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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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門口那一問之後,他愈發明目張膽起來。


 


不再借皇後的由頭,直接讓人往我那裡送東西。


 


偏生他送的東西都完全合我心意,令我無法拒絕。


 


皇後和婉若姑姑看我的眼神都在打趣。


 


他這樣子,我能不躲麼?


 


蕭珣嘆了口氣,滿是無奈:“阿姐。”


 


我心口莫名一跳。


 


小時候,他常常追在我屁股後面,被我欺負了,就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喊著“曦寧阿姐”。


 


如今這句“阿姐”,同年幼時相比,竟多了一絲繾綣的意味。


 


我胡思亂想,臉頰微燙。


 


溫曦寧,你莫不是瘋了吧。


 


蕭珣繼續說話,語氣裡帶了難得的溫柔。


 


“你猜得沒錯,

我確實鍾情於你,但我不希望這份鍾情成為你的枷鎖。


 


“我知道你在帝京這些時日,過得並不開心。京裡束縛過多,也許借著秋獵的機會,能夠紓解一二。


 


“雖然圍場不如邊關遼闊,但在這裡,你可以不去逼著自己守著那些規矩,放心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他這一番剖白,搞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望著他認真的神色,我心如擂鼓,驚覺當年那個追在我身後的男孩真的長大了。


 


“知……知道了。”


 


結果就是我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16


 


我心慌意亂地騎著馬亂走,不知怎麼滿腦子都是蕭珣認真的臉。


 


回過神來時,已走進了一處陌生的林子裡。


 


跳下馬後,我看到沿路被撒上了苜蓿草,顯然是有人把我的馬引過來的。


 


林子前方樹木茂密,幽深莫測,我當即決定原路返回。


 


馬兒是依靠嗅覺辨別方向的,周圍卻彌漫著甜膩的香氣,找不到來路的馬不停地打著圈。


 


我不由得冷笑,看來這幕後的人恨我恨得緊啊。


 


東南角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撿起一塊石子,發力扔了過去。


 


隻聽得“哎呀”一聲,我牽著韁繩過去,居然是林雪薇那對雙胞胎庶妹。


 


“怎麼,上次還沒被打夠?”


 


“你你你……別過來啊。”


 


看見我,兩個人嚇得抱在一起。


 


三兩下收拾了這兩個“手下敗將”,

她們一五一十地的交待了林雪薇是怎麼挑唆她們來對付我的。


 


我嗤笑:“想害人之前,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麼?


 


“獵場裡到處都是猛獸,林雪薇讓你們把我引進偏僻的林子,她心裡最期盼的恐怕就是我們三個兩敗俱傷,S無對證,這樣她也能置身事外。”


 


聽了我的分析,兩個小丫頭表情跟天塌了一樣。


 


我將她們姐妹倆捆在一起,我騎馬,她們步行。


 


天漸漸黑了,林子深處隱隱傳來野獸的嘶吼,林氏姐妹倆瑟瑟發抖,低聲哭起來。


 


“噤聲!”


 


盈盈的綠光漸漸靠近,我握緊弓箭,摸了摸背後的箭袋,手心緊張地快沁出汗來。


 


17


 


綠光飛速撲來,我接連射出三支箭。


 


野狼“嗷嗚”一聲倒下,卻隻是傷了眼和腿。


 


我又抽出綁在小腿的匕首,纏鬥許久,在它身上扎了十餘刀,那野狼才算S透了。


 


林氏姐妹癱坐在地,見我還把狼屍撿了回來,她們抖得更厲害了。


 


又走了半刻鍾,遠遠看到有火把移動,傳來呼喚我們的聲音,我緊繃的心才松了下來。


 


“曦寧!”


 


蕭珣看到我,跳下馬衝到我面前,雙手微微發抖,想伸手又不敢碰我。


 


“這麼多血……傷哪裡了?”


 


“不是我的。”


 


我指了指被我扔在馬背上的狼屍:“是它……”


 


話沒說完,

我就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蕭珣的聲音裡竟還帶了鼻音:“你沒事,太好了。”


 


林氏姐妹發出驚呼,他才意識到有別人在,不情不願地把我放開。


 


回到營地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司徒昭也在尋找我們的人群裡。


 


“阿寧,今日的事,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待。”


 


我勾起一個諷刺的笑:“那就多謝叔父了。”


 


幕後黑手是誰,我們都心知肚明,他隻是不願相信罷了。


 


第二天,司徒昭沒有來找我,自然也不會有所謂的“交待”。


 


我心裡卻一點也不難過,早就猜到的結果罷了。


 


後來,從蕭珣那裡聽說林雪薇懷孕了,所以司徒昭才沒有發落她,

隻是發賣了她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


 


我也隻是“哦”了一聲。


 


“曦寧,如果你心裡不痛快,我可以……”


 


“不用。”我拒絕了蕭珣,衝他一笑:“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18


 


後面幾日,設置了騎術、射箭等多場比賽,我在蕭珣鼓勵下參加了射箭,竟奪得了頭籌。


 


得知我的箭術是司徒昭教的,陛下朗笑出聲。


 


“好!『虎父無犬女』,不愧是司徒愛卿教導出來的!”


 


司徒昭手中的酒杯快要被捏碎,卻沒敢糾正“虎父無犬女”的說法。


 


我也算是司徒昭養大的,

當場有人提議讓我認他做義父。


 


陛下金口玉言,立馬讓人安排了認親儀式,往後我和司徒昭的關系就隻能是“父”與“女”了。


 


蕭珣得意地衝我挑眉,上首的陛下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差點笑出聲來,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司徒昭毫無血色的臉。


 


秋獵過後,我就辭別了皇後,住回了定國公府。


 


司徒昭幾次上門,都被我找借口擋了回去。


 


至於蕭珣,堂堂太子殿下,竟學會了爬牆。


 


每晚戌時風雨無阻出現在我的國公府。


 


他突然變成了個話嘮,一點一點將這十年的事都說與我聽。


 


“當年母後得知國公府的變故,就去求了父皇的恩典,想把你接入宮中教養。


 


“可惜我腿短,

拿著父皇的旨意去的時候,司徒昭已經把你接走了。


 


“母後放不下你,我便一直替她留意著你的一舉一動。你什麼時候去的邊關,什麼時候學的騎馬,如何讀書習字……我都清清楚楚。


 


“起初是為了母後,後來就是我自己想知道你在做什麼,過得好不好。


 


“當我知道你和司徒昭……我心裡的嫉妒像瘋了一樣,我才驚覺你早就走進了我的心裡。


 


“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一點一滴,潛移默化。”


 


“暗探傳來的書信可能隻有寥寥幾筆,但是我知道你要從家族的變故中走出來,做回那個鮮活勇敢的溫曦寧,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恨自己發現得太遲,

又讓司徒昭『近水樓臺先得月』,誰知道他是個不長眼、沒心肝的。”


 


“那日在宮門口看見你跌坐在地,我的心才狠狠地疼了,我想把你護在羽翼之下,但也怕貿然出手把你越推越遠。”


 


“直到秋看到滿身鮮血的你,我才真是怕了。”


 


“阿姐,曦寧。往後,讓我來護著你好麼?”


 


19


 


頭一次聽到這些,我心頭大震。


 


我一日沒有給回應,他就日日來與我訴說。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心髒原本的那個破洞,似乎正一點一點被填滿。


 


我被纏得沒辦法,終於紅著臉對他點了頭。


 


次日,賜婚的聖旨就送到了國公府,傳旨太監悄悄替蕭珣帶話,

讓我晚上務必等他。


 


當夜,還未到酉時,就傳來有人從牆頭飛落的聲音。


 


我推開窗,語氣輕快。


 


“今日怎麼這麼早?”


 


話音剛落,看到的卻是一襲灰衣的司徒昭。


 


我皺眉:“怎麼是你?”


 


他一臉受傷:“阿寧在等誰,太子麼?”


 


“義父深夜來此,似乎於理不合。”


 


“義父?”他慘笑出聲,面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阿寧,你是在報復我麼?”


 


我沒有回話,他喉結滾了滾,試探著開口。


 


“阿寧,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我後悔了,

你是不是願意跟我走?”


 


印象中的他總是從容不迫,沉穩灑脫。


 


如今我面前的他,神色中卻透著卑微與祈求。


 


相識多年,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


 


緊張、害怕,又暗含希冀。


 


我不想去思考他變化的緣由,隻淡淡開口道。


 


“義父說笑了,我向來敬您如長輩。”


 


他瞳孔一震,聲音裡掩藏了一絲顫抖。


 


“所以,你真的想嫁給太子?”


 


“這是自然,太子敬我愛我,我為什麼不嫁。況且,如您所說,嫁人還是年歲相當得好。”


 


我將他說過的話還給他,司徒昭虛弱地捂著心口,如同有人狠狠給了他一刀。


 


他仿佛在瞬間失了力氣,

踉跄著後退了兩步,重重地撞上院牆也似未察覺。


 


他像在自語,又似在對我說:“錯了,大錯特錯……”


 


20


 


司徒昭還在發怔,不悅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


 


“司徒大人,三更半夜的,你是想撬孤的牆腳?”


 


有了名份,這次蕭珣沒有翻牆,而是光明正大地從院門走進來的。


 


與落寞的司徒昭相比,此時的蕭珣可謂是春風滿面。


 


身上是簇新的衣袍,看得出來,從發冠到配飾都是精心搭配過的。


 


我不由得勾起唇角,他這副模樣,還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司徒昭看看我,又看看蕭珣,發現我們中間再也插不進第三個人。


 


他眉間染上痛苦,

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的神色,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國公府。


 


我隔窗笑著同他招手:“你來啦?”


 


蕭珣氣鼓鼓地別過頭去。


 


得,生氣了。


 


像隻小狗,需要人哄。


 


我推門出去,走到他身邊,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從袖袋中取出一隻玉镯。


 


那玉镯成色極好,手工卻有些普通。


 


“你做的?”


 


他別扭地點點頭:“本太子第一次做,日後,定送你個更漂亮的。”


 


我笑盈盈地伸出手,他微微愣神,而後小心地把镯子套上我的手腕。


 


我誇道:“這個,很好看。


 


“嗯。”


 


蕭珣想刻意板著臉,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見我偷笑,他索性不再克制,低頭覆在我的唇上,細細描摹,一點一點加深了這個吻。


 


夜色如酒醺人醉。


 


……


 


21司徒昭番外


 


溫曦寧和蕭珣大婚過後,司徒昭就回了邊關。


 


離開帝京前,他處置了林雪薇。


 


原來她根本沒有懷孕。


 


她謊稱有孕,隻是想躲過責罰而已。


 


秋獵後司徒昭就沒有再碰過她,她心裡焦急,想借人生子,卻被撞破。


 


“司徒昭,你罔顧人倫,覬覦自己的養女,又放不下權勢地位,結果拋棄了她。現在溫曦寧選了太子,

未嘗不是因為權勢地位拋棄了你呢?這就是因果報應,因果報應啊!”


 


沒有管她的瘋言瘋語,司徒昭把她送進了莊子裡。


 


他的阿寧才不是貪慕虛榮的人。


 


是他負了阿寧,配不上阿寧。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


 


或許是宮門外阿寧受傷的時候,或許是他的成親夜。


 


隻是當時他被權勢迷了眼,又篤定阿寧不會離開。


 


他以為溫曦寧隻是賭氣、鬧脾氣,卻全然沒有意識到,他的阿寧,被他傷透了心,不要他了。


 


陛下讓他認溫曦寧為“義女”,他第一時間看向她,卻見她沒有抵觸時,他才徹底慌了。


 


他想向溫曦寧解釋,可是他的阿寧不願見他。


 


再後來,她被賜婚給太子蕭珣,他不顧一切翻進國公府,

回應他的,卻是阿寧的冷淡。


 


他想大聲告訴她,自己後悔了,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最終沒有說出口,因為他早就沒有資格了。


 


回到邊關已經三個月,他以為回到熟悉的地方後,心裡的傷痛會漸漸治愈。


 


卻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和溫曦寧一起在邊關生活了八年,那裡處處都有她的影子。


 


那棵他們一起種下的胡楊樹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他想起阿寧及笄時曾許了心願,寫在布條上掛在樹上。


 


當時的她臉上泛著紅暈,神神秘秘的,就是不願意說自己許了什麼願。


 


看著隨風晃動的紅色布條,他鬼使神差地用輕功跳上胡楊樹,手裡的布條上隻有一句話。


 


【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握著布條,他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


 


半年後,

外族進犯。


 


司徒昭顧不得再傷感,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撲在了御敵之上。


 


隻是這次是多個部族聯合起來攻打大晉,以至於司徒昭這個經驗豐富的將領抵御起來也十分吃力。


 


但他沒有退縮過一步。


 


因為他要守衛大好河山,守衛大晉百姓,也要守衛他和溫曦寧共同成長的地方。


 


最後一戰時,他將那塊寫了溫曦寧心願的布條綁在手臂上。


 


“將士們,衝啊!守我河山,護我親族!”


 


經過這場慘烈的戰役,他們徹底將外族的軍隊一網打盡。


 


隻是他沒有注意到隱蔽處還有苟延殘喘的外族,他們將兵敗的怒火發泄在他身上。


 


千百支箭矢同時朝他射去,他躲避不及,尖銳的箭頭爭先恐後地插進他的身體。


 


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

他想起了自己曾發過的誓言。


 


“司徒昭定不會負你,如有違誓,便叫我受萬箭穿心之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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