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破碎的酒瓶割開繩子,然後一下一下,閹割了那幾個骯髒的綁架犯。
段嘉澤看著我滿手鮮紅,第一反應卻是後退了一步。
我拼命自救,他卻覺得我可怕?
慕宛暢適時插入:“林闌,是不是收了什麼刺激?阿澤,我們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段嘉澤眼神陌生,當著我的面接受了她的提議。
就這樣,我從一個魔窟逃出來,又被喜歡多年的人,送進了另一個地獄。
6
第二天起床,我還有些恍惚,我就這麼霸佔了沈晏的房間睡了一夜?
他見我出現,放下手裡的鍋鏟衝我笑得溫和,“醒了?過來吃早飯。”
他語氣裡自然的熟稔,
讓我放下防備,走到餐桌旁,準備落座,差點同他伸過來的手觸碰。
在幾釐米的距離時,他好像想起什麼一樣,忽的縮回手,笑了笑,“你坐。”
“昨晚…”
“抱歉…”
同時開口,又同時安靜,氣氛有些尷尬,卻輕易地,被他遞過來的豆漿化解。
“喝這個吧,你對牛奶過敏。”
“你怎麼知道?”
他低頭不說話,我卻從他的後腦勺看出一絲落寞。
“見過幾次你偷偷丟掉牛奶。”
是啊,從前我的注意力都在段嘉澤身上,什麼時候看過其他人呢?
我追了段嘉澤那麼多年,不論寒冬酷暑都雷打不動地為他送愛心早餐。
有時候他會收下,有時候他不收。
我不想浪費,都會自己吃掉,可唯獨牛奶不喝。
沒想到這種細節,沈晏會記得。
明明有人這麼關心我,重視我,我卻完全忽略,直到自己遍體鱗傷之後才醒悟。
不過好在,還不晚。
我主動伸出手去,握住他的,將他手中的荷包蛋撥到自己碗裡。
指尖觸碰的時候,他直接呆住。
大概是我昨晚的反應刺激到他,所以他一直在躲避和我的肢體觸碰。
我的主動接觸,就是在告訴他,“你和別人不一樣。”
“闌闌,你…”
他的話沒說出口,
被門外訪客打斷。
沈晏去開門,卻猝不及防被對面揍了一拳。
“段嘉澤你幹什麼?!”我衝上去扶沈晏,將他護在身後。
段嘉澤見狀,想過來拉我。
被我一把掌拍開。
“林闌,跟我回去。”
“我不!”我在段嘉澤面前,終於硬氣了一次。
他卻氣急,額上青筋暴起,“你為了一個沈晏,要離家出走,和我斷裂關系嗎?”
我冷靜得發笑,他的抓狂太突兀了,“你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不就是為了讓我別再纏著你嗎?”
“現在我學會了,也有了新目標了,所以你更不必再擔心了。”
他還想說些什麼,
這時候慕宛暢卻突然出現。
“阿澤,既然知道林闌不是離家出走,那我們便放心了。”
“她長大了也有談戀愛的自由,咱們也應該尊重她,不是嗎?”
看著慕宛暢的嘴臉,我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的嘴。
從前他對我做的一切,我一刻也不敢忘。
心中怒火在燒,我也確實這麼做了,可我還沒靠近她的時候,便被段嘉澤一把推倒在地。
沈晏為了護我,和段嘉澤扭打在一處。
“段嘉澤,你還要臉嗎?!當初林闌被綁架,是你拖著不願意去救她的,從前棄如敝履,如今憑什麼要她回去!”
7
那天,我原本放下的防備又被段嘉澤激起。
連帶著沈晏都被我趕走。
“好,我馬上離開,但你要答應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可以嗎?”
終於,整個屋子就我一個人,我松了口氣。
段嘉澤把我送走,是為了讓我學會“不纏著他”。
現在我學得特別乖,別說纏著他了,見到人群我都想遠離。
可他好像,還是不滿意。
我自己在那間屋子裡呆了三天,三餐有人準時送來,但都是放在門口,敲了門就走。
即便暴雨刮風,雷打不動。
第三天的時候,早餐晚送了半個小時,我看著外頭瓢潑大雨,忽然有些好奇,今天會不會沒飯吃呢?
好奇心驅使,我守在玄關,外頭腳步聲一響,立刻推門出去。
意外的,看見沈晏從對門出來,還穿著家居拖鞋。
他手上纏著創可貼,端餐盤的手有些笨拙。
原來他為了能讓我安心,自己搬到了對面去住。
一時間我的心被烘得暖暖的。
“這幾天,都是你做的飯?”
“對。”
“挺好吃的。”
“我知道。”
幾句寒暄,讓我徹底的對他放下防備。
比起段嘉澤的霸道孤僻,他的溫柔和貼心更加能撫慰我的心靈。
我側身讓出空間,“要不進來一起吃吧。”
我開始慢慢接受沈晏,把他劃分進我的安全區裡。
那天他做完晚飯順勢說,“要不我以後還住這邊吧?我就睡在客廳,
守著你。”
我看著他眼裡毫不掩飾的深情,竟然有一刻心動,“好。”
在那個屋子裡,每天和沈晏一起過得很開心,導致我都忘記時間過了多久。
突然有一天銀行打電話來,說我名下有一筆理財到期,這才想起原來父母破產之前已經為我備好了後路。
我帶著證件獨自出門,沈晏想要陪我去被我拒絕。
到了地方,卻遇上了不速之客。
段嘉澤的背影,化成灰我都能認得出來。
原本我以為已經淡忘的記憶再次席卷,我艱難得挪動腳步,最終停在離他一米遠的位置。
“段總。”
他伸出手想抓我,被我側身避過。
“林闌,你怕我?”
我低頭不語,
他自顧自解釋,“我隻是不想你太黏人而已,我沒有不管你…”
是啊,他沒有不管我,隻是放任慕宛暢折磨我罷了。
“我爸媽,給我留了錢。以後不用你管我了。”
我不需要他報恩了,隻想離他越遠越好。
我怕了,不敢了。
“對不起。”
他突然一句話,讓我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要道歉?”
“如果當初,我早點把你救出來,是不是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他說的是綁架那次,可他不知道,對我來說把我送進那所精神病院的折磨,比綁架更甚。
而這些,都不是一句道歉能解決的。
“段嘉澤。我不會原諒你,你也別來找我。求你放過我,行嗎?”
他一臉不解,表情悲傷得似是要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我撇開他,獨自進銀行,再出來時,已經是中午。
段嘉澤不在原地,等我的是慕宛暢。
“林闌,你怎麼還這麼不要臉纏著段嘉澤,看來三年都沒能讓你學乖。”
8
“你不照照鏡子,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和那群綁架犯待在一起七天,誰知道你還幹不幹淨?”
“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慕宛暢,那群綁架我的人是你指使的!”
他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端著,“是又怎麼樣?你以為段嘉澤還會信你嗎?”
是啊,段嘉澤如果願意現在我這一邊,便不會在知道我喜歡他的情況下,還選擇和慕宛暢訂婚。
“別做夢了他會回來找你,不過是為了塑造他知恩圖報的形象。”
“段氏集團的繼承人一朝奪回身份,對瘋癲義妹不離不棄,你覺得這個新聞標題怎麼樣?”
說著她放肆大笑起來。
我胸口有團火激烈地燒著,我父母的善心,如今卻被他們拿來這樣大肆消費,可恨我從前瞎了眼,竟然對他言聽計從。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段嘉澤是真心悔過,可沒想到這一切都是他塑造人設的手段。
我氣得渾身發抖,在即將控制不住的時候,沈晏忽然神兵天降出現。
下一秒,我兩眼一黑,直接不省人事癱倒在他懷裡。
“病人是情緒激動引起的休克暈厥,身體因過度使用藥物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家屬也要重視。”
“年輕人,老婆說什麼都對,不能頂嘴。”
醫生的調侃,沈晏沒有否認,我卻尷尬得隻能裝睡。
然而控制不住輕顫的睫毛,還是暴露了我蹩腳的演技。
“闌闌,這三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他語氣溫柔如水,眼裡滿是心疼。
那一刻我忽覺,眼前的人,似乎對我的滿腔愛意藏的太深。
“我可以幫你報仇嗎?
”
沈晏問出這句話時,語氣卑微,我的心忽然跟著抽疼。
原來我從前在段嘉澤面前,也是這樣的嗎?
可我看著沈晏的模樣,心裡有些鈍鈍地撕扯,難道段嘉澤看我的是,沒有半分愧疚?
我伸手去夠旁邊的手機,遞給他,“下午慕宛暢承認了三年前是她綁架我,錄音有用的話你拿去。”
他牽起我的手,額頭輕抵,“林闌,你一定要好起來。”
父母離世後,其實很多時候我活的像行屍走肉。
他們犧牲自己而保全我,所以我不敢輕易丟掉自己的命。
可被段嘉澤拋棄,被綁架犯侮辱,被精神病院裡的人折磨的時候,我沒有一分一秒,不想結束生命。
如今卻有人捧著我的手,
珍之重之的對我說,希望我好起來,怎麼能不叫人心動呢?
沈晏的動作很快,三日後,慕宛暢被傳喚的消息,上了新聞頭條。
隨之而來的,是慕氏股價暴跌,段氏內部動蕩。
9
段嘉澤從一個流落在外的養子,一步一步走回集團頂峰不容易。
答應娶慕宛暢,是最好的助力,也是最省力的捷徑。
我可以理解他權衡利弊,卻無法原諒他的見S不救。
三年前的綁架案早已結案,不知道沈晏用了什麼手段,讓那邊重啟調查,順理成章的把我的證據交出去,慕宛暢這次難逃一劫。
令人厭惡的人不再出現,那段時間我被沈晏哄著乖乖在醫院養身體。
從前被折磨的,遍體鱗傷的肉體,竟然也慢慢的在恢復元氣。
沈晏每天都來醫院報到,
一開始被護士和醫生調侃的時候,他還會臉紅,久而久之,他已經鎮定自若。
“你不配合我的話,我要怎麼守住醫院二十四孝老公排行榜的第一名呢?”
他說得冠冕堂皇,這下換成我臉紅。
我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粥,他搖頭示意我張嘴。
犟不過他,我隻能照做。
旁邊的小護士大喊“S狗啦”,然後一溜煙跑了出去。
我被她的反應逗笑,停下來卻發現正好他對視。
環境裡的氛圍忽然變成粉紅色,我低頭抿了一嘴白粥,假裝若如其事地問他,“今天晚上,要不要留下來陪床?”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意識到不對勁。
怎麼每一次都邀請人家留下來睡覺?
這多不禮貌啊!
“闌闌,你剛剛說什麼?”
沈晏的眼神亮晶晶地,像是抓住了什麼寶藏一般。
我臊紅了臉,低著頭不敢看,嘴裡嘟囔著,“聽不見當我沒說。”
他放下勺子,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強硬的和我對視,眼神像一汪春水,牢牢地把我吸住。
“我聽見了,好。我答應你。”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沈晏陪床半個月。
慢慢的我已經不再害怕異性的接觸,不再恐懼白色的空間和消毒水的氣味。
出院那天,沈晏給我帶來了一個消息。
“慕宛暢被判刑了。”
我有些意外,按照慕家的勢力撈一個人綽綽有餘,更何況還是已經結案的案子。
除非,有人硬和他們對著幹。
“是你做的?”
我抬頭望向眼前人,是啊,我以前眼裡都是段嘉澤,怎麼也沒想過,段嘉澤那個人如此勢利,怎麼會和普通人成為朋友?
“所以你的沈,是京市沈家那個沈?”
他笑而不語,我權當默認。
難怪…
“你父母的事,我查過了,確實是經營不善…”
他語氣抱歉,情緒不高。
我反過來安慰他,“害,我早就接受了,至少他還有點良心。”
最黑暗的時候,我曾經也把父母的S怪罪到段嘉澤頭上。
可事實證明,他還沒有不折手段到那種地步。
然而僅僅這一點,也不足以讓我原諒他。
我和沈晏回到了他的房子,還是熟悉的空間,但家具都換了新的。
“慶祝你,重獲新生。”
我很開心,提議訂個蛋糕慶賀。
門鈴響起,門外站著的,卻不是我心心念念的蛋糕,而是討厭的嘴臉。
10
段嘉澤會找上門,我一點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竟然把自己摘得那麼幹淨。
“闌闌,和我回去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嫌你煩,不會再趕你走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點看清慕宛暢這個人,你就不會受這麼大的委屈了。”
“求求你,原諒我,
我答應過叔叔阿姨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給我個機會彌補好嗎?”
我握著門把,手指用力地攥著,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段嘉澤,從始至終你都沒有錯,是嗎?”
“你為什麼會覺得,輕飄飄的幾句話,我就會答應跟你走呢?”
“我被綁架的時候,沒有一天不在祈禱你能快點救我出去,我被送到所謂精神病院的時候,我哭著喊著跟你說我沒病,你有聽嗎?”
“如今來這裡哭幾句,我就會原諒你,段嘉澤,世界上沒有這麼好的事。”
追著他跑的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冷漠自持,一副高冷的模樣,而如今,他像一條狗一樣卑微地祈求,我卻毫無動容。
哀莫大於心S,
我對他,早就沒有期望了。
其實我知道,他來找我,不過是因為那座關了我三年的精神病院被查封,不正規的醫生和護士,一個不落都被帶走。
而他也被卷進這場風波,所以他需要我的幫忙。
並且非我不可。
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下頭男,廚房裡沈晏正在為我做我喜歡的大閘蟹。
“他走了嗎?”
“不知道,我比較關心,螃蟹好了嗎?”
他轉過身,親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小饞貓!再等兩分鍾。”
無關的人和事,都被這一室的溫柔趕跑。
沈晏慢條斯理地將螃蟹肉剔出來,擺在我面前,而我隻需要欣賞和品嘗,心情雀躍極了。
飯閉,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嗯?”
“段嘉澤,這次大概率很難翻身,如果你於心不忍的話…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被我用唇封緘。
“你不嫌棄我的過往,所以我保證,未來我隻有你。”
不相幹的人,和我再無關系。
沈晏溫柔回吻,我全心全意投入,這一刻,我們隻有彼此。
後來,聽說段嘉澤因為那件事,被集團內部的勢力壓制,隻能任人架空權力,被打壓得無處遁逃。
他不堪打壓,隻得變賣了股票,籌措本金創業,卻遇上危機風暴,賠得一分不剩。
快要流浪街頭的時候,又被段家找回去,一窮二白,隻能從公司職員做起。
不過這都是後話,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正忙著籌備和沈晏的婚禮。
往後餘生,一盞燈,一雙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