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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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戛然而止,我抬頭,一眼看到了謝恍。


 


幾乎是下意識的,不經腦子的,我直接問出了口:“好巧你也在啊。”


 


謝恍的臉色瞬間突變,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痛苦:


 


“你現在認識我?”


 


8


 


我意識到我說錯話了,因為現在沒到我吃藥的時間。


 


我應該不認識他才對。


 


但是他的反應,怎麼這麼大?


 


我低下頭,餘光能看到他的手輕輕在顫動。


 


“曉曉,剛才張教授給我回電話了,你跟我來一下。”


 


林須的突然出現給我解了圍,我盡量自然地轉過身,裝作忽然被叫走的樣子跟著林須回了座位。


 


林須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我莫名有些心慌。


 


“曉曉,張教授說你在他的組兩年了,你完全不記得了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張教授是誰……啊有點印象,他好像是我本來要看失眠掛的那個醫生,停診後我還沒看上。


 


但是說我在他的組兩年了,我對此毫無印象。


 


林須有些欲言又止,我努力笑起來:“沒事你說。”


 


“雖然這有些違反職業道德,但我還是和張教授打聽清楚了……你有空還是自己去看一下他吧,他這周回來。”


 


“是有關我的失憶嗎?”


 


林須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復雜。


 


“不是,是人格分裂。你身體裡,

有兩個人格。”


 


9


 


回去時天已經黑了。我凝視著車窗上的倒影,影子隨著我的動作而相應改動。


 


本該是這樣的,但事實是它脫離了我的控制,變成了另一個我。


 


林須車停在我的樓下,半晌沒說話。


 


我們就互相沉默著,好久我才開了口。


 


“林須,謝謝你幫我,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麻煩,要不我們還是……”


 


“我不覺得你麻煩,因為我認識到的這面的你,很可愛很率真,是我喜歡的樣子。”


 


我心微微一動,看向林須,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敷衍著哄我。


 


“謝謝你。”


 


“嗯?

我是被拒絕了嗎?”


 


我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林須的話裡有表白的意思,臉霎時就熱了起來。


 


“我我我……我現在心裡有些亂……”


 


“沒關系,我可以等。要不要我陪你上樓?”


 


我解開安全帶擺了擺手。


 


有些事,我想自己去確認一下。


 


站在隔壁門口時,我內心居然非常平靜。


 


林須告訴我我的病情後,我就大致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首先,住在我隔壁的……


 


敲了兩下門,沒有回應,但隱約能聽到玄關有輕微的腳步聲。


 


我看向貓眼:“謝恍,

我知道你在,給我開門。”


 


門開了,謝恍穿著寬大的家居服,臉色有些蒼白。


 


“曉曉……”


 


我直接上前一步,反手關上了門。


 


謝恍的家,整潔而空蕩,他站在那兒,顯得有些寂寞。


 


我說出了我的猜測:


 


“是不是我愛你的那個人格,消失了,所以你打算放棄我了?”


 


謝恍眼眶有些紅:“曉曉,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你。隻是……”


 


“隻是什麼?為什麼要躲著我的這一個人格,等我吃了藥才敢出來見我?”


 


謝恍看向我有些詫異。


 


我看出了他的疑惑:“我那天,

沒有吃藥。可是就算我沒吃藥,我也能感覺到你是很好的人……為什麼不嘗試,讓這一個人格也愛上你呢?”


 


他伸手將我摟緊,臉埋在我的頸窩,良久,我感覺到了溫熱的湿潤。


 


謝恍聲音有些啞:


 


“曉曉,這已經是我們第五次相愛了,也是你第五次被第二人格吞噬。”


 


10


 


“每一次關系穩定後,都會被第二人格發現,然後被吞噬。”


 


“每一次你都會慢慢忘記我,直到我變成陌生人。”


 


“我們重新認識,重新相愛,但是這一次……我放手的話,你可以活得更輕松,你可以擁有美滿穩定的生活,

正如你夢想的那樣。”


 


“或許我們是被詛咒的情侶,放手是最好的結局。”


 


張教授回來後首先就給我打了電話。


 


我趕緊跑去醫院,到的時候林須也在。


 


須發皆白的張教授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口吻略帶遺憾:“雖然已經給你和你男朋友說過了,但看來你現在那部分記憶已經被吞沒了,那我再講一遍吧。”


 


“實驗組兩個月前就已經宣告失敗了,實驗藥也改變不了你人格消失的結局。”


 


“是我勸你們放過彼此,不過看來,你還是在吃剩下的藥對不對?也沒剩幾顆了吧?藥效應該也沒什麼了,就算你切換回了另一個人格,應該記憶也所剩無幾。”


 


“還是那句話,

迎接新生活吧。”


 


我想,我的閨蜜和親人應該都知情,也希望我換一種生活換一個伴侶。


 


但是……想起定時提醒上的話,那是另一個我寫下的,她還在掙扎,還在努力。


 


“林須,你介意我還在愛另一個人嗎?”


 


林須給我夾了一塊排骨,又舀了碗湯。


 


“我在意的是眼前的你。”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一般人對人格分裂的人避之不及,可是他一點都不嫌棄我。


 


隻是我現在這樣,對林須太不公平。


 


看著藥瓶裡最後一顆藥,我下了一個決定。


 


11


 


“爬不動了……”


 


我一屁股坐在石頭上,

喘得像頭牛。


 


謝恍從背包拿出一板巧克力,又掏出兩個砂糖橘,一盒西瓜果切……


 


“你是多啦A恍嗎?”


 


炫著零食,謝恍給我捏腳。


 


這座山幽靜風景好,是不少登山客露營看日出日落的選擇。


 


“離日落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了哦~”


 


我皺起臉:“爬不動——”


 


謝恍將背包換到胸前,二話沒說把我背了起來。


 


他看起來高高瘦瘦,是偏颀長的那種類型,但其實肩也很寬闊,肌肉硬梆梆。


 


我忍不住上手又摸又捏。


 


察覺到我的小動作,謝恍啞了聲:“森林防火。”


 


我將我的爪子收回,

本分地趴著不再揩油。


 


“曉曉今後要多健身,對身體好。”


 


“為什麼是今後呀。”


 


謝恍不做聲了,將我背到了山頂。


 


山頂空曠處已經有不少人安營扎寨,有幾個小帳篷甚至聳動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我紅著臉假裝沒聽見,謝恍休息一會後也開始搭帳篷。


 


鑽進帳篷時太陽在山邊漸沉。


 


夕陽將他的臉鍍上一層金色,而他的眼裡,隻有我。


 


“幹嘛不看夕陽?”


 


“你比較好看。”


 


其實……


 


藥效真的已經沒什麼了。


 


我吞下後,

隻有吉光片羽般的記憶飛快閃過,我想抓住,卻怎麼也抓不住。


 


但是,至少這個人格,最後可以和謝恍擁有多一些回憶。


 


或者說……是我消失前自私地想要一些回憶。


 


“曉曉……”


 


謝恍情動時,清雋的臉上會有誘人的微紅,手指描勒著他的臉頰,我想起了我此行的目的。


 


每一次清晨他都會抹去自己的痕跡悄然離去,那麼這次呢?在山上過夜,第二天他會怎麼面對那個我?會做自我介紹嗎?


 


我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但還是忍不住在謝恍懷裡沉沉睡去。


 


醒來時,我在林須的車裡。


 


12


 


看著身上蓋著的衣服,我有些茫然。


 


“我怎麼在這?


 


林須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利落地打方向超了一輛車。


 


“你去爬山了,我來接你。”


 


“我一個人去爬山?”


 


“嗯,說是鍛煉身體。”


 


我看著路邊的風景疾馳而後,感覺有什麼漸漸地從身體中抽離。


 


我想透透氣按下車窗,氣流倏地湧進,空氣流動起來後,我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屬於我,也不屬於林須。


 


爬山回去後,我直接睡到了晚上。


 


全身都散架似的酸痛不已。


 


再也不爬了,從小到大800米從沒及格過的我,居然野心勃勃去爬山。


 


但是林須說的對,我是該鍛煉身體了。


 


從吃幹淨碳水優質蛋白開始增肌!


 


吃了好幾天營養均衡就是沒滋沒味的健康餐後,我饞瘋了。


 


點了一堆炸貨後正心焦地等外賣,外面傳來了喧鬧聲。


 


我好奇地打開門,隔壁鄰居正和另外兩個不認識的男人搬箱子。


 


我認識他,他叫謝恍,是出現在我幻覺裡的男人。


 


應該是我單身太多年,隔壁隨便住個帥哥都能被我意淫上。


 


好在現在有林須了……


 


謝恍穿著棒球服,戴了個帽子,要不是我知道他已經上班好幾年了,會覺得他最多大學生。


 


我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他愣了愣,立刻扭過了頭。


 


什麼啊,長得挺帥,咋沒禮貌。


 


我關上了門,聽著動靜他們應該是在搬家。


 


隱隱約約還有安慰的話語。


 


說起來那個謝恍眼眶是有些紅,可能是遇到了什麼傷心事吧。


 


門鈴響起,我以為是外賣到了,趕緊去開門,門口林須一身休闲裝,拎著兩個飯盒斜靠在門框邊。


 


“咦我以為是……”


 


林須一邊進門一邊問:“以為是什麼?”


 


“外賣哈哈……”


 


關門前,我忍不住又往隔壁看了眼,已經空空蕩蕩,看來已經搬走了。


 


“上次我們怎麼約定的?”


 


“點外賣後吃一天水煮菜……”


 


我的臉已經和水煮菜一樣綠了。


 


林須打開餐盒,是經常去的那家餐廳的菜。


 


“知道你饞了,去打包的。”


 


他知道我宅不喜歡出門,經常會把味道不錯的餐廳的菜打包回來吃。


 


嘴裡塞得滿滿的也阻止不了它犯賤:“有一說一,你這行為和送外賣有區別嗎?”


 


“那不一樣,外賣員是為錢服務。”


 


“那你呢?”


 


“為你服務。”


 


……


 


相處久了後,和林須之間就沒了那種拘謹,發現他說話其實也挺騷的。


 


13


 


周六醒得早,天氣也好,我看向了我購買已久但遲遲未投入使用的運動裝備。


 


去晨跑一下,這不得被林須誇S。


 


我雖然宅,但行動力是強的,不出十分鍾我已經在樓下小公園熱身了。


 


跑到第二圈時,看到前面那人背影有些眼熟,他走得很慢,劃著屏幕可能是在挑合適的歌。


 


我有些在意,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沒成想下一秒就是一個左腳絆右腳。


 


身體失衡撲出去時,我如落水者看見浮木般伸手緊緊揪住了前面那人的衣服。


 


那人被我猛的一抓,一個踉跄,好在他身體反應很快,立馬就穩住,順帶著把我也扶住了。


 


我的手機就沒那麼好運了,掉落在地後又滑出去很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站穩後趕緊去撿手機,好在隻碎了鋼化膜。


 


看來今天不宜出行,宅人速速歸宅。


 


我轉身看清被我拽得衣服凌亂的人時,

心也有些凌亂。


 


謝恍。


 


他不是搬走了嗎?


 


“hi……好巧啊你也在晨跑嗎?”


 


他僵在那裡緊咬著嘴唇,一語不發隻是呆呆地看著我。


 


“你瘦了。”


 


我聞言也愣了一下,不知該回什麼。


 


謝恍露出了些懊悔的表情,手背扶額嘆了口氣。


 


“你搬走了嗎?”


 


“嗯,搬到另一棟了。”


 


就隔壁樓,這麼近也要搬過去?


 


難道是我平時噪音太大對他產生了困擾?


 


公寓樓的隔音確實會差很多。


 


我努力回想,應該沒有,我在家挺安靜的,

林須有時候過來兩人的交談也是正常分貝。


 


正想問他要不要一起跑一段,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搶先說:“那我先走了。”


 


好明顯的拒絕。


 


我隻能看著他遠去,瞬間就沒了晨跑的興致,正想也回去時,看到了地上的一枚藍牙耳機。


 


哦豁,airpods變air了。


 


我撿起來,想追去給謝恍,但前方已經沒有他的身影。


 


摁亮手機才想起來也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嗯?


 


逆著光我調整著手機的角度,似乎看到了些……


 


我揭去破碎的鋼化膜,原本應該光潔無任何指紋的屏幕上,居然有非常明顯的解鎖痕跡。


 


我的手機,開了雙系統。


 


14


 


我沿著痕跡解鎖圖案,

跳出來的,是我沒見過的壁紙。


 


那是我和謝恍的合影。


 


照片上我倆臉貼著臉,我笑得眼睛隻剩下一條縫。


 


點進相冊,有無數張這樣親密的照片。


 


打開微信,置頂聊天是一個備注為“我最親愛的”的聯系人。


 


這邊系統沒有開通消息同步,因此聊天記錄僅存在在這個系統中。


 


我慢慢往回走,慢慢翻閱著聊天記錄,聊天記錄斷斷續續,經常很久很久都沒有聯系。


 


從僅有的日常交流中可見,我似乎和這個人是情侶。


 


結合合影照片,這個人是誰已不言而喻。


 


忽然有個電話打了進來,我看著熟稔的號碼,想起來這應該是林須,這個系統沒存他電話。


 


“怎麼不在家?”


 


電梯門打開,

林須站在我家門口,握著手機等我回答。


 


聽到動靜後他轉過身,看到我一身運動裝挑了挑眉:“去跑步了?”


 


“嗯。”


 


“那正好,衝個澡一起去吃飯。”


 


我感覺有些心累:“要不改天吧。”


 


林須微微蹙了眉,試圖在我臉上得到什麼答案,我硬著頭皮沒開門,最後聽到他輕輕說了聲好。


 


林須走後,我將第二個系統翻了個遍。


 


備忘錄裡,記錄著很多細節。


 


“這是我們第五次相愛,謝恍說的,但他對前四次都閉口不提,姑且認為那是他吸引我注意的小把戲吧。”


 


“世界上怎麼會有謝恍這樣少年氣和可靠感並存的男人?”


 


“雖然廚藝比不上謝恍,但是我會開發新菜系!”


 


“謝恍又在加班,好想他……”


 


“謝恍身上好香,明明沒有噴香水。用了同一款沐浴露後,嘻嘻我和謝恍一個味道了。”


 


“鼓足勇氣牽了他的手,被狠狠親了……”


 


“今天謝恍留下來過夜了,好緊張……”


 


……


 


“不要忘記。”


 


“不可以忘記謝恍。”


 


“愛他好嗎?繼續愛他好嗎?”


 


“……求求你。”


 


記錄在兩個月前戛然而止。


 


而那些文字,忽然變成了鮮活的記憶,拼命鑽進我的腦子裡。


 


枯竭的河床,湧來了河水,不斷流淌奔騰,卷起無數浪花。


 


那麼,人會一次又一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嗎?


 


15


 


我給林須發了條消息:“抱歉林須,我還是想最後再嘗試一次,認識你之後,我好像前進了,但是我回頭的時候發現,我還是在原地,並且,我願意留在原地。”


 


然後又點進了置頂聯系人。


 


“謝恍,你的耳機還在我這裡。”


 


對面顯示著正在輸入中,過了好久又停下,但他始終都沒回復我。


 


我正在糾結要不要去隔壁樓一家家敲門時,門被打開了。


 


謝恍握著門把手,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是跑過來的。


 


我得意地向他揚了揚手機:


 


“怎麼回事謝恍,隻打算偷偷喜歡我嗎?”


 


他慢慢走向我,在我面前蹲下。


 


“曉曉。”


 


隻一句稱呼,我便有些想落淚。


 


或許是身體裡的另一個未完全消失的我,很多個其他的我想落淚。


 


“我還沒同意,你不能擅自做主。”


 


謝恍眼裡全是掙扎:


 


“曉曉,我不能耽誤你了。我們已經耗了太久,耗不過命運。”


 


我捧起他的臉:“你還喜歡我嗎?”


 


“從來沒變過。”


 


我松了一口氣。


 


“我好像永遠會被你吸引,這似乎也是命運。”


 


我們可以在命運層層疊疊的絞S裡偷偷相愛。


 


不計後果,不計較得失。


 


“第六次,第七次……直到你變心為止。”


 


謝恍偏過臉,柔軟的唇吻在我的手心:“不會有那一天。”


 


“那要不要重新再認識一下?”


 


“章曉曉你好,我是你的男朋友謝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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