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我們綿綿快快樂樂的，不要不安了，好嗎？”
我吸了吸鼻子，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滴落，打湿了那一小塊皮膚。
我環抱住他，在那裡咬了一個淺淺的牙印。
誰說貓貓沒有心。
貓貓最喜歡祁之慕了。
比肉罐罐還要喜歡。
“祁之慕……”
“嗯？”
“祁之慕……”
“嗯。”
“祁之慕……”
“怎麼了？”
我叫了多少次，
他就回了我多少次。
每一次的語氣，都是百般遷就，千般耐心。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塊印了牙印的皮膚。
“祁之慕，我想給你舔毛。”
“……”
“嘶——祁綿綿你想要我的命你就直說！”
15.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冬季是貓最容易生病的季節。
我盤縮在祁之慕的腿上，百無聊賴地咬自己的尾巴玩。
“你最近怎麼總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生病了嗎？”
祁之慕把我往懷裡推了推，憂心忡忡地摸摸我的額頭。
我拿額頭頂頂他的手，
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的力氣。
我想說，祁之慕，我沒有生病。
隻是貓的壽命到了。
一隻布偶貓的平均壽命在10-15歲之間。
很多人類對妖有誤區，認為妖隻要修煉，就可以活上幾百甚至上千年。
但其實，萬物生S皆有定律。
13年，對於一隻貓來說，已經算很久很久了。
人類都說，人們在離開人世之前，會有預感。
最近我才知道，原來貓也會這樣。
和祁之慕在一起的第三年，我有預感，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我的電話又響了，我抬頭看了一眼，是祁肆白。
他已經被粉絲罵出娛樂圈了，聽說祁家人原本很看中他，因為這件事覺得他丟臉，直接把他趕出了家門，準備重新栽培祁之慕。
祁之慕從小就不受家裡人待見，
他的父母都是演藝圈的人，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家裡隻要有一個繼承人就夠了。
於是身為長兄的祁肆白作為家裡重點培養的繼承人，輕而易舉地踏進了演藝圈。
而祁之慕卻被拋棄、被忽視，被迫養成了這個獨僻乖張的性子。
祁之慕自然沒有同意，他忙著自己的事業和照顧我，才沒空理那些人。
聽說我生病，祁肆白一連幾天送了好幾次藥來討好我，都被我連人帶藥扔了出去。
人的藥怎麼可能對妖管用。
最起碼也給買個寵物專用的啊。
他不知道從哪個唬人的老道的嘴裡聽到的消息，說長白山上的某個仙草可以救妖命，又忙不迭地去找。結果仙草沒找到，下山的時候卻不小心滾了下來，直接摔斷了一條腿。
祁肆白的電話還在不斷地打來，祁之慕掛了幾次，
沒了耐心。
“有事嗎，我現在心情不好，沒空聽你扯淡。”
祁肆白頓了一下：“綿綿在嗎？我要和她說話。”
祁之慕深吸了一口氣，把電話開了外放。
我“喵”了一聲，連頭都不想抬。
“綿綿……”
他的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還帶著些鼻音。
“綿綿，我的腿都斷了，你真的不能來看看我嗎？”
我連喵都不想喵了。
祁之慕直接扮演了我的嘴替：“祁肆白你有病嗎？綿綿生病了你不知道嗎？你讓她去看你？你腦子是長反了嗎？我告訴你祁肆白，你摔斷腿不是因為給綿綿採藥，
而是因為你小腦發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育！”
祁之慕心情不好，說話也狠。祁肆白被他兩句罵沒了聲，就在我以為他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又打進來一個視頻電話。
祁之慕“嘖”了一聲想要掛斷，卻被我按住了手。
這麼下去他會沒完沒了打過來的。
我爪子一伸，接通了視頻電話。
視頻裡的祁肆白極其狼狽，他吊著一隻石膏腿，頭發長到了肩膀，連胡渣都沒剃，比起從前那副天之驕子的模樣，現在的他簡直像一個流浪漢。
祁之慕對於我接通電話的行為十分不滿，但還是好好為我擺正了鏡頭。
屏幕裡，他脖子上的項圈一閃而過。
祁肆白的呼吸一窒。
他的眼神恍惚，嘴唇顫動了幾下，
眼眶裡溢滿了淚水。
“你是在……向我宣誓主權嗎？”
“對不起綿綿，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可憐巴巴地望著我：“綿綿，你是妖，病應該早就好了吧？你就這麼恨我嗎？連我為了你摔斷了腿都不願意來見我一眼。現在連人形都不願意讓我看到……”
“綿綿，”他的聲音裡帶了些哭腔，“離開你以後我才發現，我是真的很愛很愛你。以前我總認為我們人妖殊途，所以對你故作冷淡，可是我現在發現，我真的離不開你了。”
“我現在每天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會浮現你的身影。
其實每一次我冷落你，
心裡都會像刀割一樣痛。綿綿，我們復合好不好，我們在一起吧，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沒力氣化形可真難受啊。
連罵他一句都做不到。
我翻了個白眼，用爪子在屏幕上敲了兩個字——做夢！
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16.
後來，他又給我發了一張圖片，隻不過沒過兩秒就被祁之慕給刪了。
在他刪掉的前一秒，我還是一不小心瞥到了那張照片。
照片裡，祁肆白的脖子上多了一圈歪歪扭扭的血痕。
還有像是他自己刻出來的一串字母——Mian.
祁之慕已經沒空管他了。
因為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一天裡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他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抱著我，把我揣進懷裡，又費力地往我嘴裡灌藥。
那好像是什麼中藥湯，苦S了，還帶著很濃鬱的腥味。我呸呸呸的都給吐了出去。
溫熱的液體滴落到我的頭上，浸湿了我的毛發。
我無力地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眼淚沾到身上，湿湿的，難受S了。
所以啊，別哭啦。
夜裡，我正在睡夢中，卻突然嗅到了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那味道我很熟悉，是祁之慕的味道。
祁之慕受傷了嗎？
我憂心忡忡，忍不住從沙發上跳了下去，踉跄兩下，邁著貓步悄聲奔向廚房。
是祁之慕。
他的手心在流血。
人類身體裡最珍貴的液體，
被他毫不吝嗇地滴進了碗中。
我想起白天的那碗被我吐掉的藥，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發現了我，卻絲毫沒有驚慌，而是突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眉眼彎彎，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滴落，看起來漂亮極了。
“綿綿，我的家人都是藝人，喜歡他們的人很多很多，
可這個世界上，喜歡我的人卻很少很少。”
“在這些寥寥無幾的人裡，有一個你，就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幸事了。”
“我的心，我的血全部都是你的。”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傻子。
他還以為妖就是要喝血挖心，
取人性命才能活的。
我伸出爪子抓抓他的衣服，到底還是沒忍心在那張臉上給他來一下。
他看起來已經很痛了。
不想讓他更疼了。
17.
那一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他的家人，聊他的朋友，聊他的世界，聊他的我。
說是“聊”，其實隻是祁之慕一個人喋喋不休，我在他懷裡喵喵回應。
他的懷抱很暖，我躺在裡面，沉沉地睡去。
能S在愛自己的人的懷裡，其實也是一隻貓貓，貓生裡最大的幸事啊。
18.
雖然我的身體睡著了，但我的靈魂似乎還在，我能感受到他抱著我哭了很久很久，然後把我埋在了一個地方。
那裡應該很美。
我聽到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好聽極了。
冬過春來，我的頭頂痒痒的，靈魂慢慢從身體裡擠了出來，變了一株小小的草。
我搖晃著身體，向祁之慕揮手。
他搬了家，這裡似乎是他新房子的小院。
有花有草有樹。
就是缺一隻貓貓。
祁之慕顯然也注意到了這根草，他流著眼淚，小心翼翼地碰碰我，問道：“綿綿，是你嗎？”
我想點頭，卻隻能左右擺動身體。
他把我從土地裡小心地挖了出來，栽進了床頭的花盆裡。
我就在那裡長大，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終於有一天，果核裂開，我灰頭土臉地從那裡爬了出來，衝著祁之慕喵了一聲。
你好呀，祁之慕。
我們又見面啦。
他抱著小小的我，流著眼淚，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他問我：“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重新化形呢？”
我喵了一聲。
用愛。
每個去喵星的貓貓，都會變成一株貓貓草。
隻要聽到主人思念的聲音，貓貓草就會開花結果，重新變成貓貓轉世投胎。
想要讓貓貓化形，就要用愛澆灌貓貓草。
貓貓是世界上最有良心的動物。
貓貓永遠愛人類。
願天下所有愛貓貓的人，都能得到一株專屬於自己的貓貓草。
一旦得到，一定要記得珍惜對待哦。
番外.
1.綿綿的尾巴
祁之慕最近對我的貓耳朵很感興趣。
每次我一變出貓耳朵，
他就如狼似虎地撲過來。
美其名曰，吸貓。
我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終於對陳悠然那句“素了幾百年的狼突然開了葷”有了實感。
祁之慕簡直是個千年餓狼，能把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那種。
我躺在床上，想要伸伸胳膊，胳膊疼，動動腿，腿酸，想要起個身吧……
嘶——
還是躺著吧。
我敲了敲幾乎要散架了的腰，又躺了回去。
祁之慕自知理虧，對我殷勤得很，連飯都是他一口一口吹涼了喂到我的嘴邊的。
陳悠然本來是來看我的，一看這場面，又是一聲長長的“嘶——”。
牙疼地退了出去。
我悠哉地過了幾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等到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祁之慕的鬼心思又動了起來，拉著我的手撒嬌。
“寶寶，你再讓我看一次貓耳朵好不好嘛？這次再加上貓爪爪，讓我一次吸個夠，好不好！”
不好。
我冷漠地抽回手。
祁之慕的偏執是出了名的，自被我拒絕後，他直接網購下單了一對貓爪和貓耳朵，硬是給我戴上了。
於是又是一晚上的蹉跎光陰。
我仔細一想，老這麼在床上癱著也不是個事啊？於是問了一下院外流浪狐的意見。
白金狐傲嬌地舔舔爪子，跳到樹頂上鄙視我。
“這還不容易嘛～人類都怕有尾巴的生物，隻要你變出貓尾巴，男人一準被嚇跑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隻九尾狐前世也有個愛人，那個愛人知道她是妖，本來是相親相愛過得很幸福。結果有一天她喝多了酒，露出來九條尾巴。
這就出了大事了。
她老公直接被嚇跑了。
我又問了問後山的白蛇大姐，她也是一樣的回答。
她說她更慘，愛人被她的蛇尾巴嚇得心肌梗塞，直接嚇噶了。
尾巴啊……
依照祁之慕的心理素質，估計不至於被一條尾巴嚇噶嚇跑，不過讓他清醒幾日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一天晚上，我早早露出了貓耳朵，祁之慕跟狗見著骨頭一樣地盯著我，跟著我亦步亦趨地進了房間。
驚喜有了，接下來就是驚嚇了。
我脫了衣服，趴到床上。
“寶貝，
你今天好主動啊……”
身後的祁之慕不停咽口水。
就是現在！我眼睛一眯，“咻”得一聲，一條貓尾巴被我變了出來。
身後一下子沒了聲音。
“哈哈哈！嚇到了吧！”
我回頭一看，祁之慕的眼睛都綠了。
……救命。
比剛才還要可怕的眼神。
我渾身炸毛。
啊啊啊啊！！！
臭狐狸害我！！！
2.祁之慕的日記
【1】
今天在哥家裡看到了一隻小奶貓，眼睛像大海一樣，漂亮極了。
我朝哥要，哥卻不肯給我。
不過沒關系，
他們不都說我陰暗偏執嗎？
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搶過來就是了。
【2】
今天終於把那隻小貓崽搶出來抱了一會兒，不過沒吸一會兒就被哥搶了回去，還被他打得很慘。
可是那隻小貓真的好可愛啊(?ω?)，又香又軟。
要是這個世界上有小貓妖，我一定會愛上她的！
【3】
今天又把小貓偷出來了，又被打了。
【4】
今天又雙把小貓偷出來了，又被打了。
【5】
今天我給小貓取了個名字。
她那麼軟，就叫綿綿吧。
【6】
今天又雙叒叕把小貓偷出來了，又被打了。
【7】
哥已經徹底被我激怒了，
他把小貓帶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嗚嗚嗚好難過，陳悠然說讓我自己買一隻貓養。
可是我在寵物店看了很久，還是想要綿綿。
綿綿是全世界最可愛的貓貓。
想要綿綿。
……很多年後……
【？】
終於搶到綿綿了。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