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我抬起頭，「我有喜歡的人，也有想去的大學。」
「我不會，也不可能答應你的要求。」
我清楚地看到顧斯年破碎的神情。
他的臉色蒼白，再也無法維持臉上的笑。
我突然很疑惑。
上一世我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時陪在他身邊，換來的卻是嫌我黏人，甩也甩不開。
這一世我離顧斯年遠遠的，他卻接二連三找上門，讓我不要再鬧脾氣。
為什麼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卻懷念，
為什麼明明不愛我，卻要困住我。
我自認為比不過沈竹在他心底的地位。
畢竟顧斯年可以在沈竹回國不到一周，就取消訂婚宴，匆匆結束我們長達八年的感情。
那我算什麼呢？
食之無味，
棄之可惜。
我終於搞懂自己在顧斯年身邊的角色。
我從來都是……
他一時的將就。
我錯開身，從他身邊徑直走過，沒有回頭。
5.
高考匆匆而至，又匆匆結束。
出錄取結果的那天，陳朔發來了消息。
「宋南。」
隻有兩個字，是我的名字。
但我看懂了。
他在問我——
宋南，我們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未來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他小心試探的模樣與上一世沉默著離開的背影緩緩重合在一起。
陳朔從來都不會幹涉我的選擇。
他隻會用盡全力跟著我的腳步，
希望有一天能夠和我並排前行。
我把錄取通知書拍照發給了他。
陳朔很快也發來一張照片。
聊天框裡是兩張一模一樣的錄取通知書。
陳朔的名字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來一句話。
「宋南，我有話對你說。」
我望著屏幕上的字，頓了片刻。
回復道，「好。」
到達海濱公園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陣陣風吹過來，連炎熱的夏日也多了絲涼意。
陳朔看到我的瞬間，眼神一亮，快步向我跑來。
「宋南……」
我笑著，歪了歪頭，「小壽星，猜猜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他停在我面前，一臉驚訝。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
我煞有其事道，「身為你親愛的同桌，知道這點事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有星星在閃。
我拿出前幾日上山求的佛珠手串，給他戴上。
「這可是我特意從寺廟求來保平安的……」
我忽地想起陳朔S於雪崩的那則新聞，心頭一陣酸澀感。
我垂下眸，認真道，「陳朔，你要長命百歲。」
這次陳朔沒有選擇D大，不會進考察隊，不會去雪山，不會遇到雪崩。
我送給他的禮物不是項鏈，而是保平安的手串。
那麼……陳朔S亡的這一事件，是不是可以成功避免。
陳朔似乎頓了一下，接著揉了揉我的腦袋，笑道，「我一定長命百歲。」
他拿出曾經送我的玩偶，
聲音低啞。
「那天它掉在地上有些髒了，於是我洗了洗，打算今天送給你。」
「宋南，你喜歡嗎？」
喜歡什麼，你還是玩偶。
我抬眸，望著他，暗自問道。
他眼神向一旁躲閃，耳尖微微泛著紅。
原來大大咧咧的陳朔也有如此膽怯的一面。
一時間，嚷嚷著發現商機卻偷偷給我加餐的陳朔，面對顧斯年毫不猶豫擋在我面前的陳朔，小心翼翼試探我選擇的陳朔，統統浮現在眼前，與今夜臉色微紅眼神躲閃的陳朔重合在一起。
心怦怦直跳。
眼裡隻剩下他。
我笑了出來，輕聲道。
「喜歡。」
「你和玩偶我都喜歡。」
陳朔的臉一下子紅到脖頸，像隻熟透的蝦，連忙擺手。
「哎呀，我是說……喜不喜歡這隻玩偶！」
我挑眉，自顧自向前走去。
「哦，剛才是騙你的，其實我不喜歡你。」
陳朔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蔫蔫道。
「宋南，說違心的話就沒意思了。」
「沒有啊，真的。」
陳朔一把拉住我的手，撇了撇嘴，別扭道。
「我不信。」
我抿嘴一笑，突然轉過身來將他抱住。
我想我永遠也無法忘記這一幕。
陳朔緊繃的身體，刻意抑制的呼吸，與擂鼓般的心跳聲。
每一瞬間，每處細節，都無比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永不褪色。
6.
本以為選擇S大，就可以避開顧斯年。
可在校園看到那張臉的瞬間，
我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顧斯年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目光落到我身上的那刻，他快步向我走來。
我那是拔腿就跑。
毫不猶豫。
我躲進社團希望能喘口氣，卻不想下一秒顧斯年就走了進來。
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
「好巧，我們在一個社團。」
我板起臉，皮笑肉不笑。
誰來救救我，顧斯年到底在發什麼癲。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該去A大學商科，以便日後管理自家公司嗎。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們開始遊戲吧，第一次見面這樣也能活躍氣氛，讓彼此熟悉熟悉。」
社長開口道，「今天的遊戲是，真心話大冒險。」
顧斯年坐在我面前，
直直地看著我。
我心一梗。
為了保持分寸，大家都選擇的是不用與人接觸的真心話。
抽到的問題也大多都是興趣愛好一類。
我百無聊賴看著窗外，心想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這時社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這一次抽到的人是顧斯年。」
「請問顧斯年同學，你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呢。」
顧斯年一頓，我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拜託，別在這種時候惡心我。
「我選擇真心話。」
「哦，這是一個很犀利的問題呢。」社長提高音量，「你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麼？」
顧斯年明顯愣住，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隻見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很悲傷，沉聲道。
「我欠她一句道歉。
」
全場安靜了下來。
我一陣幹嘔。
顧斯年看向我，我訕笑著，「不好意思啊，突然有點惡心。你繼續。」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擺在我的面前，可是我沒有珍惜。」
「等到失去時，才發現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顧斯年的眼角劃過一滴淚，不知道的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翻著白眼。
我們在一起八年，他從來沒有記住過我的生日，隻有在我發朋友圈後才會得到一句不鹹不淡的祝福。我穿裙子逛街，他嫌我不夠瘦不夠美，往往和我隔著一段距離。沈竹回國的消息傳來時，他沒有一絲猶豫就向我提了分手，說他是顧氏集團的接班人，伴侶應該找門戶相當的沈竹。
他大婚那天賓客滿座，而陪了他八年的我橫S街頭，無人在意。
現在他說，
他欠我一句道歉。
早幹嘛去了？
我不願再看他一眼，忽地起身，「不好意思，臨時有事，先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宋南。」
顧斯年追了出來。
煩躁湧上心頭，我深吸了口氣，努力抑制著罵人的衝動。
「我知道，你也重生了對不對。你本來應該喜歡我，和我一起去A大，我們順利成章成為情侶，接著步入社會彼此陪伴……可現在你卻選擇了S大。」
說到激動處，他上前拉住我的手，語氣肯定，「宋南，你在躲我對不對，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我反手就是一耳光。
這一巴掌沒有留力，十足十地抽在了他的臉上，聲音清脆。
顧斯年的頭被打得偏到一旁，臉頰浮現出巴掌印，頭發亂糟糟的，很是狼狽。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別隨便碰我。」
我冷聲道，甩開他的手。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說過很多遍不認識你，我也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有妄想症，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應該圍著你轉，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要對你S心塌地任勞任怨。」
「你他媽離我遠一點！聽見沒有！」
上一世與這一世的不滿怨恨憤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我怒吼道，「滾！」
把我的感情撕碎，碾進土裡，又狠狠補上幾腳，吐上一口唾沫，嘲諷真心一文不值的人，現在居然想靠一滴眼淚取得我的原諒。
上輩子我真是眼睛瞎了才會為他赴湯蹈火。
這樣的人，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讓顧斯年帶著所謂的愧疚去S，才是對我最好的道歉。
7.
顧斯年沒有來找過我。
為絕後患，我還向社團提交了退社申請表。
事實證明我是明智的。
沒有顧斯年的打擾，我的生活可謂是有滋有味。
白天浸泡在知識的海洋裡，廢寢忘食。
到了晚上就牽著陳朔到處轉悠，到無人處偷親他一口，再盯著他的耳朵一點點變紅。
很快就到了大四寒假，就業問題赤裸裸擺在眼前。
我帶著瞎貓碰上S耗子的心情，來了一波海投。
居然真的被龍頭企業發了offer。
當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陳朔時，他眼神飄忽，神色僵硬。
「你學習這麼刻苦，
企業錄用你說明有眼光。」
我湊近盯著他，「可我才剛畢業……」
陳朔目視前方，「剛畢業怎麼了，是金子總會發光，再說了，你可是宋南，從來就沒有你搞不定的事。」
我滿心疑惑，卻也沒再追問。
見到和陳朔七成像的老板那天，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萎縮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小南啊，每天工作量大不大啊。」
「小南，你對工位的安排還滿意嗎？」
「小南，別老加班，不能仗著年輕過度透支身體。」
陳總拍著我的肩膀，頗為語重心長。
誰來告訴我，為什麼大老板要整天圍著我轉，為什麼看向我的眼神那麼慈祥，甚至……
還帶看一絲詭異的欣慰。
在我第三次提前完成手頭的任務時，陳總笑著望向我。
「小南，今晚有個活動，你跟著我參加，順便去見見世面。」
這麼快就可以跟著老板參加活動，龍頭企業的員工都過得這麼好嗎？！
內心一陣激動，我「噌」地立正，語氣洪亮，「保證完成任務！」
陳總見狀越發慈祥，捂住耳朵，笑著誇贊道。
「真是有精神氣的好孩子……」
「這下我就放心了。」
最後一句話我聽的雲裡霧裡。
不過我有一種感覺，陳總對我的百般照顧都是因為他口中的這件事，足以撼動他的人生，是比所謂財富更加重要的事。
我把這件事告訴陳朔時，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意外，像是早有預料。
「看吧，
我早就說了，以你的能力，轉正升遷是早晚的事。」
他笑著，眉眼溫柔，輕輕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聲音低啞。
「宋南，你的舞臺是廣闊天地。」
狹隘的情愛從來都不該成為困住你的牢籠。
我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