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葉芹搖頭晃腦,“不知道,頭暈。”
“糟了。”陸書瑾嘖了一聲,意識到這酒是能喝醉人的。
陸書瑾從未喝過酒,並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若是葉芹都喝醉了的話,那她估計也懸。
要在醉前回舍房才行。
陸書瑾站起身,頭猛地一暈,眼前的場景開始亂轉,她隻當是起身急了沒緩過來,但剛走兩步就覺天旋地轉,難以掌控身體的重心,整個人跌在地上摔了個大跟頭。
“陸書瑾……”葉芹含糊地咬著舌頭,手腳並用朝她爬過來。
陸書瑾趕忙爬坐起來,恍然明白這種陌生的滋味叫喝醉。
她制止了葉芹的爬動,回了矮桌旁,說道:“先坐會兒醒醒酒,稍微清醒點再走。”
葉芹也乖巧,坐在她身邊沒動,但處於興奮狀態下,不停地在說話,卻又因為咬字含糊不清,陸書瑾不太明白她說什麼。
酒勁上頭,
後勁越來越大,排山倒海的眩暈幾乎將陸書瑾淹沒,很快她就聽不清也看不清了,隻覺得葉芹一直在耳邊嘰嘰喳喳,成了催眠的符咒。她難受地靠在身後的軟墊上,閉著眼睛想休息片刻,結果這麼一閉眼,竟然睡著了。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但對陸書瑾來說真就是一閉眼一睜眼的工夫,她聽到外面有些吵雜的聲音,皺著眉睜開眼,房中一片漆黑。
緊接著有人一把推開了門,亮光飛快地靠近,垂簾被人一把掀起。
陸書瑾意識還模糊不清,但聽到聲音下意識朝光亮的地方看去,就見蕭矜站在簾子前,擰著雙眉看她。
她此刻完全思考不了,隻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閉上。
好難受,喝醉的感覺真的好難受。
陸書瑾不舒服地擰著眉,又覺得身上頗為沉重,像是被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蕭矜保持著掀簾的姿勢好一會兒沒動,季朔廷就從後面走上來。一眼就看見葉芹與陸書瑾坐在矮桌前,
陸書瑾靠著軟墊歪著頭睡,而葉芹則側著身子摟住了陸書瑾的脖子,將半個身子都壓在陸書瑾的身上,二人看起來親密無間。若是兩個姑娘自然沒什麼,但這一男一女,又都喝了酒,自然清白不起來。
兩個少年站在簾子邊上,一時都沒說話。
小香玉從後面走過來,墊著腳要朝裡面看,說道:“這倆人過了晌午就來了,一直在房中呢,也不知……”
“滾出去。”蕭矜啟聲,冷漠如霜。
小香玉縮了一下腦袋,瞧了瞧季朔廷的背影,而後轉身出了雅間,順道帶上門。
蕭矜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極力壓著情緒,他大步走過去,將壓在陸書瑾身上的葉芹拉著胳膊拽開,丟到一旁的軟墊上。
繼而他接下身上的披風覆在陸書瑾的身上,低頭看了看陸書瑾緊緊擰著的眉頭,氣得牙根痒,一把將帽兜蓋在陸書瑾的臉上,然後往她腰間和腿窩一抄,整個將人抱起來,往外走。
季朔廷怕他一氣之下傷了陸書瑾,
便在蕭矜錯身而過時拉了下他的胳膊,說道:“蕭矜,你還記得前段時間你信誓旦旦說的話嗎?”蕭矜斂了斂眸,說道:“我現在煩得很,別招我。”
第56章
那一顆明明白白的心告訴他,他就是心動了。
蕭矜前幾日接到了他爹要回雲城的消息,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一早就從舍房離開,忙到深夜才回去。
今夜他倒是提早回了舍房,卻沒瞧見陸書瑾。
但舍房今日並無人值守,沒人知道陸書瑾去了哪裡。
有了上回吳成運的前車之鑑,蕭矜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即派人去尋,自己也出了海舟學府縱馬去尋人。
隻是還沒等他找到,季朔廷就先帶來了小香玉傳出的消息,說是陸書瑾與葉芹在春風樓的月水間。
蕭矜聽到這個消息,想也未想就趕往春風樓。
他心裡清楚陸書瑾是什麼人,也清楚葉芹親近陸書瑾也並非男女之情,但是不知為何,心中就憋著一股子火氣。
一路上他一直隱忍,
面上分毫不顯,可就在推開月水間的門,看到陸書瑾與葉芹親昵依偎在一起的時候,這股被強壓的火氣瞬間難以抑制。他都來不及有其他思考,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就是將陸書瑾趕緊帶離這個地方,帶離葉芹的身邊。
他將披風蓋在陸書瑾的身上一把抄起,老早就知道陸書瑾羸弱瘦小,先前扛在肩上的時候隻感覺輕,現在抱在懷裡,卻是覺得如此柔軟。
被抱起來之後,她的臉下意識往蕭矜的懷中蹭了蹭,下意識汲取溫暖。
蕭矜將她往懷裡緊了緊,繃著嘴角一言不發,沉著臉色將人抱出了春風樓,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駛動,前往海舟學府。
陸書瑾躺在座椅上,不大舒服的姿勢讓她動了動,睜眼看了一下,隻見馬車裡燈光微弱,蕭矜雙手抱臂面色陰沉地坐在對面,直勾勾盯著她。
她腦袋暈得太厲害,翻了個身又險些從座椅上栽下去,身上的披風掉落在地,她被驚動,啞著聲音喚道:“葉姑娘……”
蕭矜氣了個半死,
沒搭理。“葉姑娘……”陸書瑾又喚了一聲,帶著些著急。
“閉嘴。”蕭矜兇她。
“葉姑娘……”陸書瑾意識不清楚,手在身邊胡亂摸著,似乎在尋找葉芹。
蕭矜二話不說,一拳捶開了窗子的卡扣,將車窗一把掀上去,寒冬的冷風瞬間從外面湧進來。
蕭矜又將另一邊的窗子打開,兩邊的風呼嘯而進,將馬車串了個透心涼,陸書瑾歪了片刻,很快就感覺到了寒冷,下意識蜷縮身體。
蕭矜看在眼裡,有一瞬的心軟,他冷聲道:“這裡哪還有什麼葉姑娘?”
寒風襲面,就這麼一句話,陸書瑾被凍得稍微清醒了些,還真跟蕭矜對話上了,“??x?她人呢?”
蕭矜沒好氣道:“被山上的狼叼走吃了!”
陸書瑾信以為真,竟一下從座椅上蹿起來,“什麼?!”
馬車尚在搖晃,她有些意識不清,剛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又跟軟面條似的要摔倒。
蕭矜的身體行動快於意識,
幾乎眨眼的工夫就一把將她胳膊抓住,用力道穩住她的身體以防她跌倒撞到桌子,而後把她一把拽到自己旁邊的座椅上,低斥,“亂動什麼?坐好!”“不成……葉姑娘必須天黑之前回家。”陸書瑾仍死死記著下午與葉芹的約定。
“你倒還知道天黑前讓她回去?”蕭矜重重一哼,“葉芹偷跑出府,又久不歸家,結果在春風樓尋到你與她一起,你就等著葉家問你的罪吧。”
陸書瑾隻覺得耳邊有人嘰喳說個不停,起初還能聽清楚些許,後面就模糊了,她擰著眉道:“聒噪。”
蕭矜聽聞,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你說我聒噪?怎麼著,說到你不愛聽的話了?”
陸書瑾此時滿腦子漿糊,不知道蕭矜話中到底是什麼意思,但能直白地感覺到蕭矜的情緒,那是一種類似於敵對的,帶著隱怒的情緒。她本就身體不適,推了蕭矜一把,自己靠在車壁上,說道:“走開。”
“喂,陸書瑾。
”蕭矜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面前一拽,“你看看清楚我是誰。”陸書瑾迷蒙的雙眼睜了睜,眼前所有物體都是重影,越看越暈,她幹脆又閉上眼將頭扭過去。
蕭矜徹底被惹怒,雙眉壓著,被氣笑,“難不成是我壞你的好事?倒跟我鬧起脾氣了?”
陸書瑾隻覺得被馬車晃得有一種反胃的惡心,令她難受極了,語氣自然也不算多好,“閉嘴,別吵了。”
“我才說了幾句話,就吵到你了?”蕭矜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不自禁將力道收緊,捏得陸書瑾手腕生疼,他道:“那葉芹向來是話多的,與她在一起你就不嫌吵嗎?想來也是,否則怎會在春風樓留那麼久的時間。”
陸書瑾手腕驟然傳來疼痛,驚得她酒醒三分,下意識去掙脫,一轉頭就對上蕭矜盛滿怒意的雙眸,她扭了扭手腕,“蕭矜,放開我。”
“陸書瑾,我以為你心裡是清楚的,不管什麼事皆沒有讀書重要,
你無家世唯有考取功名才能走上仕途,那才是你應該走的路!”蕭矜許是氣上心頭,頭一次對陸書瑾說這麼重的話。陸書瑾恍然想起半年前,姨母將她帶到那醜陋的瘸子面前,說那是她定下親事的丈夫。陸書瑾不願,委婉向姨母提起,試探她的口風。
當時姨母說了什麼來著?
陸書瑾記得極為清楚,她冷著臉,面含譏諷,說道:“陸丫頭,你爹娘早死,我養你這麼多年就指望你給我報這一回恩,你也沒有旁的用處,這便是你應該走的路。”
陸書瑾不知道自己應該走什麼樣的路,她不願成為籠中之鳥,不願讓別人在自己身上纏上重重的枷鎖,將她活生生困死。
入朝為官對她來說,是一場無法破解的死局。
蕭矜對她寄予的厚望,一開始就注定失望。
陸書瑾酒勁上頭,心裡一直沉沉壓著的事在此刻增重千倍,堵住了心腔,讓她感到難以忍受的窒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更沒思考如何措辭,她隻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馬車裡響起:“蕭矜,我不會入朝為官。”這話壓在心頭太久了,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她仿佛渾身輕松,得到了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