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尋常作者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這麼詳盡?」
「這書的作者必然是那日參加榮親王府宴會的人之一!」
我的心涼了半截。
那日我受邀去了榮親王府。
看著眼前龍傲天和花盈袖難得同框，我文思泉湧，晚上就怒更萬字長章。
緊接著，花盈袖也舉起了書：
「還有這裡!」
「這裡寫我愛吃荔枝，龍傲天便花重金從南方水運了荔枝樹來。」
「尋常的作者怎麼會知道我愛吃荔枝?」
「這南方水果，北方又不多見，一般人連想都想不到。」
「寫這書的人必然對我們倆有非常深刻的了解。」
我心又涼了半截。
這個劇情改編自現實。
花盈袖愛吃荔枝，榮親王知道後，花重金從南方水運了荔枝樹給他。知道這件事後，我還參了他們二人一本，說他們勞民傷財。
「若說朝野上下有誰對你們二位了如指掌，
那必是劉御史啊!」「那日榮親王府他在，花翰林吃荔枝他也參過。」
角落裡，有人大聲道。
完蛋了。
我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馬甲掉了。
劉備文作者的馬甲掉了，還有比這更羞恥的事嗎?!
可我沒想到，龍傲天和花盈袖二人聽見這話，都連連搖頭。
「必不可能!」龍傲天說：「劉御史人品高潔，怎麼會寫出這麼下流齷齪的書!
「正是!」花盈袖在一邊幫腔：「劉御史性情剛直，哪裡會有這麼多花花腸子!
「倒是你!為何無憑無據攀咬劉御史?」他們把矛頭指向了那位大臣。
「說!這書是不是你寫的?」我：...
王御史站在我身邊，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18
和諧書局消失得無影無蹤。
根據內容，也排查不出作者。
這案子最終查成了無頭懸案。
據說，榮親王和公主們等人在看過《風流狀元俏探花》後，也加入了搜捕作者的大軍。
據說，他們的目的是要把作者揪出來，
把官配拆散，給他們再重新寫一本。可不管他們如何查，都杳無音訊。
我的生活又歸於平淡。
每天按部就班地上朝、工作、寫折子。
隻有家裡的萬貫家財告訴我，之前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
我是《風流狀元俏探花》的作者。
曾寫出過紅極一時的暢銷書。
每每深夜，我摸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總是會從心底感覺到一絲惆悵。
《風流狀元俏探花》是我寫得第一本書。也不知道，我是否還有機會寫完它。
某天，一封信又被送到了我的手上。
信裡，有一萬兩銀票，和一封信。
寫信人是和諧書局的掌櫃的。
他在信裡說，這一萬兩銀票是結算我之前的尚未分成的稿費。
他還說，他是被和諧書局的東家接走了。
那天和諧書局的東家提前知道了消息，立刻派人將書局上下的伙計和證據接走了。
知道掌櫃的還安全，我松了一口氣。
可是，這和諧書局的東家究竟是誰?
那日我就在朝上，
親耳聽到聖人下旨，徹查和諧書局。下朝後直接趕過去，那裡已經人去樓空。
這位東家究竟是何方神聖?消息竟然比我們都快?
抱著一絲好奇心，我按照地址回信，問他東家的真實身份。
過了幾日，回信又送到了我手上。
上面隻有短短一句話：
【他很快就要來見你啦。】
19
我在家中等了幾天，都沒等到書局老板登門。
反而等到了聖人宣我入宮的聖旨。
宣旨的公公姓趙。
宣完旨意，他即刻便帶我入宮。
這還是我第一次入後宮。
這一路，御花園裡景色如畫，我卻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
天家規矩重，我不過是一隻蝼蟻，還是小心為上。
剛到御書房，趙公公一推開殿門，我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趙公公：..
他滿臉無語，立刻扶起我。
「劉大人，快快起來吧!陛下還沒到呢!」
趙公公扶著我到一邊坐下，又給我斟了茶。
我道了聲謝，接過茶剛喝一口，
又全噴了出來。隻見，御書房的桌子上放了一本書：
《風流狀元俏探花》!
20
「陛下駕到!——」
隨著這一聲高呼，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走入殿內。
我來不及深思，連忙下跪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劉愛卿請起。」
聖人笑眯眯地走進來，徑直坐到主位坐下。
他看起來年逾四十，面白微須，看起來甚是慈祥和善。
……看起來，並不是很難相處嘛。
我從地上爬起來，剛想松口氣，就聽見聖人又道：
「你這書寫得倒是真不錯。」
我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微臣罪該萬死!」
「哦?」聖人來了興趣：「說說吧，你有何罪?」
豆大的汗珠順著我的額頭流下：
「微臣……微臣有負皇恩!竟私下寫這種荒淫話本，汙了陛下的眼睛!」
聖人噗吡一聲，笑了。
「這就罪該萬死了?
」「朕這麼大的人了，什麼能聽什麼能看，難道自己心裡沒有數?」
「何至於被你這一本書汙了眼睛?」
啊?
我呆呆地抬起頭。
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沒有責罰、沒有處分。
且聽這口氣，我寫這書倒像是……一件小事。
看我呆呆傻傻的樣子，聖人笑著揮了揮手，示意我去一邊坐下。
「朕今日找你，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和諧書局東家的身份。」
「朕，就是和諧書局背後的東家。」
21
?
!!!!!
我呆呆站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我剛剛聽到了什麼?!我沒聽錯吧!
陛下他他他、他是和諧書局的東家??!
聖人拿起《風流狀元俏探花》,笑眯眯地翻了翻：
「你這書寫得，頗有朕當年之風。」
「當年，朕還是個皇子。大皇兄和二皇兄為了奪嫡鬥得如火如荼。」
「朕在一邊看著熱鬧，
也寫了他們倆為主角的話本。」「朕當年不過是個普通皇子，靠著這本書賺到的稿酬，竟然積累到自己的第一筆政治資金。」
「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皇兄，請自重》?」
我：...
有殘存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想起來了。
那是源自我童年時的記憶。
先父尚在時，是個落魄舉子。
他日日愁眉不展，唯有看些話本雜文時，眉頭才會舒展開。
而他最喜歡看的一本書，便叫：《皇兄，請自重》!
每每看到激動處，先父總是拍打大腿，贊不絕口。
我記得，這書最後的結局，是大皇子被皇帝打斷了腿，送到一個叫德國的地方去看骨科了.
不!這都不是重點!
我震驚了。
這書的作者，竟然是陛下?!
由此可見，當年，奪嫡之爭何其殘酷!
聖人翻著書，臉色流露出幾抹懷念。
「朕登基後，別的前塵往事都煙消雲散。唯有這和諧書局保留了下來。」
「我囑咐書局掌櫃，
說各類題材的書籍都收，不要吝嗇稿費。」「稿費高了，來書局寫書的文人墨客才會多，各種各樣的絕世佳作才會相繼問世。」
「這其中，通俗些的話本流傳極廣，連帶著老百姓中，能看書識字的也越來越多。」
「文化進步帶動科技進步，科技進步反作用於文化發展。」
「唯有思想開化，創作自由，我們這個民族才能再一次進步。」
「不然，閉關鎖國、固步自封的慘劇，就會又一次重演。」
聖人的用詞晦澀難懂，我也聽了個渾渾噩噩。
「陛下聖明。」我隻能低頭拍馬屁。
聖人看了我許久，最後嘆了口氣。
「不，你不明白。」
「不過也沒關系，」他把手裡的《風流狀元俏探花》遞給我。
「這書你用了真人真名，不寫就不寫了吧，侵犯他人名譽總不是件好事。」他溫聲道：
「書是朕籤下的，朕自會代你補償龍傲天和花盈袖二人，你大可放心。」
「朕隻希望，你既然有寫作的天賦，
就能一直寫下去。」「任何一點微小的改變，對這個文明來說，都可能會是一場海嘯。」
「我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便不會再一次讓悲劇重演。」
他說得很認真。
22
城北的和諧書局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城南建起了一座富強書局，裡面仍然是那些我熟悉的臉龐。
我和掌櫃的接上了頭，又開始給他投稿。
武俠、玄幻、穿越….在掌櫃的建議下，越來越多的題材從我的筆下被創造出來
掌櫃的說，這些奇巧構思大多數都源自於陛下。
聽著這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設定，我心中對聖人肅然起敬。
若他不是皇帝，一定會成為一位優秀的作家。
隨著我的書風靡一時，越來越多的讀書人加入了創作小說的行列。
這些小說不僅在慶國境內暢銷。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被翻譯成各種文字，遠銷海外。
慶國成了這些小說讀者們心中的聖地。
甚至有不少人不遠千裡也要來到慶國，
看看小說主角們生活的國家，感受慶國文化的洗禮。四海升平，萬國來朝。
這時，我才隱隱明白，聖人曾經對我說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23
又過了幾年，御史中丞致仕榮養。
臨走前，他指名讓我接他的班。
我接過他的衣缽，成為了威震朝堂的鐵嘴御史。
曾經那些對御史的威逼利誘，在我身上全然無用。
威逼?聖人還等著看我更新呢。
利誘?作為暢銷書作者，朝野上下能有幾個比我還有錢!
隻不過在我任御史中丞之後，御史臺上參的折子中，譴責私德的部分越來越少。
能力、廉潔、是否能為百姓謀福祉，才是評判一個官員的關鍵。
那時，龍傲天和花盈袖已經成了新一代官員中的佼佼者。
雖然已經身居高位，可是在朝堂上，他倆依然勢不兩立。
每每因政見不合，他們二人總是在朝堂上唇舌相譏。
終於有一日，龍傲天接到任命，要被外放為官
那地方官官相護，
所有人都知道，此行甚是兇險。但，同樣也是機會。
龍傲天離京的那一日，他在京城裡的親朋故舊都來送行。
我亦在此列。
讓人意外的是，花盈袖也到了。
看到他來，龍傲天一挑眉：「你這一來，天下人豈不是會覺得本官也是你的入幕之賓。」
「放心吧!」花盈袖反唇相譏：「就算天下人都死光了，我也看不上你!」
24
他們倆就這麼在城門口吵了起來。
可這次吵得並不情真意切，反而聽出了些依依不舍之情。
「是誰說龍傲天和花盈袖有私仇的?」我聽見有人在議論：
「這對話聽起來，怎麼倒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哎，那是你不知道從前!」
身邊，有人興致勃勃地給他八卦：
「你可曾聽說過：《風流狀元俏探花》?」
「那可是本奇書啊!」「隻可惜，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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