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陸書瑾卻直接無視他,對季朔廷道:“季少,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走之前我還有兩句話要與蔣宿說。”
“你說。”季朔廷應允,轉頭對賈崔道:“我看賈將軍面色不佳,想必是勞累過度,還請快快回去休息吧。”
話說到這份上,賈崔怎麼聽不出來季朔廷是趕他走,也算是另一種臺階讓他下,賈崔便道:“也好,那我先行一步,晚些時候再帶著世子去你。”
季朔廷微微頷首,隨後賈崔帶著人撤離小巷,周圍頓時寬敞不少。
蔣宿正靠著牆坐,陸書瑾走到他身邊蹲下,沒有說話,而是將懷中的貓推到蔣宿身上。
小貓乖巧,身上的皮毛軟和,身子熱乎乎的,摸起來相當舒服。
它爬到蔣宿的身上,似乎是好奇血腥味,爪子搭在他的肩膀往上探頭,鼻子不停地嗅。
蔣宿起初一動不動,就在陸書瑾以為他暈過去時,他卻突然緩緩抬手,
用沒有沾血的掌心摸了摸小貓的頭,沒有說話。陸書瑾看著他渾身的傷,青紫紅腫糊滿血液的臉,眼眶又發熱,忍著淚說:“蔣宿,我可能有一段時日不在家,這隻貓年歲還小,不能離人,能拜託你幫我照顧幾日嗎?”
蔣宿抬頭看她,動了動嘴唇,費力道:“別去……”
陸書瑾搖頭,隻道:“好好養傷,一切都會好的。”
蔣宿像是著急了,想要伸手抓她,卻因為頭腦昏沉,身上太過疼痛,壓根無法觸碰到陸書瑾,被她輕易躲開。
“哦對了,這隻小貓還沒有取名字,如果可以的話你給它取一個名字吧。”陸書瑾忍著眼中的淚,衝他笑了笑,“可要好好照顧,知道嗎?”
“陸書瑾……”蔣宿急得掉眼淚,不想她走,動作間摔倒在地上,小貓從懷中跳出來,圍著他的頭打轉。
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陸書瑾站起身,跟隨季朔廷離去,消失在巷中。
蔣宿心中滿是絕望,巨大的悲痛下伴著重傷,
他幾次想要爬起來卻都失敗,隻得趴在地上,慢慢等體力恢復些許再嘗試。但是沒過多久,有人去而復返,一雙黑色銀絲錦靴出現在蔣宿的視線裡。
緊接著很快,他被一股力道握住手臂,把他從地上給拉起來。
他抬起頭,看見是去而復返的季朔廷。
他將蔣宿架在肩上,推門進入宅院,發覺蔣宿的腿軟得像面條,就幹脆背在了背上,往後院而去。
“季哥……”蔣宿聲音微弱。
“嗯。”季朔廷應了一聲,“身上痛不痛?”
“對不住,是我太無能了,什麼都沒做好,也沒??x?能保護陸書瑾。”蔣宿的淚又落下來,順著鼻梁掉落在季朔廷的脖頸,顫著聲道:“她還是被帶走了,嗚嗚……”
“你厲害著呢,也已經做得足夠好,我方才說的那些話,你都別當真。”季朔廷聲音輕柔,嘉許道:“若不是你拖住了賈崔,撐到我趕來,今日恐怕要出大事,陸書瑾能安然無恙,全是你的功勞,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你好好養傷就行。”“今日他打在你身上的拳頭,來日我定會讓你,一拳一拳再還給他。”
蔣宿被打得耳朵嗡鳴,意識模糊,後來的聲音聽得都不是很分明,隻記得季朔廷說會給他報仇。
第86章
她必須讓賈崔用另一種態度對待她
陸書瑾從未見過雲城蕭條成這樣,街道上幾乎看不見人了,隻零零散散站著幾個腰間佩刀的士兵,昔日那些買賣吆喝,來往攤販,說笑打鬧的熱鬧景色如今已蕩然無存。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山雨欲來,躲在家中不敢隨意外出。
她一眼望去,才發現雲城的街道竟如此寬廣。
她站在巷口街邊,轉頭一看,就見賈崔並沒有離去。
他站在十來步之遠的地方,正伸著頭朝這邊張望,陸書瑾一看過去就與他對上了視線。
陸書瑾的面容平靜無波,一身杏色衣裳雖然將她襯得很溫和,皎白的面容嵌著一雙漆黑的眼睛,像個稚氣未脫,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世家小公子。賈崔對她產生好奇那是必然的。
先前城中關於蕭矜喜歡男子的傳言十分熱烈,隻要賈崔稍一打聽,就能問出這些,從他不住地朝陸書瑾張望的舉動來看,應當是已經聽說了。
他的表情是毫不掩飾地鄙夷,帶著濃濃的厭惡在其中,就差把“看不起”三個字刻在臉上了。
陸書瑾隔著一段距離與他對望片刻,與之相反的,她將那些憤恨,怒意,仇視全都藏得幹幹淨淨,隻餘下一雙幹淨的眼眸,窺探不出其中情緒。
她的目光隻停頓了片刻,便收回視線,上了馬車。
季朔廷帶著她來到馬車旁之後就轉身離去,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地,但陸書瑾並不關心。
馬車在路上行了兩刻鍾才停下,她撩開簾子下馬車,抬頭一瞧,竟是來到了蕭府門口。
她先前幾次來都隻是站在外面看,還從未到蕭府裡面看看是什麼模樣。
她跟著隨從自敞開的大門而入。
實際上真正的將軍府是在京城。
這裡的蕭府是蕭雲業當初納了妾之後搬出來所住之地。這座府邸佔地並不廣,多年以來也就隻有蕭雲業的妻兒住在這裡,他自個除了在邊境就是在京城,鮮少回雲城,長子次子長大了後也去了京城為官,多年來隻有蕭矜和兩個姨娘一直住在這裡。
若是有機會的話,陸書瑾很想仔細參觀蕭府,因為這裡是蕭矜生長之地,這裡的每一處地方,定然充滿了蕭矜慢慢長大的痕跡。
但眼下顯然不是參觀的合適時間,她克制地轉動著目光,將走過的路和庭院樓閣一一記在腦中,同時在腦中慢慢繪出所經過的地圖。
她被帶到一個層層士兵把守的庭院,請進了堂中,其後門被關上,周圍安靜下來。
陸書瑾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陷入沉思。
蕭矜走之前定然是處理好了整個蕭府,這幾日她也聽到了些許消息,前段時間他一直閉門不出,卻是不知在哪個深夜之中,悄無聲息地轉移走了府中的人。
如今整個蕭府已經空了,把守在各處,來回巡邏的士兵應當全都是賈崔的手下。
蕭府已然變成了一個牢籠,依照賈崔那副兇殘的模樣,若不是今日季朔廷來得快,門被撞開之後她必定也是逃不了一頓毒打的。
她都不用想,知道自己鐵定撐不過三拳。
賈崔不是劉全那種仗勢欺人的少爺,也不是街頭上罵罵咧咧行些小惡的地痞無賴,至少葉洵何湛吳成運那些人都還披著君子的外皮,而賈崔卻是實實在在的大惡人,他渾身散發著殘暴的氣息,殺人如殺雞一般輕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冤魂的鮮血。
他給人的壓迫力是十足的,仿佛一句話不合他的心意,他便高高舉起刀刃,眼也不眨一下地落刀殺人。
陸書瑾思索著,要如何去應對這樣的人。
她在正堂之中坐了許久,一直到晌午過後,門才被推開。
陸書瑾下意識轉頭,扭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就看見門外站著季朔廷。
他一如既往地面帶輕笑,
一副與人為善的模樣。他身邊先前在南城門與賈崔站在一起的男子,被稱作世子。兩人邊說著話邊踏進了正堂,落在後面的則是葉洵和賈崔,四人前後進了堂中。
陸書瑾起身,拂了拂衣袖,像往常一樣守禮節,衝季朔廷揖禮。
“這便是陸書瑾?”呂澤率先問出了口,他顯然也是笑面虎的類型,說話時嘴角帶著笑,張口便與季朔廷稱兄道弟,“季兄,你倒是沒提過這陸書瑾生了副姑娘模樣,瞧著竟如此秀氣。”
季朔廷啟唇,正要說話,卻被後頭的賈崔截了話頭,他嗤之以鼻道:“想也知道,若是他生得五大三粗,醜陋不堪,蕭家那小崽子能看得上他?”
陸書瑾斂了斂眸,並不出聲反駁。
如今每一重荒謬的傳言,對於蕭矜來說便多一重的保護。
賈崔又道:“男人若淪為泄欲的工具,便是徹底無用之人,與女人有何區別?”
“哈哈哈”季朔廷聽聞,突然笑出了聲,像是聽到了極為好笑的話一樣,
眼中盡是笑意地看向賈崔,說道:“賈將軍此言倒是有趣,難不成你是從狗肚子裡爬出來的?”賈崔聽了之後頓時就要發怒,卻礙於季朔廷的身份而強行按下怒火。他自然知道自己這種言論會令很多人反感,尤其是在京城遍地權貴之地,多數出身顯赫的人多半是子憑母貴,借著母親的一份榮光立於雲端之上。
是以賈崔在京城並不敢將這種言論往外說,而今不過是覺著雲城處江湖之遠,才口無遮攔。
但他到底年長,又有將軍之職,讓季朔廷一個小輩下了面子,當即拉了臉,下不來臺,氣氛一時間僵持。
葉洵撩著眼皮看了幾眼,見季朔廷沒有想要退讓,呂澤也沒有站出來調和的意思,他掩了掩眉間的煩躁,笑著站出來打哈哈道:“幾日不見,季少比從前更會說笑了。”
他又看向賈崔,說道:“他打小便是喜愛開玩笑的性子,跟舍妹一樣,想來將軍應該不會在意這些吧?”
賈崔豈能不知葉洵有個傻子妹妹,
他聽了這話頓時笑了,順著臺階往下走,“那是自然,我豈能是這般小氣之人?”幾人陸續落座,唯有陸書瑾還站著當中。她神色淡然,脊背挺直,隱隱有幾分不卑不亢之意。
“陸書瑾。”季朔廷開口道:“你可知道我們將你請來此處是為何事?”
陸書瑾道:“陸某不知,還望季少明言。”
季朔廷招了招手,讓人送上熱茶,舉手投足間有些懶散:“先前你與蕭矜關系親密要好,幾乎形影不離,而今蕭矜不知去處,你可有關於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