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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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燭,社畜兩年,諸事不順,還頻頻被父母打電話催婚,三天內哭了兩次,不巧,每次都被他遇見。第二次,男人下車,給她撐了把傘。周斯揚,夏燭所在公司的大老板,業內貴公子,身價顯赫的繼承人。他剛從一場家宴離場,席上催婚聲不斷,家裡下了死命令,下周,他那生病的父親回國之前——就是從路邊隨便拉個人,也要把婚結了。此時他看著傘下的女人,略微思索兩秒,說了兩句—— 第一句:“又哭。” 第二句:“和我試試?”


第1章 4.17/雨意


  八月末,天氣轉涼,前兩天才下過雨,空氣中彌漫著粘膩的潮湿氣。


  夏燭彎腰擰開空氣淨化器的開關,正準備把杯中的水倒進盆栽裡,這多肉是一周多前在她家樓下買的,擺在這裡幾天了,她總是想起來了才澆澆水。


  正是午飯時間,工位大多空著,隻有不遠處的休息區有兩個同事,一邊用微波爐加熱飯菜,

一邊小聲聊著八卦。


  一個穿著粉色上衣,扎了倆麻花辮的女生從不遠處急匆匆跑過來,腳下被翹角的地毯絆倒,夏燭看到,放下杯子,伸手託住她。


  扶著她站穩,夏燭才問:“幹什麼這麼急?”


  姑娘捂著胸口喘氣,撩脖子上的工牌:“宋章鳴讓你過去,他辦公室還有總公司來的大老板。”


  宋章鳴半年前從西北院調過來,現任景觀部的副總,作為一個剛邁入三十五歲門檻的中年男人,發福禿頂都沒有,但左看右看就是有點油膩。


  自兩個月前,他晚上十點半打電話,讓夏燭去陪甲方爸爸“喝酒”,被夏燭拒絕開始,這人就明裡暗裡給她穿小鞋。


  “還是跟前兩天那個設計方案有關,東西交上去,甲方不滿意,說咱門前種的棕榈他不喜歡,非要椰子樹,北方誰去給他種椰子樹啊……”來通知夏燭的姑娘吐槽起來沒完沒了,“而且當時是宋章鳴讓咱們這樣出稿的,

現在問責又把咱們拎過去教訓,是不是有病!”


  夏燭握著手裡的杯子,吐了口氣,杯中剩下的水一股腦倒進身旁的盆栽裡。


  直屬上司找人背鍋,自然是找既不是自己心腹當時又參與出圖的她。


  夏燭把杯子塞進女孩兒手裡,轉身摘工牌:“幫我拿回座位上,我去一趟。”


  宋章鳴辦公室在最裡面,東南兩面的落地玻璃窗,這層最好的一間房。


  夏燭站在門口,穩了下心神,推門進去。


  剛進房間,就聽“啪”一聲,文件夾摔在桌面的聲音。


  宋章鳴西裝撩了一半,叉腰,怒目瞪她:“說了多少遍,一切要以甲方的要求為準,你看看你做的東西!區裡不滿意,這項目跑了你賠嗎??”


  來就是背鍋頂罵的,夏燭情緒上沒什麼波動,掃了眼桌子上的方案圖,低頭,安靜聽著,面上沒什麼表現,但心裡想的是等下要改的圖紙。


  宋章鳴身旁確實站了個男人,

但西裝筆挺,模樣也過於年輕。


  夏燭直覺他不是剛同事口中的那位“大老板”,倒是像個助理之類的。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猜想,那男人跟宋章鳴交代了兩句,繞過茶幾往門外走,路過身後時,夏燭聽到他接起電話,喊了聲“老板”。


  那人一走,宋章鳴也沒再做戲訓人,拉開辦公椅坐進去,拿起手邊的報告,翻了兩下,眉皺得緊:“行了,你回去吧。”


  夏燭點頭,畢恭畢敬地退出辦公室。


  -


  下午三點,項目組有會,她抱著東西跟進去,再度被罵了一頓。


  中午那個項目確實出了問題。


  那個不喜歡棕榈的區政府領導一票否決,整個河源山的項目都不給他們做了。


  河源山距離清潭市區一百二十公裡,是省裡近幾年投資最大的旅遊區,整個山體的燈光設計,景觀綠化以及山腳度假區的規劃,共注資三十個億。


  本就是大投資,

又跟政府有聯系。


  這是宋章鳴自調任以來接手的最重要的項目,沒了,他當然不好跟荊北的總公司交代。


  “腦子裡都有水???”他抬手把身後的白板拍得哗啦響,“公司養你們是讓你們吃幹飯的??”


  “不會做別他媽給我做!”


  “你們組這個月項目獎金全扣了,還有那個誰,”宋章鳴點著筆看過來,一臉煩躁。


  夏燭如有所覺,抬頭。


  宋章鳴眉心豎得緊,筆一摔,對夏燭:“你扣一個季度的!”


  夏燭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不好好幹全他媽給我滾!”咣當一聲,會議室的門被甩上。


  坐在夏燭右手邊的是陶桃,此時掐著腰扭過來,沒忍住出聲:“他才腦子有水!!明明當時是他同意加棕榈的!”


  她跟夏燭同一時間進公司,工位又挨著,關系好,現在肯定是站在夏燭這邊。


  方案組組長是個三十歲剛過的女人,

職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年,比在坐的都沉得住氣,此時整了手裡的東西,從桌子另一側繞過來,示意陶桃小聲。


  夏燭整理心情,抬頭看她,叫了聲組長。


  “項目沒了上面肯定是要問責,”她拍了拍夏燭的肩,說得很明白,“就算並不怪你。”


  宋章鳴是什麼行事風格,大家都知道,私下裡明著暗著不知道罵了多少次。


  夏燭還在算扣了獎金這個月的房租還夠不夠繳,聞言推開椅子站起來,謝過組長的好意:“我知道。”


  “嗯。”對方沒多安慰,拍拍她,轉身出了會議室。


  有相熟的同事路過,也寬慰了兩句,陶桃陪著夏燭在會議室多站了會兒,夏燭讓她回去幹活兒,不用管自己。


  會議室的門被砰一下輕聲帶上,房間裡驟然安靜,隻剩了夏燭自己。


  她身上的力卸下來,肩膀有點塌,跑了會兒差,意識到這不是傷神的地方,從桌面上抽了幾張紙,

推門出去找洗手間。


  從中午被罵到現在,還被扣了工資,說不委屈是假的,本想去廁所隔間哭兩分鍾,然而剛出門就碰上活兒,隔壁組的人叫住她,說樓上工程部的喊她上去對圖。


  夏燭深吸一口氣,淚強制性憋回去,轉了方向,往電梯間走。


  去了十二層的工程部,對完圖,拿著核對過的u盤再下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另外一個建築院落改造的圖要返工,也就是說上周熬夜畫了兩個通宵的施工圖,全部都要改掉。


  剛走兩步,手機響鈴,她心情還沒完全平復,看也沒看,接起來。


  夏老同志聲音渾厚:“你那工作什麼時候辭?”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夏燭這會兒腦子還有點懵。


  電梯間並排四個電梯,她按了最裡面的那個,摸摸額頭:“說了不辭。”


  “你怎麼回事兒?”夏慶元聲音提高,“我一直都不同意你跑那麼遠上班。”


  夏燭家在本省,

但不在省會清潭,開車往返要四個小時。


  “你回來找個品行好的男人結婚,再找個安安穩穩的工作,不比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好?”


  說話間電梯門開。


  夏慶元仍在繼續:“前兩天我才見過你二姨,她學校有個老師,那小伙子模樣端正,今年考上的編制,我瞅著……”


  夏燭心裡煩,沒注意電梯裡的人,一步跨進去,悶聲:“我不結,能不能別操心了?”


  “你怎麼說話呢,我們還不是擔心你?”夏慶元給她下通牒,“要麼你自己找個像樣的,要麼你就去見我們給你挑的。”


  電梯空,聽筒傳出的聲音無比清晰,夏燭盯著腳下的電梯壁,低聲:“我不去。”


  夏老同志線條粗,沒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勁,嘴上有點沒遮攔:“你妹妹身體不好,我和你媽操心她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夏慶元確實是擔心她,夏燭知道。


  放平時,

這種話她聽聽就過了,不會怎麼樣,但這會兒她心情糟,各種事情疊加,鼻子一酸,淚唰一下就流下來。


  “我才二十四,為什麼非要讓我相親,我也不想辭職,讀書的時候我就想進中寧,好不容易進來了……”夏燭抹了把淚,頭扭過去。


  “小姝身體不好,我也心疼,但我從小到大也沒給你們惹過什麼麻煩,現在就是想幹個自己喜歡的工作。”


  聽到夏燭哭,夏慶元剛剛提著的勁兒卸下去,但抹不開面子,嘴上還是絮叨:“沒說不讓你幹喜歡的,但也不能就這麼在外面飄著,找個男人還能照顧你……再說二十四,明年就二十五,虛歲都二十六了…”


  舊事重提,話不投機半句多,她不明白夏慶元為什麼對結婚這事這麼熱衷。


  三言兩語把電話掛了,手指抵著眼角把淚蹭掉,緩了兩下神,再抬頭才發現,自己剛上來忘了按樓層鍵,已經跟著電梯下到了最下面。


  正詫異愣神,恍然間發現電梯裡有人,明亮的電梯門印著兩個男人的身影,就在她身後。


  一個上午在宋章鳴的辦公室見過,另一個……縱然鏡面門把人照得變形,但還是能看出他身形落拓,五官俊朗。


  深灰色的襯衣罩在他身上,露出的腕骨戴著精致的腕表。


  本以為早上見到的那個助理已經算很好看了,但跟這人比,忽然就黯淡了許多,顯得平平無奇。


  夏燭一時晃神,忘了按電梯鍵。


  “滴——”的一聲,門打開,那人合了手裡的文件,抬步往前,夏燭下意識避讓。


  “四樓?”臨出去之前,他摸上按鍵問她。


  低醇磁性的男音,震蕩在安靜的空氣裡,有一瞬間的擾人心神,聲音明明是成熟紳士的,卻能讓人輕易地聽出冷漠和寡情。


  夏燭退後半步,倉皇點頭,對方眼神從她胸前的工牌收走,幫她按了樓層鍵,帶上身後的人,消失在電梯門外。


  ……


  夏燭再乘這電梯上去,手裡的圖今天下班前就要交,腦子裡裝的事情太多,沒細想剛剛那人的身份。


  出電梯門,遇到陶桃。


  陶桃懷裡抱了一沓子文件,看到她一愣:“你怎麼從這裡出來?”


  夏燭反身看了一眼,沒意識到不對勁:“怎麼了?”


  她剛哭過,眼睛還有點紅,手背蹭了下眼睛,平復情緒。


  陶桃伸手把她拉過來,下巴揚起,點她身後的電梯:“周末才重新裝修過,荊北總部的老板要過來,中寧的創始人。”


  說起中寧的創始人,搞設計的基本都知道。


  本科期間斬獲諸多國際性建築設計的獎項,回國後創業,八年時間,中寧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設計公司。


  “他的私人電梯,”陶桃道,“你坐上要是碰到他,還不被開了?”


  私自用老板的專屬電梯確實很冒犯。


  夏燭突兀地想起半分鍾前,頓時心驚,

所以剛剛那個……就是中寧的老板?


  陶桃晃她的手:“你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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