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場內遲遲不見顧遲的蹤跡。
場內安靜片刻，大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顧遲蠟黃的臉色出現在我眼前。
我松下一口氣，靜靜的等著接下來的好戲。
他眼底滿是青色，看樣子徹夜未眠，衣服也是昨日的樣子。
他邁著發沉的腳步走到臺前，看著我遺照的那刻，他眼底的疑惑才徹底打消。
他終於意識到我的S並不是玩笑，而是他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他顫抖的抬起手來拂過我的照片，手卻被我哥一把推開。
大屏上適時的放出我一早給他準備好的大禮。
看到我面龐的那刻，顧遲泄了力跪坐在地。
“顧遲，離婚快樂。”
“還記得這首曲子嗎？
”
“這是我的成名之作，也是我們的定情之曲。”
“隻可惜，拜你所賜，我再也彈不出了。”
那天，他正忙著陪顧柔柔練琴。
正因如此，我才得以將離婚協議書混入公司文件裡騙他籤下。
鏡頭隨我轉到我的琴房，那裡破敗不堪的鋼琴孤零零的合著蓋子。
我坐到凳子上，彈了首有史以來最難以入耳的曲子。
沒辦法，琴是爛的，手是壞的，彈不好了。
還記得這首曲子是第一次見他時在臺上彈的，我都快忘了，原來我以前是個鋼琴家。
自從結婚後跟他並肩奮戰於公司事務後，便沒再彈過，有些生疏了。
“顧遲，這琴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也是因為你的縱容親自毀掉的。”
……
vlog的第二期，我全方位向顧遲展示了我是如何一步步把他引上勾，把公司據為己有的。
“顧遲，你不僅傻還下賤。”
“從前我拋開真心對你，你把刀往我心上捅。”
“如今我不過假意哄你，你卻輕而易舉上了鉤。”
“你的公司，你的一切，我把我給你的全收回來。”
“顧遲，你引以為傲的公司歸我了。”
“你後不後悔？”
“當年顧氏公司虧空嚴重，一紙聯姻把姜家跟顧家捆綁在一起，
挽救了顧氏的危機。”
“若不是你演了幾出愛我如命的大戲，我也不會為了你放棄自己的事業。”
“顧遲，我告訴你，鋼琴是我的夢想，不是你口中的營銷工具。”
“還有，我能晝夜不停的讓公司起S回生，我也有能力讓公司到我手裡。”
“你的榮光，也被我親手打碎了。”
7
鏡頭一轉，第二期視頻被接著放出來。
第三期視頻視角晃了些，因為我沒有力氣把手機舉穩。
“顧遲，你不知道，我們有過孩子。”
“隻是我沒命活到生下他的時候了。”
視頻開始的背景音猶未清晰，
那時顧遲正忙著接顧柔柔威脅他要自S的電話。
片刻過後，顧遲出了門，家裡寂靜的可怕。
我從臥室的抽屜裡拿出孕檢單子。
“其實結婚三周年紀念日那天我本是去醫院做孕檢的，沒想到在醫院裡犯了胃病疼暈了過去。”
“我拿到了兩個單子，一個昭示著我懷孕了，一個宣判著我的S期將至。”
“我本是家裡的災星，被父親憎恨的由頭，讓我毫無準備的你闖進我的世界，說我是你的幸運星。”
“你把我從深淵裡拉了出來，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生的唯一一點光亮，竟是更狠的沼澤地，我義無反顧的踏了進去，此刻卻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比起直接認定我是災星的傷害，
你給我希望又狠狠讓我絕望更為痛苦。”
“顧遲，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感同身受，體會到心S的痛楚？”
“顧遲，你一無所有了。”
“你後悔嗎？”
視頻戛然而止，顧遲已經泣不成聲，他揮著拳頭捶向地板，發狂的樣子把臺下的眾人嚇個不輕。
門外傳來一道女聲，聲音尖銳刺耳，言語裡滿是嘲諷意味。
“她姜妍可真是夠豁得出去的！”
“我搞自S她搞葬禮，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配到顧家面前使！”
顧柔柔不顧門外安保的阻攔，
帶著顧家的佣人衝了進去。
“來人！”
“把這賤女人的葬禮給砸了！”
身後的佣人看著顧遲投過來的陰沉的臉色不敢有所動作。
顧柔柔氣的跺腳，上前就要把我的遺照推到地上。
一隻手禁錮住她的胳膊，顧遲稍稍用力將她拉開。
“顧柔柔！你夠了！”
“你還嫌自己鬧得不夠大嗎！”
顧柔柔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顧遲，眼眶發紅。
“遲哥哥！”
“她不過你用這種手段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罷了！”
“你難道真要著了這賤女人的道嗎？
”
姜賀遣散了來吊唁我的賓客，眼下他正靠在門上看著這出好戲。
顧遲眼底發狠，一個清脆的巴掌落到顧柔柔的臉上。
“閉嘴！”
“什麼叫把我從你身邊搶走？”
“我跟姜妍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我一直就是屬於她的！”
顧柔柔眼看形勢不對，收了性子，上前抱住顧遲。
“遲哥哥，我知道錯了，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
“你別生這麼大氣。”
顧遲將她硬生生的從身上拉開，對後面的佣人使了個眼色。
“把人帶回去，沒有我的允許，她不許出家門。
”
8
姜賀伸手攔住了一群人的去路，冷笑一聲看向顧遲。
“顧總，哦不，現在你應該談不上是什麼總了。”
“顧遲，提醒你一句，你口中的家，現在是我的了。”
“這種髒東西，別扔進我的家門。”
該說不說，我哥這懟人功力當真是一絕。
隻不過從小到大我也沒少被他這淬了毒的嘴傷的遍體鱗傷。
顧遲看了看大屏幕上我蒼白的臉，又轉頭看向姜賀。
“姜賀，這是阿盡留給我最後的一點念想，我不會拱手讓給你。”
他現在倒是想起來那房子裡充滿我跟他的回憶了。
真是可笑。
我活著的時候他任憑顧柔柔在房子裡撒野，現在倒知道珍惜了。
姜賀挑挑眉，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是嗎？”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搶回去了。”
顧遲看著眼前向他挑釁的男人，攥緊了拳頭。
“姜賀！”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今天S的人是你親妹妹，你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裡跟我掰扯財產！”
姜賀收了笑臉，換上一副略顯陰沉的嘴臉。
“來人，把這些垃圾清出去，省的壞了我妹妹清淨。”
剛才壓著顧柔柔的佣人看準眼色帶頭將他們假兄妹二人轟了出去，
一點沒留往日情面。
姜賀朝屋內走去，在我遺像前頓住了腳步，頭卻倔強的沒轉過去。
我雖已身S，但看著眼前這一幕還是覺得心在隱隱作痛。
我哥還是不肯原諒我，甚至連一眼都不願意看我。
場館內此刻清淨的很，隻他一個靜靜的站在那裡。
片刻過後，房內傳出幾聲抽泣聲，隨後姜賀蹲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哭的泣不成聲。
我承認看到這一幕時，我有些愣住了。
我本以為我S後我哥心裡也能獲得解脫，沒成想他竟還會為我流淚。
“姜妍！”
“你好狠的心！”
我聽著姜賀對我的斥責，心下沒什麼波瀾。
這等子話，他自幼便對我說過無數次。
不過我卻從沒怨過他。
我哥一出生便是備受寵愛的孩子，我媽一手把他養大，他對我媽有很深的感情。
那時我們家很不富裕，我媽跟我爸在外面闖事業，吃了不少苦頭。
我哥在學校備受同學欺辱嘲笑，但他從未有過怨言。
直到我的到來，讓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媽因為我難產去世，我爸事業剛剛起步，但是從我媽S後他便一直消沉，去年生了場大病走了。
我哥當時沒錢上學，便回家撐起我爸沒完成的事業，養著還不會說話的我，和消沉的爸。
平日裡我哥總是不給我好臉色，久而久之我就習慣了。
不過雖然他嘴上說的狠，但是在給我花錢上從沒吝嗇過。
我的鋼琴夢也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我很感激他，
但他還是說他恨我。
9
場館的大門被工作人員打開，我哥抹了把眼淚迅速起身。
處理好我的事情後，公司接他的車遲遲沒來。
一旁的助理一直道歉，姜賀嘆了口氣，搖搖頭。
“沒關系，我一個人，不趕時間。”
那助理聽了這話默默的紅了眼眶。
“姜總，姜小姐已經離開了，您要節哀，總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從他們的對話中我才得知，我哥從昨日把我的遺體從顧家帶走後便沒吃過東西，也沒合過眼。
看著眼前消瘦了許多的哥哥，我真後悔沒跟他多說兩句話。
我本以為他很討厭我，他恨我，不想多看我一眼，像他話裡說的那樣。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
原來事實並非如此。
車子停到他面前，他對身旁的助理說。
“今日讓公司的人先回去休息，明天還有場硬仗要打。”
“那個姓顧的畜生想從我手裡搶走我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做夢！”
“他們顧家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
顧氏合並到姜氏的新聞一早便上了熱搜，姜家千金離世的消息也逐漸散播出來。
鋪天蓋地的急著圍堵在姜氏公司門口，爭相採訪姜賀。
顧遲也不是吃素的，反手發了一篇文章控訴姜賀用了齷齪手段將顧氏據為己有。
一時間網上輿論一邊倒。
“這姜賀也太沒良心了，竟然拿自己妹妹的命做宣傳。”
“就是就是，
而且這顧氏被他收購還是他威脅他妹妹換來的。”
“聽說啊，這姜賀對她妹妹恨之入骨，從小便N待她，真不是東西。”
我看到這一幕急的團團轉，卻又無可奈何。
我隻剩一團意識，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我哥也真是可憐，自小沒了媽撐起一個家，現在又因為我被推上輿論的風波，頂上這片罵聲。
輿論到達鼎盛之際，姜賀發布聲明會在今日下午召開記者發布會。
顧遲做賊心虛偷偷混入了發布會之中。
不料姜賀早有預謀。
臺上大屏投出顧遲和顧柔柔在國外的親密照片，姜賀在臺上一句一句指控了顧遲在婚姻中出軌的事實。
甚至還將視頻中的女主角請到了發布會現場。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想開口大罵顧柔柔傻的可笑。
隻見一束光打在臺下顧遲的臉上，緊接著顧柔柔從後臺走出站到臺上。
“顧遲！”
“你必須對我負責！”
“我肚子裡現在懷的可是顧家的骨肉！”
此話一出，現場的記者紛紛將將頭懟到兩人臉上。
也該讓顧遲嘗嘗這種被人逼問的感覺，我胃出血躺在病床上被人逼問他跟顧柔柔的腌臜事的時候，也是這般痛苦。
顧遲避無可避的暴露在鏡頭前，他眼中的狠厲掩蓋不住。
他衝上臺去拿起桌上的話筒就朝顧柔柔砸去。
“都是你！”
“都是你害S了阿盡，都是你讓我，讓顧家落到如此下場！”
現場頓時陷入混亂，
警車救護車聲自場外響起。
10
再次見到顧遲的臉，他已經被宣判無期徒刑。
那日發布會他失手將顧柔柔砸暈在地，搶救未果。
我看著他消瘦枯黃的臉，隻想罵他這都是報應。
他眼神呆滯，嘴裡不斷呢喃著什麼。
我試圖湊近去聽。
“姜妍，姜妍沒S。”
“她不會S的。”
“她隻是躲著我，她隻是還在生我的氣。”
一旁的獄警敲著監獄的門，警告他噤聲。
他像發了瘋般扒住監獄的門，眼睛裡全是急躁和驚恐。
“快開門！”
“姜妍會找不到我的！
”
“她會著急的！”
那獄警似是已經習慣了他的樣子，斥聲道：“那個叫姜妍的早就S了，你也出不去了。”
聽了這話的顧遲一怔，隨後便向牆上撞過去。
“姜妍她還沒原諒我。”
“我要去找她……”
“她還恨我呢……”
幾名獄警進來將他按倒在地，直到他冷靜下來。
從那幾名獄警的談話中我才得知，顧遲每日都會如此，他額頭上的淤青也是這麼來的。
看樣子怕是得了失心瘋，也難怪那日葬禮之後他的行為總是那麼過激。
這是他的報應。
我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消散，我趕忙向我哥奔去。
離開前，我還像再見他最後一眼。
隻是我沒想到，我哥會出現在病房裡。
床上躺著的是顧老爺子。
他當日看到顧遲的新聞便急的暈了過去，再度醒過來的時候被確診為阿爾茲海默症。
現在隻能在這醫院裡苟延殘喘。
姜賀坐在病床前，仔細打量著床上躺著的人。
那人似是認出來他，眼神開始躲避。
“別裝了，我知道你根本就沒病。”
顧老爺子轉過頭來，一臉無措的問他：“小伙子，你是誰啊？”
姜賀笑了笑，把帶來的水果丟到桌子上。
走到門口時，
他才給他留下一句話。
“你這輩子，也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過下去了。”
我心下一緊，原來這老頭是裝病。
看來他們顧家人骨子裡留著的血還真是一樣。
不管是床上躺著裝病的顧老爺子也好，還是監獄裡得了失心瘋的顧遲也罷。
都是隻會逃避現實的貨色。
我跟著姜賀出了醫院的大門。
他看向天嘆了口氣。
“姜妍，你哥替你報仇了。”
“還有，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別再碰上你哥我了。”
我意識彌留之際，眼淚直流。
若有機會，我真想出聲對他說。
“當你妹妹，我不後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