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A -A
  金靜堯跟駱明擎可能是真的有仇。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對方要送這些東西,直接黑著臉打電話,讓人來處理垃圾。


  豪華大禮包最後還是找到了自己溫馨的家,一臺烏漆麻黑的垃圾車。


  黎羚心情愉快地拍下了銷毀視頻,回到自己房間,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嘗試練習走路。


  其實她之前就可以站起來了,隻是還會有一點點痛,保險起見,導演才逼她繼續坐輪椅。


  但今天在片場拍戲,讓她深深感覺到,輪椅還是不太方便。


  她嘗試著走了一會兒,一點都不痛了。


  突然有人敲門,黎羚過去開門。


  金靜堯說:“怎麼站起來了。”


  黎羚向他再三強調,自己真的完全康復了。他勉強同意,讓她去一下他房間。


  黎羚“哦”了一聲,毫不猶豫地往外走。


  剛站到門口,被對方的身體堵住。


  背著光,年輕男人的身體高大得像一堵牆。


  他低下頭,目光在鏡片之下晦暗不明,低聲問她:“就這麼放心進來。”


  黎羚:?


  不然呢?


  “……那我走了?”


  黎羚轉頭要走,他的手又按住了門。


  金靜堯抿了抿唇:“進來吧。”


  黎羚:“嗯嗯,好呢導演。”


  她早已經習慣了此人態度的反復無常,這種程度灑灑水罷了,罵都懶得罵他。


  不過,黎羚還是很懷疑,此人真是今天才剛搬進來,否則房間裡怎麼會如此整潔,床上甚至連一點褶皺都沒有。


  一隻行李箱放在旁邊,根本也沒有打開。隻有桌子比較亂,放著一堆稿紙、打印機、咖啡杯和筆記本電腦。


  好端端的,搬什麼家。也不知道這牆壁的隔音好不好,以後在房間罵導演都不敢太大聲。


  金靜堯不知道黎羚內心在遺憾著什麼,他先命令黎羚去洗了手,然後將新打印出來的稿紙遞給她,十分言簡意赅地說:“從第三行念起。


  黎羚:“好的導演。”


  果然是剛改完劇本,找自己試試新臺詞。她就知道,不然還能是幹什麼。垃圾工作狂。


  她低頭一看,“……”


  “導演,這跟之前的臺詞有什麼區別嗎?”黎羚有些納悶地問。


  金靜堯像看弱智一樣看著她:“改了語序。”


  哇哦,好偉大的改動。


  黎羚這樣想著,還是比較配合地讀了一遍臺詞。


  金靜堯思考片刻,打印了新的劇本飛頁給她:“再試試。”


  他將語序改了回來,並刪了“我”和結尾的語氣詞。


  黎羚:“……”真的很棒呢。


  如此循環往復至少十次,黎羚感覺自己倦了、累了、不能愛了,又想罵導演了。


  她忍了又忍,抬起頭,卻見對方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你覺得哪一句更合適。”


  黎羚矜持地說:“我覺得都沒什麼區別。”


  金靜堯:“再讀二十遍。


  黎羚:“……”


  他不理她,繼續低頭打字。因為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瞳孔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很怪的眼神。與其說是專注,不如說是一種……接近空洞的偏執。


  黎羚愣了一下,視線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從空蕩蕩的咖啡杯,到對方臉上殘留的大片血痕。


  她突然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


  因為沒卸妝,年輕男人即使目光冷淡,也給人一種攝人心魄的瘋魔之感。


  下半張臉的傷口如此真切,鮮血淋漓、皮開肉綻。還是很兇,又因為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顯出幾分冷峻。


  ……也許他根本沒有出戲。


  黎羚問他:“導演,您從收工回來,就一直在改劇本嗎?”


  金靜堯沒什麼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吃、吃了沒?”她繼續小心翼翼地問。


  金靜堯語氣怪異地問:“你在搭訕?”


  黎羚:?


  “關心您呢,請正面回答問題。

”她正色道。


  他不怎麼情願地說:“喝了咖啡。”


  黎羚嘆了口氣:“那怎麼行,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導演,你還是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才能寫得出劇本啊。”


  金靜堯:。


  很震撼,竟然有人能用眼神發句號。


  黎羚:“呃,導演,我是說真的,不然你吃完再來接著改吧,我去拿份盒飯……”


  金靜堯:。


  油鹽不進是吧。


  她氣笑了,抱著手臂坐在一邊:“行,我閉嘴,你改吧。”


  又毫無同情心地建議:“一次多改點呢,導演,別老跟一句臺詞過不去呀。”


  金靜堯板著臉,從她手中奪過劇本飛頁,丟進碎紙機,再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


  黎羚很有耐心地等了五分鍾。


  他一個字都沒有寫。


  黎羚又等了五分鍾。


  他零零散散地敲了幾個字,然後開始猛按刪除鍵。


  黎羚:“噗。”


  她更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金靜堯是導演,並非職業演員。他會演戲,不代表他有足夠多的經驗。畢竟,坐在監視器前、凌駕於片場,和真正走進戲裡,完全是兩種感覺。


  這部電影的情緒消耗這麼大,像一隻無底黑洞,黎羚自己都時常覺得精神恍惚、懷疑自己即將被吞噬。


  那麼他呢。


  金大導演看起來總是那麼鎮定、面無表情,戲一拍完就端坐到監視器前面。


  是真的沉迷於工作嗎,還是他也沒有辦法出戲。


  原來他也沒比她強到哪裡。


  金靜堯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片刻後說:“再笑就出去。”


  黎羚還真的站了起來。


  女演員轉過身的那一刻,年輕男人的目光暗下去,表情更加難看,幾乎有些受傷。


  但很快,燈光下,他的眼神重新恢復為無動於衷的漠然。


  他繼續敲擊著鍵盤,幾乎有些強迫症地,將同一句話刪除,再重新寫出來。


  他聽到哗啦啦的水聲,

餘光裡再次出現黎羚的身影。


  她沒走,重新站在桌邊。


  回來幹什麼。


  他很忙,不打算分給她眼神,甚至懶得質問她“怎麼還沒走”。


  但不知為何,女演員還是不知死活地向他傾身過來。她的手輕輕地碰到他的臉,從金靜堯的鼻梁上,摘走了眼鏡。


  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面具、屏障、偽裝,也隨之從他的臉上被剝去了。


  頭頂光線近乎於刺眼,很快被她的陰影蓋住。


  呼吸拂過,像夜合花的淡淡香氣,他猶在鏡中,渾身都被定住,無法輕易動彈,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期待全部落空。


  空蕩蕩的嘴唇,生出一種怪異的失落感。


  心髒卻重重地跳了一下。


  金靜堯不太自然地睜開眼,看到黎羚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幹淨的毛巾,正在幫他拭去臉上殘存的妝。


  她的動作很細致,態度很單純,

絕無半分綺思。


  隻有毛巾是湿潤而溫熱的,像貓的舌頭,熱切地舔舐著他的下颌與臉頰。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又不是在拍戲,她怎麼可能會吻他。


  -


  黎羚不知為何,明明隻是好心地幫導演擦個臉,氣氛又變得比較古怪。


  金大導演坐得很直,簡直像一把繃到最緊的弓。


  他一直盯著她看,眼神長出鋸齒,態度比平時還更強勢和兇險。


  灰白的燈光,在一側臉龐投下深深的陰影,他太瘦削了,下颌線也過於鋒利。


  她將他的臉頰擦幹淨,像在清潔一座雕塑。皮膚變回原本的蒼白,是大理石被反復摩挲過後的肌理,白得觸目驚心。


  毛巾順著下颌角,觸碰到了脖子的上方。


  她竭力裝得若無其事,可是空氣裡分明有化不開的糖,湿答答地黏著她的手指。


  他的喉結似乎動了動。


  ……想摸。


  金靜堯從她手中,

將毛巾搶了過來:“我自己來吧。”


  指尖相觸之時,皮膚擦出微弱的靜電。


  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黎羚竟覺得有些遺憾,為什麼沒摸到呢。


  下一秒鍾,她如夢初醒,這想法也讓她嚇了一跳。


  她瘋了吧,這可是導演。


  黎羚動作幅度很大地站起身,腦子裡像有人在敲鍾,頗有些欲蓋彌彰地大聲說:“好的導演,我讓人幫你送一份盒飯。”


  通常來說,她講話這麼大聲,會被金靜堯嘲笑沒有禮貌。


  但這一次,他竟然也保持著怪異的安靜。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黎羚說“盒飯來得這麼快啊”,蹬蹬蹬衝過去將門打開。


  她愣了一下。


  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是駱明擎。


  他手中空空,很顯然不是來送飯的,表情倒是不怎麼驚訝,甚至對她笑了笑:“我敲錯門了?這裡不是導演的房間?”


  黎羚心裡已經在罵人了,

面上卻還很若無其事地說:“是啊,你記錯了,這是我的房間。”


  “那後面這位是?”


  黎羚轉過身,隻見好死不死,金大導演在這時候站起身,向她走來。


  “……”


  駱明擎好整以暇,嘴角含笑,眼神卻像窺視鏡,已經從頭到尾將她照了一遍。


  黎羚也對駱明擎露出假笑:“後面有人嗎?你看錯了吧?”


  對方挑了挑眉:“姐姐,你當我……”


  “掛個眼科吧駱老師,精神科也行。”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