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陸書瑾完全受制於他,此事再無可商量的餘地,蕭矜認定了那張床不能再睡,便不會讓她再回去。
她晃了晃疼痛的腦袋,嘆一口氣妥協,“那我的被褥也得抱過來吧。”
蕭矜沒再反對,又將她的被褥給抱過來扔到她身上,說了一句,“你先躺著。”
他轉身離去,將桌邊的燈點亮,開門喚了聲守在外面的隨從,也不知吩咐了什麼,沒多久又將門關上。
陸書瑾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就看見蕭矜站在桌邊,正將之前還未煮完的藥包放入罐子裡,點起小爐子,似乎正親自動手給她熬藥。
這藥一煮上,就得小半時辰,且還得時時看著,否則沒注意火候湯藥就會煮沸溢出來,灑得到處都是。
陸書瑾想下去自己煮藥,但高熱讓她腦子都不大清醒,
總感覺暈飄飄的,渾身酸軟乏力。她在床榻上掙扎了好一會兒,最終抱著自己的被褥滾到床榻最裡頭,貼著牆裹上被子繼續躺著。
蕭矜的床榻的確比她的要寬大些,床帳之中飄散著一股清淡的香味,像是桂花。
蕭矜所用的燻香有很多種,有時候聞起來有烏梅的味道,有時候則是檀木的醇厚,現在又是淡淡的桂花,不管什麼味道,聞著都令人無比舒暢,似有安神和舒緩心情之效。
陸書瑾渾身燒著一把烈火,聞著這清冷的桂花香氣,漸漸閉上了雙眼。
這一閉眼隻覺得天昏地暗,仿若墜入業火牢獄,烘烤得她難受至極,陸書瑾無意識地??x?將被褥給推開,想汲取空中的寒涼為自己解一解熱氣。
不知過了多久,溫涼覆在臉上,順著她的額頭往下,將臉頰下巴皆擦了一遍,陸書瑾好像在灼熱的沙漠之中觸及綠洲,清涼的風湧入心底,帶來些許撫慰平息了燥意。
她微微睜眼,就看到蕭矜半跪在床榻,
彎著腰給她擦臉,長發垂下來落在她的手邊。見她用一雙虛弱的眼盯著自己,蕭矜心頭泛軟,柔聲道:“沒事,喝了藥就好了。”
他從床頭的矮桌將熬好的藥端來,一手扶著她坐起,“藥已經冷了一會兒,可以直接喝。”
陸書瑾乖順地兩手捧著藥碗,看了眼濃黑的藥汁,鼻子裡蹿進苦澀的味道,趕走了清香的桂花。
她抿了抿唇,先是喝一小口試試溫度。
不怪連蕭矜都被這藥整治得服服帖帖,入口的瞬間陸書瑾的舌頭仿佛遭受重擊,幾乎要被這一口苦澀引得反胃嘔吐,但卻強行忍住了。
蕭矜見她臉色難看,知道是藥太苦了,就從一早準備好的盒子裡拿出一塊裹了蜜的果幹,對她道:“一口氣喝完,再吃點甜的。”
陸書瑾看了一眼果幹,強壓下口中的苦澀,對著瓷碗噸噸噸喝完了一整晚的湯藥,眉頭皺得死緊。
正要伸手去拿果幹的時候,蕭矜卻忽而抬手,送到她嘴邊,
“來,張嘴。”他的神色如此理所應當,陸書瑾愣了一愣,不知為何也聽話地張嘴,下一刻蜜甜果幹就被放進嘴裡。
蜜糖的甜味瞬間從舌尖開始蔓延,隻用舌頭卷著在嘴裡轉一圈,那些難以忍受的苦澀就被驅逐幹淨,隻剩下蜜的甜和果幹的香。是再小不過的東西,卻讓陸書瑾前所未有的滿足。
在喝一碗極其苦澀的藥之後再被喂上一顆糖,在從前的日子裡,是她在夢中都不敢奢望的事。
但面前這個模樣俊俏的少年專注地盯著她,問她:“甜不甜?”
陸書瑾眼眶酸澀,含著果幹點頭。
這種被照顧,被在乎的感覺,沒爹娘的陸書瑾鮮少體會,年紀還小的時候她會羨慕,會渴望,後來長大了便不再奢求那些不會屬於她的東西。
但蕭矜會。
他會在深夜發現陸書瑾發了高熱,會將她從湿透窄小的床榻挖出來,會耐著性子站在桌邊守著,慢慢將藥熬好,冷卻到合適的溫度,再把難受之中的她喚醒,
端給她喝。還會提前備好果幹,在她喝完藥之後塞一塊進她的嘴裡,壓住滿腔苦澀。
生病之人的心性都脆弱,陸書瑾也不例外,她看著面前的蕭矜,縱使平日裡再冷靜克制,那高高築起的心牆也在這一瞬瓦解。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蕭矜,忽而身子緩緩往前傾,像是朝著蕭矜而去。
蕭矜見狀還以為陸書瑾頭暈坐不住了,便往前探了探,想扶著她躺下,卻見她動作緩慢地將頭靠過來,靠在他的頸窩處。
陸書瑾額上的灼熱溫度立即貼著蕭矜的脖子傳遞,她呼出的氣息盡數灑在蕭矜的頸處,帶著無比灼燙的熱,仿佛順著他的側頸迅速擴散,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她靠在蕭矜的頸窩不動了。
像是飛了許久,已然精疲力盡的山鳥找到了暫時可以依靠的棲息之所,所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疲憊,渴望著休息。
陸書瑾的身子軟,蕭矜的肩胛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但卻讓他僵住身子,
一動也不敢動。陸書瑾頭一次對他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
旖旎的氣息在拔步床之中突生,被雙層床帳困在其中,緊緊纏繞著蕭矜與陸書瑾二人。
微弱的燈光滲透進來,灑下一片柔和,蕭矜聞到她身上還未消散的酸苦藥味,混合著桂花和果幹的氣味,化作一團令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的香甜味道。
肩上的人沒動了,呼吸寧靜而綿長。
陸書瑾這突如其來的依賴比蕭矜想象中的更加令他愉悅,他下意識想要抬起雙手將她擁在懷裡。
陸書瑾那麼瘦小柔軟,若是抱在懷中一定很舒服,但念頭一閃而過他還是遏制住了雙手,卻按不住錯亂的心跳。
喉頭滾了滾,蕭矜低低問,“是不是困了?”
陸書瑾用慵懶的嗓音應了一聲,抽身離去,一言不發地鑽進被窩之中睡覺。
蕭矜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片刻,最終還是端著藥碗離去。
第53章
後半夜的事情,隻有天知,地知,蕭矜知。
蕭矜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爬上床榻。
上去的時候,陸書瑾已經睡熟了,綿長的呼吸需得躺下來靜靜地聽才能聽到。
蕭矜輕手輕腳躺下,給自己蓋好被褥就不動了,他在一片寧靜之中聽到身邊傳來的呼吸聲,不知道為何,自己也跟著陸書瑾的呼吸節奏來吸氣吐氣。
許是因為心跳的聲音太吵,他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呼吸聲,不想壓住陸書瑾的聲音。
這次跟上次那個雨夜一樣,兩人都是各蓋著一床被褥睡覺的,但不一樣的是這張床柔軟而泛著清香,今夜也沒有下雨,萬籟俱寂下,他能清晰地聽到來自陸書瑾的所有動靜。
且陸書瑾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別的什麼,完全放下了戒心。
上回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面朝著牆面蜷縮著身體,非常戒備蕭矜。
這次她平躺著,臉朝向牆面,蕭矜轉頭看去,能在微弱的光線下看到她小巧白嫩的耳朵和半張恬靜的側臉。
任何人在睡著的時候都是很乖的,
更何況是陸書瑾這種白日裡醒著時,模樣都非常乖巧的人。雙層深色床帳落下來,本來就不亮的燈也被遮了大半,昏暗之下同床共枕的兩人莫名就生出一股子曖昧來。
蕭矜完全沒了睡意,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陸書瑾,整個心都蕩漾了起來。
隻看了那麼一會兒,一種隱秘的欲望就從心底裡俏皮地露出個頭,蹬鼻子上臉地往心尖上爬去。
蕭矜看著那小小的一團,想覆身過去將人摟住,壓在身下,想做一些不能宣之於人的,見不得光的事。
但很快,他就將心底冒出的念頭重重壓下去,按死在心裡最深處,並附上幾句唾罵。
許是夜色迷人,掩蓋了太多黑暗裡的骯髒東西,一些平日裡不敢想的,不該想的,竟在這個時候膽大包天起來,撕扯著蕭矜的理智,企圖佔據他的思維。
他又想起祈神祭那日所見的陸書瑾,她膚若白雪幹淨漂亮,唇若點朱見之難忘,那一身隨風輕飄的雪紗長裙,
頻頻攻擊他的防線。蕭矜移開視線,深深吸了一口氣,克制得呼吸都微微顫抖。
不行,不可以,不能夠。
蕭矜閉上眼睛,幹脆絕情地背過身去,狠狠掐死一切念頭,杜絕自己在衝動之下做出奇怪的事。
這一招果然有用,他盯著面前的床帳半晌,心緒慢慢平靜下來,閉上眼睛打算睡覺。
隻要睡著,一睜眼就是明早咯。
他盤算得挺好,但眼睛剛閉上一會兒,身後突然傳來了動靜。
床榻輕響,很快就又歸於平靜,蕭矜好不容易分散開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身後。
他想著陸書瑾方才應該是翻了個身,下意識也想要翻身過去看,但又生生遏制自己的身體。
如此一來,又耽擱了好一會兒,終於打消了衝動準備再次閉眼時,身後的陸書瑾又動了。
她像是又翻了個身。
蕭矜剛轉移的注意力立馬又跑到陸書瑾身上,甚至比方才更想要轉頭去看她。
他深吸一口氣,心道再這樣下去今晚也不用睡了,
便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起先前看的《戒女色》,在心中默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