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女兒的？”
韓駿抬頭看向我，忽然眯起眼：
“程楚然。”
我條件反射：“到！”
“孩子都生了，你敢娶別的男人進門試試？”
他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攥著我的手，語氣惡狠狠的。
我哭笑不得，心裡卻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甜水兒。
怕醋桶把自己氣出毛病來，我趕忙將事情原委和盤託出，韓駿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所以……不生氣了好不好？”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孩子輕微的呼吸聲。
氣氛有些微妙。
我偷偷看他，他恰好也抬頭看我。
四目相對，我心跳漏了一拍。
韓駿的眼神深邃，要叫人一頭栽進去。
我的臉頰有些發燙，卻怎麼都挪不開視線。
“老板……”
我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喜歡我？”
問出這句話，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是立刻要從胸腔中蹦出來離家出走。
韓駿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睛很亮，像星星。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也開始出汗。
韓駿，他會怎麼回答？
17
房間裡靜悄悄的，隻有我和韓駿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終於，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喜歡我。
可這樣說，是不是也太自戀了。
所以我低下頭，小聲道：
“我……我不知道……”
“你希望我喜歡你嗎？”
韓駿的聲音很輕，帶著蠱惑。
我怔怔看著他。
“說話。”
韓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深吸一口氣。
“我、我希望的”
可惜話一出口，聲音卻是小得幾乎聽不見。
“希望什麼？
”
韓駿微微俯身湊近我，步步緊逼。
“我希望，你喜歡我！”
我閉上眼睛，幹脆一口氣說完。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我能感覺到韓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有實質一般，讓我無處遁形。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
我悄悄睜開眼。
韓駿抬起下巴，神情一如既往地倨傲，眼中卻又帶著溫柔的笑。
“既然是你的希望，那我就，如你所願吧。”
我眨了眨眼，還沒能明白過來。
韓駿嘆了口氣，往前一步銜住了我的嘴唇。
“我說，我喜歡你。”
18
半年後的一天，
徐書白忽然找到我。
他站在我面前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倒是耳朵先紅了。
我心念一動，打趣道：“怎麼，遇到喜歡的人了？”
徐書白訝然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半晌後，才微微點了點頭。
我忽然就生出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
派人去仔細調查了一番，徐書白喜歡的人經營一家酒樓，是個利落爽快的性子，平日裡也多做善舉。
是個很好的人，那我也就放心了。
徐書白大婚那日，陽光正好。
微風輕柔，吹起他大紅的喜袍，宛如天邊最絢爛的雲霞。
我看著他拜別我，一步步走向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眼眶有些湿潤。
真好啊。
我的崽崽，終於也找到了他的幸福。
“怎麼，你舍不得？”
腰間忽然一緊。
耳邊忽然傳來某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沒有沒有，我這是、這是老母親的感動！”
我連忙擺手，生怕這醋桶又把自己酸倒了。
韓駿輕哼一聲，沒有說話，隻是將我摟得更緊了些。
我偷偷看他，卻發現他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笑意。
陽光灑在他俊美的側臉上，好看得緊。
我呆呆看著他，忽然有些惋惜。
我和韓駿什麼儀式也沒有，忽然就成爹媽了。
“怎麼了？”
韓駿低頭問我。
我趕緊搖了搖頭。
“沒什麼。”
我倆都安靜下來，目送徐書白一步步走遠，走向屬於他的幸福。
19
歲月騎在馬上，飛馳而過。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個世界中的時間，似乎過得總要快些。
一晃，竟已是數十年光景。
我們的女兒阿寧，也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不日也將娶夫生子了。
還記得她小時候，最喜歡騎在韓駿肩頭，咯咯笑著，要他帶著去買糖葫蘆。
韓駿本是個再矯情不過的人，卻對自己的女兒毫無辦法。
他總是嘴上說著“慣壞了”，卻又總會依著她。
阿寧也喜歡黏著我，要我給她梳各種各樣的發髻，還說長大後要和我一樣漂亮能幹。
我刮刮她的鼻子，
笑她：“你這丫頭，比母親可漂亮多了。”
這不是假話，這丫頭繼承了她爹的好相貌，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個比她模樣出挑的。
於是我又操心起來，從小灌輸她不能當一個渣女，去嚯嚯純情少男的心。
阿寧卻大大咧咧地擺手：“放心吧母親，有您做榜樣，我怎麼會幹出那種事來？”
我和韓駿對視一眼，都笑了。
阿寧成婚那日，韓駿偷偷紅了眼眶。
他最要臉面，不好意思當眾哭，就躲在角落裡，用袖子抹著眼淚。
背影看起來那麼大一隻，卻又怪可憐的。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阿寧會幸福的。”
韓駿點點頭，聲音哽咽：“我知道，
我知道……”
他向我伸出手，我緊緊回握住他。
……
後來，阿寧也有了孩子，是個淘氣的小丫頭。
記得有一次，阿寧帶著她的小女兒回來。
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奶聲奶氣地喊我“祖母”。
我抱起她，軟軟的一團，和阿寧小時候像極了。
“祖母，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和母親一樣美呀？”
小丫頭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我忍不住笑起來，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祖母年輕的時候，可比你母親美多了。”
“我不信，”小丫頭嘟起嘴，
“母親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是是是，你母親最美。”我笑著附和。
一旁的韓駿走過來，將我們祖孫倆一起摟進懷裡。
“思思是不是又欺負祖母啦？”
他聲音低沉，故作嚴肅，眼中卻帶著笑意。
思思撒嬌地抱住韓駿的脖子，韓駿立馬破功，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徐書白帶著自己的兒子來看我。
思思一見到小男孩，立馬放開他的祖父，屁顛屁顛粘到漂亮的小男孩身邊去了。
韓駿氣得要S，可又無可奈何，隻能冷哼一聲回屋去了。
我和徐書白對視一眼，都搖搖頭笑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韓駿懷裡，
聽著小丫頭咯咯的笑聲，心裡說不出的安寧。
果真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20
再後來，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韓駿日夜守在我身邊。
他沉日冷著臉，似乎又變回了曾經那個不愛笑的黑心老板，隻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歲月的痕跡。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又酸又軟。
“韓駿，”我輕聲喊他，“你過來。”
他立刻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他聲音溫柔，仿佛怕驚擾了我。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湿潤。
“韓駿，我是不是……快要S了？”
他握著我的手一緊，
嘴唇抿成一條線。
“別胡說，”他聲音有些沙啞，“你會好起來的。”
我搖了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韓駿，我想睡了……”
人到了這時候，竟然真的能清晰聽見自己的生命流逝的聲音。
韓駿將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額頭。
“好，”他輕聲說，“你累了就睡吧，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懷抱裡的溫暖。
“韓駿，”我聲音微弱，“我都快忘了那個世界了……”
一滴淚砸在我的眼角。
韓駿聲音顫抖：“沒關系，你把那個世界當成我們的上輩子。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我們都會在一起的。”
“是嗎？那真好……”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意識也逐漸模糊。
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那間辦公室。
我總會搞砸事情，然後被韓駿拎過去一頓批。
可每次批完，韓駿卻又會問我第二天員工餐想吃什麼。
我那時候就在想，韓駿其實也是個很好的人吶。
可能那個時候，我就有點喜歡他了。
……
“韓駿……”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握緊了他的手。
“嗯。”
他眼淚接二連三地滑落，也沒有去擦。
“你會來找我嗎？”
我看著他，眼神眷戀。
他哽咽著，將我摟得很緊。
“我會，你記得等等我。”
我笑了，緩緩閉上了眼睛。
有風吹過，窗外春色正好。
21
我猛地睜開眼睛，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這是……醫院嗎？
我難道回來了？
我動了動手指，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脹感充斥著全身。
強撐著坐起來，四周是充滿現代氣息的醫療器械。
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韓駿！”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在哪兒？
他也回來了嗎？
我掙扎著想要下床，卻感到一陣眩暈。
“別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韓駿正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很憔悴，臉上胡子拉碴，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蹣跚著走過來，跌坐在床上，緊緊抱住了我。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還好他也回來了。
在那個世界經歷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韓駿……”
我哽咽著，
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隻是喊他的名字，就已經泣不成聲。
韓駿的眼眶也紅了，他俯下身，將我輕輕擁入懷中。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
“我們……真的回來了？”
我還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太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嗯。”
韓駿點了點頭，
“醫生說我們昏迷了很久，能醒過來簡直是醫學奇跡。”
“韓駿，那個世界……”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世界不是夢，
我們都記得，對不對？”
韓駿輕聲道。
我點了點頭，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是啊，那不是夢，那是我們共同經歷過的人生。
韓駿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我們回來了，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我們回來了，一切都過去了。
“韓駿……”
我輕聲呢喃。
“嗯？”
他低頭看我，眼神專注。
“我……”
我看著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在那個世界裡，我們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可現在，我們回到了現實世界，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點。
我竟一時不知道我們那些感情還算不算數。
韓駿似乎明白了我想要說什麼，突然拉住我的手。
“走。”
“做什麼？”
“領證。”
他看著我，眼神堅定。
“我一分鍾都等不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髒砰砰直跳。
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你不願意？”
韓駿挑了挑眉，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
“我……我願意！
可、可要拍照片的，不能穿病號服呀……”
我小聲抗議。
韓駿笑了。
“那說好，一出院，你就得跟我去扯證。”
我反握住他的手，也笑了。
“好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