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我不帥的,我也不能愛你,你以後要找一個很帥的大帥哥去愛你。」
字字句句都太不過口是心非二字。
「如果以後我真的找了一個帥哥來愛我,你會不愛我了嘛?你真的願意讓別人來愛我,讓我也愛他嘛?」
我的反問都是再說我的不願,盛於然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我的目光看向虛無處,我在等著盛於然說他不願意,他想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盛於然隻是沉默著沉默著,最後隻說了一句
「清月,回家吧,伯父伯母該擔心了,你要復習明天理綜。」
我攥緊了手中的考試袋,任由硬硬的塑料邊硌著我的手心。
隻有這樣我才可以忍住我的淚水。
「盛於然,
你就是個大騙子。」
五
接下來的理綜,我考的不好不壞,盛於然權當昨天的種種沒有發生。
緊盯著我做題的步驟,有了差錯就給我講。
遇見簡單的我粗心做錯的也不會像活著的時候嘲笑我,直到把我逗的生氣才賠罪,然後求饒給我講題。
我雖然生氣,但是我不會拿高考開玩笑,畢竟盛父盛母和盛於然其餘的骨灰都在A市和那片海裡,要想考到那裡,我必須很認真很認真。
理綜也很順利的考完了,最後一門英語,不算是盛於然的強項,所以盛於然很安靜的守在我身邊。
看著我慢慢的很認真的塗完答題卡寫上作文。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我隻覺得有什麼擔子從我身上卸下來。
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盛於然在我耳邊不停的誇我厲害,
說我高考辛苦了。
走出校門,密密麻麻都是來接考生回家的家長。
而來接我的除了我爸媽還有盛父盛母。
他們穿的很整潔很有精氣神。藍白色系的我爸媽和紅綠色系的盛父盛母。
這是我和盛於然上高三時開玩笑說的話,希望他們穿這個社戲來接我們。
盛於然太過調皮居然要大紅配大綠。
他們都圍在我身邊,說著我瘦了辛苦了,要帶著我大吃一頓好好休息放松。
除了我沒有人可以聽到盛於然見到盛父盛母時的失聲呢喃的爸媽。
我對著我父母喊了句爸媽,又對著盛父盛母喊了句爸媽。
盛母又哭了,她抱著我不停說著好孩子。
盛於然很快就從他父母聽不見他說話這件事中回過神。
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
「清月可以啊,一下子兩個爸兩個媽。」
我沒有理會盛於然的話,所謂陰陽兩隔,從來不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到了飯點包廂,吃飯的過程中難免聊到高考後的計劃。
「月兒,你覺得高考難不難啊。」
我停下剝蝦的手,抬頭看向我爸。搖了搖頭
「不難,語文英語和我平時做的卷子難度相差不大,理綜和數學,有盛於然在,怎麼可能考不好。」
我拿出骰子驕傲的展示在我爸媽面前。
在場的人臉上都有些唏噓,他們不知道盛於然沒有消散,他就陪著我高考。
我也沒打算告訴他們,這樣無異於給盛父盛母好不容易愈合的傷疤上撕開一個新的口子。
哪怕開始有甜蜜,可是誰也不知道盛於然什麼時候會消散再次消散就是給盛父盛母再一次面對兒子S亡的噩耗。
我和盛於然關於要不要告訴盛父盛母我可以聽見盛於然說話這件事。
盛於然和我雖然有分歧但是最終還是不打算告訴盛父盛母。
盛父又問道
「那月兒打算上什麼大學。」
「A大。」
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在場的人都看著我。
盛於然的聲音在耳邊咋響。
「季清月你瘋了,你不是一直想去B市上學嘛?幹嘛要去A大,如果你發揮穩定,B大不成問題。」
我看著盛父盛母卻是在對盛於然解釋。
「你們在A市也算有照拂,而且A市靠近海邊,我,我想去看看海。」
也想去看看盛於然熱愛的自由長什麼樣子。
所有人都知道盛於然的骨灰撒進了A市的海裡。
也都知道我看海是假,
守著盛於然是真,可是大人們隻是在我碗裡又夾了幾口菜,沒有拆破表面的說法。
盛於然聽到我的解釋也愣住了,許久才找回思緒。
「那,那你就不想去我和你一起約定的B大嘛?」
我握緊了手中的骰子,任由稜角硌著嬌嫩的手心。
「你都不在那了,我也不想去了我隻想去有你的地方。」
我的小聲呢喃隻有盛於然聽見了,也因此整頓飯吃完也沒有聽見盛於然再說一句話。
六
高考暑假正式開始之後,我還是收拾了行李去往了B市。
我還是想去看看那個盛於然很喜歡很喜歡的學校的樣子。
我買了一個小殼子,將骰子裝了進去,做成吊墜掛在脖子上。
而吊墜的長度正好可以讓骰子落在我的心口處。
到達B大那天,
我看著古樸的大門,好像一下子理解了為什麼盛於然會喜歡。
我帶著盛於然從大門去看了校史館了解了這座百年大學厚重的歷史。
看了看圖書館,鏡湖,情人林,還進教室旁聽了一節課。
逛了整整一天,離開B大的時候,我對著盛於然說
「B大真的很好,可是我這輩子是不能在裡面上大學了,這可是你欠我的,下輩子你要陪著我來B大上學。」
「好好好,我肯定陪著我的姑奶奶,我哪敢不從啊。」
又帶著盛於然在B市玩了幾天,那些地方都是曾經盛於然說高考完要和我一起玩的地方。
我全部都記下來了,並且成為了我高考結束計劃中的第一個環節。
回家時,盛於然還依依不舍。
我出口嘲諷道
「這麼不舍的啊,
我幹脆給你埋進B大算了。」
盛於然趕忙表忠心說我去哪他去哪。
回到家後,爸媽告訴我已經被A大錄取了。
盛於然在旁邊或許是邊點頭邊評價的。
「這A大效率還挺高。」
休整了一天,爸媽商量著要準備給我辦升學宴這件事。
盛於然哪怕知道我父母聽見還是在旁邊不停的附和幾句。
他們聊的正開心的時候,我突然開口。
「那就順便把我和盛於然的定親儀式給辦了吧。」
瞬間整個家安靜了下來。
爸爸拍著桌子說我胡鬧,媽媽幫我爸順著氣說我肯定在開玩笑,就連一直沒住過嘴的盛於然也閉上了嘴。
我抬眸定定的看著我爸,很堅定的說
「我說我要和盛於然訂婚,並且我要讓你們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
我爸被我氣的揚起手就要扇我,我沒有躲,倔強的仰著頭看著我爸。
我媽眼中全是對我的心疼,伸手去拽我爸的手勸我爸有話好好說不要想著動手。
最後這一巴掌也沒有落下來,我爹隻是很生氣的讓我回屋子自己反省。
我坐在書桌旁,無聊的用筆在隨便找來的空白紙上寫著盛於然三個字。
而盛於然本鬼魂就在我耳邊一直念叨
「清月你這是幹什麼,我都S了,大家都知道你為什麼還要和我訂婚。」
「因為我們說好了,高中畢業就訂婚呀,我親愛的未婚夫。」
盛於然被我一噎,然後轉了話頭
「他們都接受我S亡的消息了,你為什麼還不接受。」
「我沒有不接受你S了的事實啊,可是你現在不還在我身邊嘛。」
S了兩個字被我咬的很輕,
盛於然說的沒錯,我不肯接受盛於然已經S了。哪怕他父母都已經接受了。
「清月承認吧,我已經S了,可是你的未來還要很長的路可以走,不能因為我一顆已經枯S的樹而放棄一片森林。」
「盛於然,你也承認吧,你愛我,你不可能接受我和別人在一起,恩恩愛愛,聽著我親口說愛他。」
「可是清月……」
「盛於然你別說話了,事實就是這樣,我們都無法勸說自己騙過彼此,你就幹脆大大方方承認喜歡我愛我,想讓我和你綁定在一起吧。」
這次過後,盛於然單方面和我開始了冷戰。
我嘗試哄他,可是我突然發現,盛於然好像真的要消失了。
七
盛於然不是要和我冷戰,而是他的魂體已經很虛弱了。
他無法支撐在我清醒的每一個時刻給予我回應。
等盛於然再一次可以和我很正常的交流的時候,我的眼前出現了朦朦朧朧的一團霧。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盛於然事實證明那確實是盛於然。
盛於然還不知道我可以看見他,隻是他突然變得很平靜溫柔,不在和我針鋒相對。
盛於然告訴我,他要走了,真正的要離開我了。
等我開學去報道那天後,盛於然他就要消散去追尋他的自由,不在困在我的身邊。
我不敢相信的朝著面前那團霧抓去,可是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穿過了那層霧。
我怔怔看著雙手,淚水已經一顆一顆砸在手上,我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於然,真的,真的不可以,留下來嘛?」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帶著一絲希冀,一絲對盛於然也舍不得我的豪賭。
盛於然隻是很平靜的告訴我
「不可以,
清月你要學著接受我已經S了的事實。」
我瘋了般不停的妄圖抓住那團霧。
「不是的,你就在我眼前你還可以和我對話,你怎麼可以S了。」
盛於然沒有在說話,我脫力的倒在地上。
「盛於然,我本來都要接受了的,是你又給了我希望,你怎麼舍得讓我再次去接受你已經S了的事實。」
我感受到盛於然輕輕擦過我的眼角,試圖抹去我的眼淚。
可是那滴淚還是順著我的臉頰滑下去。
盛於然的嘆氣聲將我心底最後一絲隱秘的期待磨滅。
距離上次我和爸媽吵架已經過了三四天了。
這幾天,我因為盛於然的消失而搞得自己憔悴不已。
我出現在爸媽面前的時候他們眼中不要掩飾的都是對我的心疼。
可是我執拗要和盛於然訂婚惹惱了爸爸,
於是爸爸也不好拉下臉關心我。
我走到爸爸面前
「爸,我想通了,盛於然……盛於然已經S了,我不能和他訂婚。」
媽媽已經哭了出來,爸爸將我摟進懷裡。
「還會有的,還會有喜歡的。」
我已經哭不出眼淚了,看向盛於然的方向。
「我真的還會有喜歡的人嘛?」
我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可以給我解惑,但是人人都這麼勸我。
我提前去了A市,在盛父盛母的帶領下。
我去了他們撒下盛於然骨灰的地方,我指著那裡,對盛於然說
「你看,你原來真的S了,就在那。你去追你的自由了,你不要我了。」
我的聲音也慢慢的平靜,我面上神色也很平靜,悲傷的話語像是特定情景下被觸發而已。
我就是一個沒有感情念臺詞的NPC。
八
盛於然要離開了,他在離開前終於從一團霧變成了生前的樣子。
隻是等比例縮小了而已,你別回有點手辦的意味了。
「清月,我要走了,你能不能幫我帶幾句話給我爸媽。」
看到盛於然,記憶中已經變得模糊的盛於然再度清晰。
我又開始思念那個在我面前會耍寶犯賤的盛於然了。
我將所有對盛於然的愛意隱藏起來,我隻敢展露一點點。
我真的不能一次次讓盛於然勸我去接受他的S亡,勸我放棄對他的愛。
「你就幫我說,我很愛很愛他們,他們一定要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盛於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將我刻入骨髓。
他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
我問盛於然,盛於然卻搖了搖頭表示什麼都沒說。
我看著盛於然,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但是我就要看懂這幾個字的唇語。
盛於然說「你也是,清月,我愛你。」
盛於然說他愛我,可是他不承認,眼角又有點酸澀,想哭,可是我再一次壓了下去。
盛於然要走了,要去追求自己的自由了,我不該再用我的愛意去捆綁他,我不想讓他走的時候都帶著我沉重的愛。
上學報道前,我拜別了盛父盛母,並且將盛於然的話告訴了他們。
他們可能會認為這是我說的,畢竟他們不知道盛於然的靈魂可以和我u對話。
我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盛於然對著盛父盛母磕了三個頭,算是徹底拜別盛父盛母。
然後對我說
「清月帶我看看你要待四年的大學長什麼樣子吧。
」
他的靈魂看起來變得透明了些許。
我不敢耽誤,我報道完,連宿舍都沒有去就帶著盛於然走遍了A大校區。
最後在太陽要落山的時候,我和他坐在校園長椅上看著夕陽將天邊染紅。
「感覺A大比B大好,清月好好學習,不可以偷懶哦。」
盛於然此刻已經消散的仿佛風一吹就徹底離開我。
我壓下心中酸澀,笑著回懟一句
「拜託,我可是勤奮刻苦的學霸,肯定好好學啊。」
「那挺好,清月。」
「诶。」
隻是我這聲回答,隨著一陣風被帶走。
隨之帶走的也有輕輕喚我清月的盛於然。
盛於然走後,我的淚水決了堤,徹底抑制不住,我不在乎任何人投來的目光,放放任自己哭的痛快。
後來,盛於然好像真的從我的生命中淡了出去。
在寒假要回家的時候,我又去了海邊,準確無誤的找到盛於然骨灰拋灑的地方。
「盛於然,如果面對S別是人生必修課,那你可不可以給我這門課打滿分啊。」
愛人的離去從開不是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而是一生都連綿不絕的細雨。
那枚骰子被我一直珍藏於心口。
「盛於然,你所感受到的每一次新的悅動,都是我在一遍遍說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