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言瑾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歉疚地看向我：“陸寧，對不起。可是這些年你真的不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些年，我何止不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
我連一個好女人都不是了。
當初顧言瑾自認為人師表，放不下身份去賺快錢。
是我扎進男人堆裡拼酒。
為了掙錢，我忍下了被揩油。
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
回到家又將所有的痛苦打碎伴著眼淚獨自咽下。
這些年，我將所有人都養的好好的。
唯獨虧待了自己。
今年我才四十五，
比顧言瑾小五歲，比江曉慧小三歲。
可是盡管頭發染得再黑也蓋不住臉上的皺紋。
雙手更是皲裂的猶如斑駁的老樹皮。
看起來比他們大了十歲不止。
為了這個家，我如此嘔心瀝血。
換來得卻是丈夫出軌，兒子不愛。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閉上眼，逼回眼淚，狠狠定了心神。
“別太高興，你們之前瀟灑的每一筆錢都是我掙的，我一定要追回。”
06
“媽，你不是給我的治病錢嗎？”
兒子變了臉色。
我長長出了一口氣：“既然知道是給你賺得治病錢為什麼還隨意揮霍？”
兒子大義凜然：“比起S亡，
我更怕我的人生如S水般黯淡。”
“媽媽，求你了，成全我吧。”
“爸爸拿不出這麼多錢給你的，你這是要逼S我們呢。”
“媽媽，成全我們吧。”
兒子轉了態度，苦苦哀求，我心髒一揪一揪的疼。
卻還是硬了心腸沒有答應。
他是我生的，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可我在乎。
真的很可笑，顧時安如此傷我的心。
我卻還在為他打算。
追回婚內財產從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我隻想兒子明年能順利手術罷了。
可兒子不懂我的苦心，他還在怨我尖酸刻薄。
顧言瑾也怪我：“陸寧，你什麼時候這麼狠心了。
”
江曉慧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安安，別求她了，別激動，上不來氣怎麼辦啊！”
許是她的烏鴉嘴靈驗了，下一秒兒子果然捂著心髒漲得臉色通紅。
卻還一手SS攥著我的衣角。
他痛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還在哀求我。
我終於拗不過他。
“之前的事一筆勾銷，你爸淨身出戶。但，從此我不會再給你們打一筆錢！也不會再管你的病。”
“你既然認了別人當媽，我也不要你了。”
我哀哀出聲：“以後，你自己好自為之。”
心裡頓頓的疼，卻終於決定尊重兒子的選擇。
作為母親，我已經仁至義盡。
剩下的路，是他自己選的，也該他自己走。
07
我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既然決定離婚，就做得幹脆，快刀斬亂麻。
顧言瑾回來那天，我已經賣了房子，準備好離婚協議。
他隻需要籤字，走完程序，再度過離婚冷靜期，我們就能平穩地結束這段婚姻關系。
兒子和江曉慧很高興，再過不久他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了。
隻有顧言瑾盯著我，眼神復雜。
他猶疑地問我：“陸寧，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準備拋棄我們父子倆了？”
兒子聞言也變了臉色，豎起耳朵，生怕我說一聲“是”。
我笑了笑，沒理他們。
真是奇怪，明明是他們先拋棄的我。
可我果斷了，他們又不開心了。
非要我哭哭啼啼地求他們，彼此拉扯再拉扯後分開，才開心嗎？
可惜了，我不是那種人。
寧可一時心痛好過一世心痛。
“場面話不說了，顧言瑾你清楚花了我多少錢，淨身出戶，真不算委屈你。”
“離婚後，我希望你能善待兒子，繼續給他治病。”
我衷心感慨，又轉頭看向兒子。
“顧時安，母子一場，我自認對你仁至義盡，以後希望你長命百歲吧。”
這是我對他最樸實的祝福。
說完，他們父子倆的神色都稱不上好。
顧時安蔫蔫的，不知將我的話聽進去幾分。
顧言瑾臉色難看，
卻還嘴硬道：“陸寧，你放心。這個家沒有你照樣散不了，我一個大男人還會給兒子治不起病嗎？”
我沒再多言，搖搖頭走了。
很快到了領離婚證那天。
顧言瑾父子三人都穿了新衣，光彩奪目。
沒有我的阻攔，他們花錢更沒有顧忌了。
顧時安炫耀似的對我展示全身，又狀似不經意間露出手中最新款水果手機。
“還是新媽媽對我好，我要什麼都給我買。
如此幼稚的行為，我沒理會。
江曉慧問我：“你這個年紀了還敢離得如此痛快，不怕沒人要你嗎？”
“以後你一個人該多可憐啊。”
她的神色不似作偽。
我笑了：“對於我來說，
你們才是負擔。尤其是顧時安的病，拖累了我半生。”
“如今甩掉了這個包袱，我輕松得不得了，怎麼會可憐呢。”
“以後我隻會越來越好。”
我對江曉慧說，也對自己說。
顧時安黑了臉色，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他對我大吼：“沒關系，以後我就不是你的拖油瓶了。我有新媽媽了，她愛我，才不會像你一樣自私！”
他鑽進江曉慧的懷裡，對我一臉厭惡。
十月懷胎，十八年的羈絆。
我真的心寒。
08
離婚後，我辭了職。
手裡有足夠瀟灑兩三年的本錢，也有大把大把的時間。
可我卻有那麼一些不適應。
午夜夢回，總會想起兒子。
反思自己，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很清楚，離了我，顧言瑾不一定會堅定不移地給他治病。
那時，兒子又該怎麼辦呢？
可我也不能毫無芥蒂的要回他。
且不說兒子已經成年了，不喜歡我這個母親。
我也害怕最後養出一頭白眼狼。
糾結了一段時日，兒子的一通電話讓我對他的愧疚徹底煙消雲散。
他在遊輪上給我打來視頻。
“媽媽，我們淨身出戶又怎樣，爸爸帶我們出國玩了，我們很開心，很快樂！”
他叫來顧言瑾和江曉慧，三人一齊在鏡頭前比心。
真是讓人羨慕的一家三口。
“媽媽，把房子賣了，
又孤家寡人的滋味好受嗎？”
顧時安壞笑著，一臉得意：“反正我很恣意，十八年來第一次這麼快樂。謝謝媽媽願意成全我們一家三口。”
他說著吧唧在江曉慧臉上親了一口。
我淡定地掛了電話。
感謝他，消磨了我對他最後的母子情。
轉頭我也給自己定了機票。
少年時我也曾想過遊歷四方，卻最終被兒子的病情所阻。
將自己困在了圍城。
如今我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
我定了機票飛到冰島看極光，又去了大漠看長河落日，大漠孤煙。
大自然的饋贈，果然瑰麗無比。
我還去了敦煌莫高窟，體驗飛天神女。
最後，由衷感慨，原來自由的滋味如此美妙。
怪不得顧時安喜歡旅遊。
可是我開心了就有人不高興了。
09
顧時安又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正在遊輪上享受海風。
真是無比愜意。
他埋怨：“媽媽，曾經你不願意帶我去看看世界，為什麼你自己能跑這麼多地方。”
原來是看見我發的朋友圈，見我逍遙自在後不滿了。
“你真的不配當一個母親。”
我的沉默讓顧時安愈加不滿，他恨恨道。
我則淡定“嗯”了一聲。
沒有解釋，帶他出去見世面重要，但他的命更重要。
我忙著掙錢，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
哪來的時間和餘錢帶他出去遊玩。
顧時安氣得一陣喘氣。
我利落地掛了電話。
為防止不相幹的人再影響心情，我直接將手機關機了。
可從遊輪下來後，不過短短幾天，我手機裡多了幾百個電話。
顧言瑾給我發了無數條消息，看得我眼花繚亂。
匆匆略過後，我知道了顧時安的病情又嚴重了。
心情復雜之際，顧言瑾又來了電話。
我接了。
他劈頭蓋臉地指責我：“陸寧，你怎麼當媽的。把兒子氣得病情惡化後又失聯！”
“趕緊回來和兒子道歉！”
我感到有些好笑。
對顧時安的擔心成功轉換為憤怒。
身為母親就該接受一切指責嗎？
曾經我忙於賺錢忽略了顧時安被指責不配當一個好妻子，
好母親。
如今離婚了，顧時安在他爸的照顧下病情惡化。
他們又將責任推給我，指責我不配當媽。
我不知道究竟要做到何種地步才能讓他們滿意。
“陸寧，你趕緊回來照顧兒子。”
顧言瑾理所當然的給我下命令。
我平淡回答：“我們已經離婚了，他有新媽了，讓江曉慧照顧。”
“曉慧不是很熟練，你趕緊回來吧。兒子發燒了，迷糊著一聲一聲地叫著‘媽媽’，你忍心嗎？”
10
我依舊心無波瀾。
默默捏緊了手機：“顧言瑾，顧時安已經18歲了。他是個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了。
”
“至於我，在從和你離婚那刻起，就不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了。我隻是我，陸寧。”
“我可以自己選擇回去看顧時安，但絕不是被母親的枷鎖所逼迫，更不是服從你的命令。”
顧言瑾默了一瞬，聲音驟然軟下來：“陸寧，兒子真的生病了，你就回來看他一眼吧。”
“生病就去醫院，我又不是醫生，去了有什麼用。”
“需要我提醒你嗎，顧時安不止一次地說過不喜歡我這個親媽，他喜歡江曉慧那個新媽！”
我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顧時安的體質極弱，風吹草動就容易感冒發燒。
這也是我把他拘在家裡的原因之一。
突然想到，曾經顧時安瞞著我出去，回來的每一次都會生一場大病。
我從未多想，隻會默默心疼他的身體。
然後夜以繼日的照料他，從未假他人之手。
卻最終比不得江曉慧的一頓飯，及口頭上的噓寒問暖。
我白著臉壓下不好的回憶，改了行程去京城。
終究我還是做不到看著顧時安去S。
我聯系好了專家，又以顧言瑾的名義像親朋好友借足了住院錢。
給顧時安排上了手術。
這是我做母親的最後一點心意。
之後的花銷和還款就交給他們自己了。
安排好一切，我想給顧言瑾打去電話。
他卻先我一步，語氣裡充滿了高高在上：“陸寧，你笨手笨腳，粗心大意，回來也照顧不好兒子，
這樣你不用回來了，直接打錢給我們，我讓曉慧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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