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知道嗎？那天喬宴辭還問了我好幾遍，是不是隻要他答應我，就畢業後訂婚。」
萬嬌嬌的笑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那幾年，我看你跟他的聊天記錄，真是太有意思了。」
「有段時間，你是不是覺得阿辭對你很熱情？」
她嘴角勾起。
「因為那是我啊。」
幾個字重重砸在我腦門，一時間頭暈目眩。
我怔怔看著她。
萬嬌嬌像極了書中驕養長大的女孩。
皮膚白皙嫩滑，臉上一點瑕疵都沒有。
可為什麼，那張臉像極了醜陋的惡魔。
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愛慕。
就這樣被堂而皇之展示在眾人面前。
然後在水中揉湿了，強硬著讓我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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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有，
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忘了當時的想法。
隻是抄起茶幾上一把小剪刀。
用力地、不顧後果地將它刺入萬嬌嬌的腹部。
尖銳的叫聲響起。
如同鈴聲將我驚醒。
手上是鮮紅的血跡，一點點蔓延開來。
直到所見之處都是紅色。
我才恍惚著倒了下去。
我做了一個夢。
很久未見的父母站在我面前。
他們在爭吵。
因為我。
爸爸從我有記憶開始，喜歡喝酒。
而媽媽被老師告知我有畫畫天賦後，總是偷偷攢錢給我買繪畫工具。
可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有天賦不是件好事。
後來，我從在紙上畫畫，
到後面用炭筆在地上畫。
一直到最後，用樹枝在媽媽墳前給她畫了最後一幅。
她S後，爸爸因為故意S害進去了。
哪怕他一直喊冤枉。
酒後S人，又是自己的老婆。
家暴已經算頂天了。
怎麼能算S人呢？
他不停要求上訴，可一直沒有成功。
也許我是像他的。
不然怎麼能冷漠地不去看他。
哪怕高考後要離開這個地方，我都不曾去看過他。
後面我遇到了喬宴辭。
哪怕我不斷告訴自己，男人都是一類人。
卻還是沉溺在他的溫柔裡。
可我忘了。
男人最擅長的，就是做戲。
當初媽媽也是這樣，才會一次次原諒酒醒後就懊悔的爸爸。
我的結局，決不能像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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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纏了我許久。
再次醒來，喬宴辭正坐在我身邊。
臉上不少胡茬，看上去在這待了很久。
見我看著他，喬宴辭忙松了口氣。
醫生檢查完後就離開了。
我無神盯著暖色的天花板。
「什麼時候把我送進去。」
喬宴辭幫我切水果的手一愣。
我將視線看向他手上的刀。
扯了扯笑：「不是嗎？」
「我刺傷了萬嬌嬌，或許她S了，難道我不用償命嗎？」
「你那麼愛她。」
話音剛落，那把小刀不小心劃傷了喬宴辭的手。
因著我是暈血的症狀，他忙吸吮幹淨，才小心賠笑看著我。
「你好好養病，
那些事不用管。」
「喬宴辭，你也是這樣對萬嬌嬌好的嗎？」
我內心毫無波瀾，看著他因為我這句話，變了臉色。
他甚至連笑都不會了。
「我一直以為，你這樣的人，不會對誰好。」
「可是，在萬嬌嬌的人生裡，你真的是個好男人。」
「甚至為了能滿足她的私欲，不怕傷害另外的女生。」
喬宴辭一下子撲了過來，半跪在我床邊。
「不，不是這樣的。」
他似乎很痛苦，嘴唇發白。
低著頭，聲音哽咽：「葉歌，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要是再來一次。」
「要是再來一次。」
我制止了他的話。
喬宴辭抬起臉，遍布忐忑。
我的話像是行刑前的铡刀，
重重落下。
「要是再來一次，我一定不要認識你。」
這句話終於說了出來。
於我，是解脫。
於他，是恐懼。
喬宴辭惶恐地搖頭，紅了眼眶。
可他說不出讓我收回的借口。
我曾經說過。
感情一旦碎裂，不可能再有拼回的可能。
就像拼圖，看上去都是重合。
但那些痕跡，始終都在。
我看他灰敗的臉，就明白，他是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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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在流逝。
萬嬌嬌被我刺傷，但沒有來追究。
我知道，是喬宴辭幫我擋了下來。
權力和財富何其厲害。
能讓傷害人這件事頃刻間像是沒有發生過。
在我住院這幾天，
喬宴辭每天都來看我。
但都被我無視。
等到後面，他也就不來了。
出院那天，我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陽光照在草坪上，我難得來了興致。
繞到醫院建立的公園，準備慢慢走回病房。
「喬宴辭，你說實話，是不是已經喜歡上她了。」
萬嬌嬌的聲音哪怕受傷了還是嬌嗔十足。
我隔著玻璃看去。
草坪旁的長椅上，萬嬌嬌和喬宴辭坐在一起。
盡管兩人中間隔著距離，但萬嬌嬌兩隻手將喬宴辭的手拿起來，擋在額頭上。
嬌氣的小姑娘，連曬太陽都怕曬傷皮膚。
喬宴辭有些無奈：「你了解我，那天你叫了那麼多人去，難不成就好看了？」
「連萬伯父都說你活該。」
他嘆了口氣，
有些寵溺道：「嬌嬌，凡事不要把人逼得太緊。」
喬宴辭沒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調整了身子幫她遮擋了不少陽光。
「嬌嬌，我們已經長大了，不要再任性了，好嗎。」
萬嬌嬌眼珠一轉：「那我們結婚吧。」
喬宴辭明顯遲疑了一下。
萬嬌嬌更不依不饒：「我知道當初你畢業，我在國外找了個男朋友，你生氣。但現在你也看到了，我們才是最合適的。」
她像是個得不到玩具的孩子。
「我知道錯了，阿辭，當初是我沒看清對你的心意，但現在，我們幹脆結婚吧。」
「可能我成為你妻子後，就不會這樣任性了，而且我和你保證，絕對不會再去找葉歌的麻煩。」
萬嬌嬌睜著大眼抬眸看向喬宴辭。
加上嬌嗔的聲線。
沒有人會拒絕。
喬宴辭也是如此。
「好。」
我手觸上那塊玻璃，冰冷刺骨。
恭喜你，喬宴辭。
也恭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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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後，我果斷將房子退租，東西能賣都賣了，不能賣的便全部送給了收廢品的大爺。
當天晚上，我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等踏上家的土地，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
我換了號碼，帶著這些年的獎狀來到媽媽的墳前。
自從我讀大學後，一次都不曾回來過。
媽媽身邊又多了一座墳。
管理的大爺說，這個男人在裡面不安分，一次過年喝醉酒直接和人打起來了，最後被人失手打S。
女兒也聯系不上，隻能草草活化了。
大爺背著手：「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寄酒，
真是時也命也。」
他顫巍巍走了。
隻有我跪在媽媽墳前，面無表情將獎狀燒完。
然後找了幾個人，將男人的墳遷走了。
做完這些事，我便拿起行李走了。
我用僅存的積蓄一邊走，一邊畫。
有時候來了興致也會將畫傳到自己博客。
大約過了小半年，竟積攢了不少人氣。
後來，我被一個小鎮絆住了腳。
這裡物價低廉，人口少。
是個定居的好地方。
我找了個民宿的工作。
每日隻需要去後山摘花，安排客人入住，然後就坐在院子裡發呆。
認識久了，老板知道我愛畫畫，便將院子外的白牆處理權交給我，還買了不少繪畫工具。
因此，我少了發呆的時間。
開始將我這段時間看過的風景盡情揮灑。
藍天碧雲，一個女孩戴著草帽，身邊是個小行李箱，順眼望去。
是不同的風景。
待畫完畢，院裡碧綠的葉子也染了黃。
喬宴辭也拎著行李踏進這個小院。
「歡迎光臨。」
我像是看到一個普通客人，平靜地看著他。
倒是喬宴辭反應很大。
他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臉上是重逢的喜悅。
「葉歌，我終於見到你了。」
我沒理睬，隻是點點頭：「是挺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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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我屁股後面，一直碎碎念。
「你出院那天，我本來要去接你的，但護士說你走了，後來我又去了家裡，房東說你已經退租了。」
「要不是有人把你的照片傳到網上，
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你。」
我聞言轉了身，將澆水壺放下。
「哦？那你現在有何貴幹？」
「請我去參加你的婚禮？」
喬宴辭滯了滯，旋即揚起笑臉：「葉歌，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不好笑。」
我笑道：「我倒是覺得挺好笑的。」
「喬宴辭,你是怎麼做到既要和萬嬌嬌結婚，又要來我面前自取其辱。」
我諷刺勾起唇：「怎麼，要我做你見不得光的愛人嗎？」
喬宴辭慌亂擺手：「沒有，我怎麼回事這樣的人。」
他軟了眉眼：「葉歌,自從你不在後,我才發現,其實我對萬嬌嬌隻是兄妹之情，我習慣照顧她，我一直都意識不到，我喜歡的人，其實就是你。」
「來之前我已經和萬嬌嬌說清楚了。」
他鼓起勇氣，
鄭重其事道：「我愛你,葉歌，我愛上你了。」
我不為所動：「真耳熟，似乎萬嬌嬌回國後，你也是這樣的。」
我笑得惡毒又暢快：「喬宴辭，你根本不愛我，你愛的，隻有你自己。」
「當初萬嬌嬌能帶給你刺激，所以你喜歡她，後來你發現，你對外宣稱破產後，隻有我願意在你身邊,所以你又喜歡上了我。」
「要是萬嬌嬌沒有回國,沒有讓你看清她的嬌氣和幼稚，你想必會一直喜歡她。」
「至少畢業那年，你不是因為聽到她談戀愛了,才喝得酒醉不醒嗎？」
我步步緊逼,他被我激得連連後退。
直到腿被撞上階梯,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給你自己點面子。」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聲線清冷：「以後沒事,
別來找我。」
「我看見你這張臉，就惡心。」
來了一陣風,吹起了我的發。
一股混合著樹木的強烈氣息鑽入鼻腔。
陽光明晃晃照在青黛的磚瓦上，刺目得讓人眼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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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宴辭自以為在我和萬嬌嬌面前能把握得很好。
隻要假裝忘記，似乎就能繼續以前的日子。
所以他和萬嬌嬌才是一樣的人。
兩人都習慣性地。
隻聽見自己想聽的。
看見自己願意看見的。
「我已經被你害得這輩子無緣比賽。」
我抓起一旁放置的折扇,用扇柄抬起他的下巴。
「你為什麼那麼自信，覺得我會原諒你。」
喬宴辭淡定的面具一點點碎裂。
一直到我離開，
他的動作也沒有改變。
他在我門口站了三天。
小鎮的天氣很不穩。
原本還是晴朗的夜色,瞬間下起了雨。
我隔著窗戶看到他自顧自站著。
沒有任何遮擋。
隻是冷漠關上了簾子。
我早就說過，他是生是S。
與我無關。
第三天後,他再也沒有出現。
倒是新聞上,有了他的消息。
喬萬兩家聯姻,是轟動全城的消息。
我面無表情看完，甚至還能和同事們不痛不痒聊上兩句。
結果沒過兩月，萬家暴雷,萬家父母連夜逃到國外。
留下什麼都不懂的萬嬌嬌。
她被迫背上了所有罪責。
而喬家也因為落井下石，直接退婚被人詬病。
股票一度低迷。
在我和他成婚那日。
我收到了一個禮盒。
裡面是一條價值千金的項鏈，還有一頂皇冠。
還有一張紙條。
「你戴上,肯定很好看。」
「新婚快樂。」
我將禮盒蓋上，放入床底。
隨後在伴娘的陪伴下，走向我的後半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