹微的晨光,從百合花紋樣的玻璃窗裡一點點滲進來。花的香氣和形狀宛如燈的火焰,在他的心頭閃耀。
他用力抱她,怎樣都抱不夠,隻好用下巴抵住她,鼻尖貼著她馨香的發間。
輕輕地嗅著,輕輕地落下吻,再喊她的名字。不答應也沒有關系。
古怪的滿足感不受控制地滋生、瘋長,直到遊竄四肢百骸。
他想起在片場,自己曾演過這場戲很多次。
然而親身經歷,他才知道那些全部都是錯的。
霧氣彌漫的鏡子裡,金靜堯抬起頭,看清自己的表情。
他的目光裡沒有滿足,隻有貪婪。
第74章 薄荷糖(六)
睡了,醒了。
又睡了,又醒了。
人這一生,一睜眼一閉眼也就過去了。
黎羚龇牙咧嘴地醒來,的確是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疼痛依然像針一樣,
密密麻麻地扎著她的每一寸皮膚。她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很長時間來找回神志,回憶起昨夜昏睡前,自己最後的想法。
她在喊救命。
再也不敢惹小學生了。
真的是人嗎。
人的體力可以這麼好嗎。
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黎羚強迫自己停止回憶那些混亂不堪、神智不清的畫面,拖著不堪重負的脖子,環顧四周。
謝天謝地,旁邊沒有人。
她被換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身下亞麻色的床單很柔軟幹淨,散發著洗滌劑的清香。
厚厚的天鵝絨窗簾被拉緊,偶爾有一線光氣若遊絲地從縫隙裡爬進來,給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荒唐。
黎羚接著瞟了一眼被子下的自己,有人幫她洗過澡,衣服也換過了。
她穿著一套非常保守的草莓熊睡衣,從手到腳脖子都如木乃伊一般,被包裹得很好。
由於款式過於老土,她很確定不是從自己衣櫃裡拿出來的。
不知道金靜堯是什麼時候偷偷給她準備好,連尺寸都這麼合適。
感覺更變態了。
他甚至還幫她調整了睡姿。
她仰面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平放於腹部之上,睡姿標準得堪比教科書級別。
“……”
有病吧,她真的要被氣笑了。
黎羚憤然抬起腿,把被子踢開了。
咔。
……
是她聽錯了,還是她的關節真的響了。
黎羚呼吸一滯,難以置信。如此一個簡單的動作,竟然就牽扯出了如此劇烈的疼痛。
她的身體不會真的要散架了吧。
因為抬起腿的動作,褲腿往下滑了一些,她看到蒼白的腳踝上有很明顯的淤青痕跡。
黎羚怔了一怔,那些混亂、危險的記憶又浮現在她眼前。
她看到明晃晃的燈光,高大的人影。有人在握著自己的腳踝,非常沉默且堅定地,將她的身體打開。
他反正是不說話的。
表情越平靜,用的力氣就越大。
黎羚痛苦地抬起手,捂了捂額頭,心裡瘋狂地罵人。
餘光又看到她手腕和指節上,都有淺淺的齒痕。
“……”
哪裡都有,真的是狗吧。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擰開了。
此時此刻,這聲音的緊張刺激程度,堪比第五人格裡監管者突然靠近的心跳聲。
黎羚是真的怕了。
她心跳如擂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開始裝睡。
很輕的腳步聲在靠近,最終停在了床邊。
對方俯身,緩慢地壓下來。陰影裡,蟄伏著低沉而平緩的呼吸聲。
他伸手,停在她臉龐,指腹壓下來,慢慢地描她的五官。
觸感很輕,像羽毛,讓她覺得很痒。
很痒,也很嚇人,心裡在發毛。
他好像用呼吸在勾她。細細的呼吸聲,淅淅瀝瀝的春雨。
黎羚慶幸自己演過屍體,有很獨家的一套裝死技巧。
心裡罵人,演技卻很高超,假裝差一點被吵醒,翻了個身,用力踢被子。
金靜堯沉默了一會兒,幫她重新蓋好了。
此人強迫症確實嚴重。
不僅把被角掖得很平整,還將被子拉得很高,嚴嚴實實地捂到了她的下巴,脖子和肩膀一點沒有露在外面。
“……”
黎羚不敢再亂動了。
主要是擔心自己再踢被子,他會直接把被子拉到她臉上,將她捂死。
金靜堯又在床頭站著,盯著她看了很久,才走到房間的另一邊。
她聽到椅子被挪動的、非常輕的響動,然後是一陣沙沙的聲音,筆尖摩挲紙面。
她隱約想起,方才是在床對面看到過一副畫架。他竟然開始畫畫了。
黎羚翻了個身背對他,因為動作幅度比較大,不小心把被子踢開了一個角。
沙沙的聲音停止了。
金靜堯走過來,很有耐心地幫她把被子又掖好了。
黎羚:“……”救命啊。
對方的動作很輕,但還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腳踝。
他的手指有一層薄繭,在她的皮膚上停留,會產生輕微的刺痛。
隨即,黎羚感覺到有湿熱的呼吸。
像蛇鮮紅的信,淺淺地拂過腳踝的皮膚。
他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