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梁意領兵匆匆趕回，見顧家無礙，心中巨石落地。
又聽聞我病了，急急來見我。
我借機道：「意哥哥，宮中大亂。你該入宮拜見宋皇後，安撫她剛剛失去太子的心。」
梁意眼中不解，「你知我無心皇位。」
「我知，可東風已至，我們隻能往前走。」
與其等宋家一步步執掌大權，牽制著梁意上位。不如主動出擊，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談合作。
喪子喪兄喪夫的宋皇後，很快接受了梁意的橄欖枝，提出隻要他迎娶宋氏女，即刻助他繼位。
梁意在我的授意下，同意宋承玉入宮為妃，但同一時間，必須迎我做皇後。
宋皇後隻能點頭應允，梁意身後有顧家，她亦要依仗梁意，坐穩太後之位。
我冷笑，宋太後、宋承玉……我要你們在宮中的日子，
無一刻舒坦！
穿上大紅喜袍，我風風光光嫁入宮，身後跟著宋承玉的轎撵。
我伸手停下轎子，舉著一壺酒走到宋承玉轎前。
簾子掀開，她的喜衣如血，比我的還紅上幾分。
我一壺酒倒在她頭頂上，「今日入宮，我是妻，你為妾，區區妾室怎配穿正紅！來人，給宋貴妃換喜服！」
新衣裳的顏色粉嫩許多，用料與當年姑母那身一模一樣，務必讓宋承玉刺痒難挨。
「顧婉！你怎敢？我姑母是太後，爹爹被追封護國將軍！我遠在你之上！」
我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宋老將軍確實忠肝義膽，可惜……他S了！如今，我爹是太傅，阿哥是戶部尚書，我是皇後！是我遠在你之上。」
饒是宋承玉哭紅眼，太後也不敢尋我錯處。
新婚之夜，
梁意毫無意外走入我的房中。
我卻犯了難，他是我姑父啊！
10
梁意察覺出我的閃躲，剛想撫上我的臉安慰，我便閉眼往床內逃。
外頭宮人急急來報，「聖上！貴妃想不開，拿了剪子割腕，太後娘娘求您看在貴妃亡父面上，勸勸她。」
宋承玉還是一如既往，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讓旁人拿的舒坦。
不過此刻的我，非常感謝她的小肚雞腸。
梁意揉揉我的頭，「小傻子怕了？無妨……我們來日方長。朕去瞧瞧她，總要給宋家幾分薄面。」
今夜的宮中，喧鬧不已，無人顧得上我。
聽聞宋貴妃一再求S，梁意大怒，將其降為貴人。
太後氣得一口氣沒喘上，急得太醫們來回跑。
我換下喜袍，
來到幼時最愛的蓮花池。
池子的花依舊豔麗，歲歲年年如今朝。
身後響起腳步聲。
轉過頭，周生言笑意僵住，手中的大麾尷尬落在半空。
「是有些涼意。」我順著他的手，穿上大麾，抬頭問他。
「喜宴結束了，你怎麼還在宮中？」
「貪喝幾杯美酒，睡到了此刻。所幸今夜太熱鬧，無人丟我出宮。帝後大婚，顧婉不該在這裡。」
我嘟嘴，「我敢為姑母做任何事，唯獨成婚這事……過不了心裡的坎。」
周生言遞來一壺酒，我們坐在蓮花池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我已有些微醺，此刻必是知無不答。
周生言問道：「小丫頭，為何來尋你姑母？」
「為救人……我要救好多人，
也包括你。」
周生言喝酒的動作一滯，「那蓁蓁很厲害。」
我紅著臉，趴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道：「周生言，別笑！你都不知道眼睜睜看你S，多難熬！還被你奪去一個吻，別看我做了表哥的皇後，可我們隻牽過手…」
周生言憋笑失敗，笑得愈加開懷。
我帶著酒氣含上他的唇，眼中似有盈盈秋水。
「我沒撒謊，你便是這樣吻我的，甜甜、軟軟的。」
周生言隻恍惚一瞬，便攬過我的頭，用勁吻來。
唇齒相交間，我的酒意消散大半，卻沉淪美夢，不願醒來。
我伏他肩頭，低聲哭訴。
「周生言，你那麼喜歡姑母，為何不膽子大點，帶她走！帶她歸隱山林，永遠別再回來。」
「我與顧婉隻是師徒，並無出格的情誼。
顧婉一心都在梁意身上，而我的心……不自覺想靠近你。」
我捧著他的臉，「你當真分得清我和姑母？」
「嗯，一動一靜，很好區分。蓁蓁，你還要多少年才會出生？那時候……我是不是老了？」
我捏著他稚氣的臉，用力掐一把。
「想的美！你的年紀都快趕上我阿爹……可若活到我出生時，定要來尋我。周生言，也教教我唱曲。」
少年長袖一擺，悠悠唱起戲。
我聽著，哭著，睡著了。
周生言將醉酒的我背回寢宮，他輕聲道：「蓁蓁，我會長長久久活著，等你出生。」
我暗暗發誓，明日就給爹娘賜婚，讓他們早早生下我。
最近宮裡不太平，
病倒了一片。
宋太後臥床不起，宋貴人一心求S。
宋家忠烈，百官自是不忍，皆勸梁意莫要厚此薄彼。
梁意疲於應對朝堂的指責，隻能守在太後病床前。
11
見我突然進門，梁意有些擔憂。
「阿婉快回去，別過了病氣。」
我笑笑，命人將眼底烏青的皇帝送回宮，獨自面對咳嗽不止的宋太後。
她一直這副模樣，身子孱弱，卻活得比梁意還久。
「把母後的藥送進來。」
宋太後狐疑看向我，根本不敢喝混濁的藥湯。
我拿過藥碗，耐心吹涼後，遞到她嘴邊。
「母後怕什麼？怕我在藥中下毒？放心…毒肯定會有。」
我捏住她的下巴，直接灌下湯藥。
她一口口往外吐，惱怒推開我。
可惜還是吞入了大半。
宋太後立刻發覺不對勁，嗓子火燒般疼，發不出一點聲音。
「娘娘怎還像個孩子，吃個藥都鬧脾氣。瞧，氣得嗓子都啞了。不過您這張嘴，最會尋事，安靜些也好。」
她指著我，一個勁扣喉嚨，卻已改不了被毒啞的命運。
「既然總生病，接下來的每一日，您都要喝藥！光治你的嘴可不夠，心肝肺腸……樣樣壞，樣樣治！母後放心，臣妾會讓你頤養天年，看你在意的一切…化為灰燼。」
我起身離開，又似想到什麼，轉頭對她道：「宋小將軍才十三歲，就有護國將軍的風骨！我會力薦他帶兵攻打北地，相信小將軍可以打贏這場仗……不過沿途懸崖峭壁多，
千萬別S在回京的路上。」
宋太後驚恐看我，滾落下床。
她不敢相信，最是溫柔的顧婉會比她手段更毒辣。
處理完宋太後，我又來到宋貴人寢宮。
宋貴人避而不見，躺床上裝S。
我捏著鼻子輕笑，「這屋子真是難聞，一股子血腥氣！還不給床上的貴人好好洗幹淨身子。」
宮人將一桶冰水倒在她身上。
宋承玉恨不能撕爛我的臉。她身手好，我身手也不差，扭打在一起時，誰也不吃虧。
宮人上前幫忙，我揮手阻攔。
「宋承玉！你這一生當真可笑荒唐，護國將軍屍骨未寒，你就出嫁做妾。你姑媽真心疼愛你嗎？怎舍得如花似玉的侄女，嫁給另有所愛的帝王？」
宋承玉也不慫，拽著我頭發罵。
「少挑撥離間！
我與姑母感情深厚，你一個外人豈會懂！」
「我懂，姑母痴傻了，也會心疼我嫁錯人。真正的舐犢之情，該是成全與保護，為她支起一片遮蔭避雨的天地。」
見她松開我，我起身整理衣衫。
「讓你尋S的主意，肯定是太後出的，她要你用命給我立宮規，告誡我，後宮的主子是她不是我。」
見宋承玉聽進我的話，我繼續挑撥。
「聖上派人攻打北地，你猜太後推薦何人？她為討好聖上，真是一點不顧你們姐弟的S活。」
「不可能！阿弟年紀尚小，從未上過戰場，他是宋家唯一的男丁啊！」
宋承玉起身要去太後寢宮，我命人攔住她。
「母後患上口疾，閉門不見任何人。恐怕你想問，她也不會答。」
宋承玉怨恨得摔碎雕花屏風，宣泄心中的滔天怒氣。
隨後她跪在我面前，哭得淚眼婆娑。
「人人誇你慈悲心腸，顧婉救救我阿弟，他還小…求您可憐他！」
姑母也曾這樣跪地祈求，可無人可憐她。
「替我S一個人，我準你阿弟不上戰場。」
我要宋家分崩離析，要欺辱姑母之人，通通命喪黃泉。
宋承玉用勁朝我磕頭，應允下來。
12
又是一年春日宴，梁意邀請大周新上任的君王參宴。
周王立刻應允，梁意帶兵滅了北地，如今一呼百應，各國馬首是瞻。
宋承玉蒙著面，一席驚鴻舞衣，站於殿中翩翩起舞。
紅袖落在周王身上，好不諂媚。
梁意出聲想阻攔，我壓住他起身的手。
宋承玉坐上周王回城的馬車，
我與宋小將軍一並相送。
宋小將軍哭得兩眼通紅，拉著姐姐的手舍不得放開。
絲毫沒意識到身後的侍衛，亮著明晃晃的刀。
可宋承玉看的真切，她SS盯住我。
「我會履行諾言，出了邊界再動手，也希望娘娘…信守承諾。」
我的手搭在宋小將軍肩膀上，指尖有意無意劃過他脖頸。
「這是自然，天下皆知…顧婉賢良。」
剛回宮，梁意已等我許久，他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阿婉……為何你變得這般心狠？宋家是保住國家的功臣，從未傷你，可你招招致她們於S地！究竟為何！」
「待她們羽翼成熟，S得就是你我。梁意，我從不祈求你能保護好所有人，但請不要拖累我。
」
梁意並不適合做皇帝，太過心軟，又太過兒女情長。
他時刻想與我追憶過往，喚醒我曾經的良善。
「這支鳳凰金步搖由法師開過光，定能讓你變回從前，阿婉，我幫你戴上。」
我伸手阻止，還不行……
宋家隻要留一口氣在，就會重新卷起腥風血雨。
我們正僵持時，宋承玉的S訊傳進宮。
一個伶人妄圖刺S國君，她S狀慘烈，頭顱被送回故土，成了兩國交鋒的宣戰書。
梁意惱怒，在他眼裡，後宮恩怨不該上升到兩國戰事。
他將金步搖惡狠狠砸在我臉上，我的臉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如何知，兩國必有一戰，提前此戰對我們更有利。
口不能言的太後，淚眼婆娑跪在我宮門前，
她咿咿呀呀在雪中寫字。
求我放過宋家，莫要辱沒忠臣遺孤。
「刺S周王的是伶人阿玉，與宋家何幹？母後真是失心瘋了，莫要嚇到進宮觐見的宋小將軍。」
太後蒼老的手SS捏住我衣衫，眼中的狠厲早消散寒風中，隻剩悲苦的祈求。
我扯住她繼續磕頭的頭，一字一句道：「母後莫要折煞臣妾，我答應過阿玉，不讓宋小將軍上戰場，會信守承諾。可他若一心給姐姐報仇，偷偷跟入軍營，誰又攔得住、護得住。」
寒風陣陣，我跨過她的身子，一步步往前走。
這條路真難走，不想瘋便成魔。
梁意將宋小將軍藏了起來，親自迎戰大周。
他走的這夜，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冷冷道：「我該懂，你早不是我的阿婉。」
也是這夜，太後懸梁自盡，
留下血書控訴我的種種惡行。
朝堂震怒，連顧太傅都不敢置信，溫柔和煦的女兒會這般毒辣。
宋小將軍領兵衝進宮中，勢必將妖後斬S劍下。
十三歲的少年，如初見時一般狠辣絕厲。
底下的兵將顧太傅和顧尚書團團圍住，不允許他們上來救我。
一個女子懷著身孕，手中提把紅纓槍。
「誰敢動我的夫君和公爹！顧婉入宮後瘋癲，與顧家有何關系！」
此刻的阿娘被千夫所指也毫無畏懼，保護身後的顧家人。
原來我的性子，這般像阿娘。
我站在城樓之上，捂著心口問姑母。
「蓁蓁錯了嗎？為何活著的人都怪我…姑母怨我嗎？」
姑母的聲音似釋懷，似滿足。
「我的蓁蓁…是世間最好的孩子，
別怕，姑母帶你回家。」
我戴上鳳頭釵，從城樓一躍而下。
周生言駕馬匆匆趕來，他接住下落的我。
「蓁蓁！別讓我……空等。」
身後箭羽齊飛，他也渾然不怕。
我再一次窒息得睜開眼，床邊坐著阿娘。
她扯著嗓子與爹爹爭執，「早說不讓蓁蓁進宮，皇後都有女兒了，還成天搶我的女兒！這才進宮兩日，就高燒不斷。」
爹爹盡力安撫，早沒了以往絕情傲慢的姿態，反而黏著阿娘撒嬌。
「妹妹也是感念夫人當年相救，這才厚愛蓁蓁，若非嶽父喚回聖上，妹妹難逃一S。這份恩情，顧家記一輩子。夫人也別惱，府中就蓁蓁一個孩子，到底太冷清。她一走，你的心也走了，半點看不見夫君。」
我聽得渾身打顫，
這還是我妻妾成群的冷面爹爹？
隨即，又大笑起來，我終於改變了大家的結局。
不顧爹娘勸阻，我起身往宮中跑。
一個孩子撲入我懷中，居然是奶呼呼的表哥，不對，此刻...我比他大了許多。
他糯糯喚我，「蓁蓁阿姐。」
姑母跟在他身後，笑吟吟將身上的大紅狐狸毛絨披在我身上。
「才回來，莫要再感染風寒。」
我眼眶泛紅，如釋重負。
「姑母如今開心嗎？」
她點點頭，「心滿意足，此生足矣。蓁蓁呢？那人等了你許多年，莫再讓他空等。」
遠山如黛，我駕馬朝山中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