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愚昧。”陸書瑾隻給了一個簡單的評價。
“我不需要別人的理解,與你說這些,不過是看在你有幾分頭腦,若是能夠棄暗投明歸順於我,我可留你一命。”他堅持己見,並不聽陸書瑾的話。
他明白面前這個書生的厲害之處,僅憑著一點手段,便葬送了一萬五的將士,何湛不想殺她。
陸書瑾嗤笑,隻道:“可我並不喜歡與蠢人為伍。”
她說完,轉頭撒開腿就狂奔,迎著風而去。
陸書瑾想,她或許會死在這裡。
這段時日她想過自己很多種死法,每一次的入夢,幾乎都伴隨著自己的死亡而驚醒,這是很尋常的事。
畢竟這種關頭,任何變故都有可能發生,賈崔手裡那把兇惡無比的利刃,隨時都會刺進她的腹中??x?,像殺死其他百姓一樣殺死她,她一直害怕著。
可真到了這一刻,陸書瑾發覺她已經不畏懼死亡,她聽聞了自己的蒙騙害得他們葬送了一萬五的將士,就知道蕭矜那邊成功了。
她興奮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叫囂,蓋過她心裡的所有畏懼,若是被何湛抓起來折磨,或者是用她去威脅蕭矜,那麼她寧願一脖子撞上那些士兵的刀刃,先了結自己再說。
絕不可能,落入這等奸惡小人之手!
陸書瑾朝著那隊巡邏的士兵狂奔而去,大喊道:“來啊!來殺了我”
嘹亮的聲音劃破長夜,一層一層傳出去,驚動了巡邏的士兵。
何湛緊跟其後,他跑得很快,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書瑾用盡全力奔跑,風將她的衣袍鼓吹,將她的發紛揚,影子在地上無限拉長,從一盞盞燈下而過,從瘦小,
變得高大。她聽到何湛的腳步聲逼近,正當她還要再喊時,眼前突然出現一抹赤紅。
下一刻她看清楚了,那是蕭矜翻飛的衣袍。
他像是從屋頂上跳下來的,利落帥氣地落在地上,而後朝她飛奔而來,途中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寒芒一閃而過。
陸書瑾的眼眶滑下了淚,又被風卷走,她的速度又加快了,這次是朝著蕭矜而去。
兩人的距離快速縮短,蕭矜行至她面前,又與她擦肩而過,同時手中的長劍高高舉起,那雙俊美的眼中蓄滿凌厲的殺意,幹淨利落地一擊,血液噴濺不止,灑在他赤紅的衣袍上。
想要轉身逃跑的何湛,頭顱齊齊斬斷,滾落在地。
陸書瑾的腿徹底軟了,跑了沒幾步摔在地上,疼痛襲來,連帶著胸腔裡都發出一陣陣地痛,從鬼門關收回了腳。
蕭矜將劍直直往下,釘在地上,而後轉頭大步回去,一把拽住陸書瑾的手腕將她從地上給拽起來,怒氣染紅了他的雙眼,
他頭一回如此對陸書瑾這麼生氣。“陸書瑾,你答應過我萬事以自己的安危為首!”
陸書瑾方才一心赴死,此刻劫後餘生,加之多日以來的憂慮和焦灼,哪有什麼心思力氣與他爭論,也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氣,一把將他抱住,往他的懷裡鑽,發泄似的大聲哭著。
蕭矜前一刻還在發怒,下一刻就將她摟緊了懷裡,高大的身軀將她的嬌小籠罩住,輕柔地拍著她的背低哄,“別怕,已經沒事了。”
不遠處的一隊巡邏士兵皆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其中裴延使勁揉了揉眼睛,看了又看,低聲問身邊的人:“我沒看錯吧?少將軍是在抱著一個男子嗎?”
第94章
“怎麼打算換回女裝了?”
醜時將盡時,蕭矜就接到了快馬加鞭送來的虎符。
他帶著三萬精兵出山,趕赴雲城。
寅時三刻進城。
城門大敞,門口沒有守衛。
正如葉洵所言,蕭矜是不會攻打雲城的。
一是因為蕭矜估計雲城之中的百姓,
他隻會趁著夜色潛入雲城,帶領著自己的人用威脅不到百姓性命的情況下解決戰鬥。二是葉洵會將城門敞開,將城門邊上的守衛全部調離,能夠讓蕭矜帶著人長驅直入,不費任何力氣進入雲城。
蕭矜在軍營的這些日子,早就將雲城地圖和計劃一遍一遍講給士兵們聽,方一進城那些分配好的隊伍便散開去,沿著原本的計劃去清理街道上那些賈崔的兵。
寂靜的雲城響起了兵戎相撞的聲響,廝殺與叫喊打破長夜的寧靜,等賈崔的手下反應過來時已經為時太晚,蕭矜的人遍布整個雲城,將守在城中的一萬五士兵迅速瓦解。
是以陸書瑾一路走來,幾乎沒看到街道上有巡邏的士兵,便是在自己這宅院前看到的,也是裴延等人。
蕭矜就坐在屋頂上,等待著散出去的一波波士兵復命,卻撞上了一邊奔跑一邊大喊著求死的陸書瑾。
他實在是沒有多少對陸書瑾生氣的經驗,但是看著她揉著漂亮的眼睛落淚時,
蕭矜的心就軟得不行,隻想把她抱在懷裡好好哄一哄,告訴她危險已經過去了,事情就要結束了。這些日子陸書瑾絕對不好過,蕭矜是知道的。
他把陸書瑾摟在懷裡時,都忘記了旁邊還有一隊士兵瞪著眼睛看。
陸書瑾把頭埋在他的胸膛,放聲落淚,雖是在哭,心裡卻是無比放松的。
好像原本置身在無盡的迷霧之中,總算是撥開了黑暗,窺見一絲光明。
那是勝利的曙光,那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日日夜夜焦慮難眠,夢魘不斷,坐立難安的救贖。
陸書瑾哭了好一會兒,被蕭矜擦了淚,又低聲哄了幾句,這才慢慢停下抽泣,“我們要贏了,對嗎?”
“對。”蕭矜將她散落的碎發別在耳後,拇指輕揩她眼角的湿潤,又低頭在她的額頭輕觸,嘉獎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陸書瑾低著頭,喃喃道:“可還是有些無辜的百姓被賈崔殘害,我救不了……”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
隻是那賈崔作惡多端,拿人命當蝼蟻,今夜我們便讓他償清那些欠下的債。”蕭矜提起他,也是恨得牙痒痒。雖然沒能救下賈崔手裡的那些冤魂,但能保住雲城大部分人的性命也已經是幸事,蕭矜在離城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有些事情本身就充滿著無可奈何,他手裡沒兵,無法與賈崔帶來的士兵對抗,隻能在軍營等虎符,而季朔廷則留在城中盡力保護百姓不受賈崔的迫害。
如若真的與賈崔的士兵打起來,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們,如今這種結果,已經是最好。
更何況陸書瑾本身就是局外之人,沒人有資格去苛責她什麼。
蕭矜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外面風大,進屋去吧。”
他牽著陸書瑾往裡走,進了巷子,重新回到小宅院之中。
明明也沒多久,但是再踏進院中,卻恍若隔世。
整個庭院的燈都亮著,院中站著幾個身著黑衣的高大侍衛,陸書瑾匆匆瞥了一眼,發現這些人既不是她院中原本的護衛,
也不是蕭矜手下那些穿著戎甲的士兵,於是發出疑問:“這些人是誰?”蕭矜仍牽著她的手,說道:“這是星宿門的人。”
“星宿門是什麼?”陸書瑾又問。
“隻聽命於皇帝的死士。”蕭矜說著便露出個笑容,倒不知道如何跟陸書瑾解釋了,想了想,又說:“梁春堰是現任星宿門的門主,他這段時間與吳成運就住在這裡,這些人都是他叫來的。”
陸書瑾吃驚道:“原來他與吳成運是一伙的。”
“星宿門的底下是遍布晏國的各種組織,由皇帝親手創辦的情報網和尖利爪牙,他們是天底下最快獲得消息,也是殺人最快的一批人,聶相的千機門就是模仿星宿培訓的,卻不及其千分之一,這也是當初我與朔廷多次查探梁春堰的背景卻一無所獲的緣由。”蕭矜說著,忽而轉頭問她:“那梁春堰會突然入局?”
陸書瑾搖頭,“我不知,當初我試著勸過他,但他並沒有答應。
”蕭矜沒有再問,而是帶著陸書瑾去了客房,房中點著燈,一派明亮。
他伸手將門推開,陸書瑾往裡一看,就見房中無人,隻有桌子上窩著那是烏雲蓋雪的貓。
有些日子不見,這隻貓長大了些許,也不懼人,看見陸書瑾之後仿佛還認得她,跳下桌子跑來衝她喵喵叫。
她一邊將貓抱起來,一邊往房中打量。屋中充滿著生活氣息,擺放在牆邊的鞋,掛在衣櫃旁的衣裳,桌上的筆墨紙砚,和隨手放置的杯子茶壺,都彰顯著有人一直住在這房中。
陸書瑾道:“梁春堰似乎不在。”
“我來時就沒有看到他。”蕭矜道:“你先在房中歇會兒,我出去盯著消息。”
陸書瑾點頭應了,蕭矜就攬著她的腰在她唇上落下個輕吻,轉身出了房門。
她在房中坐了沒一會兒,就起身前去偏院,敲了敲春桂的房門。
她不知道春桂還在不在宅中,原本也不抱希望,但敲了兩下後裡面立即就傳來了聲音,
“是誰?”“春桂,我回??x?來了。”她答道。
裡面傳來聲響,很快門就被打開,春桂完整地穿著衣裳,見了陸書瑾便紅了眼眶,淚水連成串地落下來,“公子,你可算是平安歸來了!”
陸書瑾衝她笑了笑,“你怎麼沒回家?這些日子一切都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