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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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瞥向被水泡壞了的手機。


 


連同我們的結婚證,也一起扔進了大海。


 


不僅這些,他,我也不要了。


 


我和傅斯年在大三交換時相識,他是父親二房的兒子,一直默默無聞,不被認可。


 


我陪著他熬夜改方案,一步步把公司做出成績,他才進入了家族企業,逐漸默認成為繼承人。


 


那時,我陪他住在公寓樓,隻覺得世上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傅斯年每天回來,都會為我帶一束鮮花,眸底帶笑。


 


“沅沅,我會努力給你想要的生活,你等我。”


 


我從來不知道,他目光炯炯的努力和野心,一直都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如今,這場錯誤的開始,終於得到了正確的結束。


 


視野飄遠,仿佛看到了當年在學校天臺上,

漫天的無人機擺出各種浪漫的造型,讓他的表白一度上了熱搜。


 


傅斯年紅著耳根向我捧起一束白玫瑰。


 


“陸沅,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笑著答應了,拉他到沙地上,用樹枝一字一句寫下:


 


【陸沅喜歡傅斯年。】


 


而現在,我撿起一根枯枝,一筆一劃認真在沙灘上寫:


 


【陸沅,再也不喜歡傅斯年了。】


 


登上專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這片海。


 


霞光鋪滿海天交際之間,暖橘色的暮光溫暖拍打到岸邊的潮浪,將字跡衝刷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再無痕跡。


 


那年,傅斯年就是在這片海邊,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心髒突然不受控制的抽痛起來,像是烈火焚燒。


 


把這一世的愛和赤誠,也全都燒盡了。


 


傅斯年,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再也不見。


 


6


 


傅斯年離開酒店時,不知怎麼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或許是離開時,陸沅的眼神像極了無聲的審視,讓他感到不安。


 


不可能,她不會知道馥雪的存在的,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他讓身邊所有人都守緊了口風,這個謊言,會一直持續下去。


 


沈馥雪是他高中時的校花,曾是他的暗戀對象。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終身。


 


這些年,在陸沅的陪伴下,傅斯年本來已經漸漸淡忘了這個執念。


 


那天她突然回國找到他,哭著對他說,她快活不下去了。


 


“斯年哥哥,我得了重度抑鬱症,學業事業全都荒廢了,我快活不下去了。”


 


沈馥雪的眼淚徹底擊潰了他的心。


 


他忍不住用畢生全部的溫柔,去融化冰冷堅硬的她,陪她去完成一百件能感受到愛的小事。


 


幹柴遇烈火,愈演愈烈,無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沈馥雪趴在他的胸膛前問他。


 


“斯年哥哥,如果完成了第一百件事,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你會真的娶我嗎?”


 


傅斯年沉默了。他其實很清楚。


 


他不過是想摘下從未企及過的月亮,貪愛一時的新鮮。


 


但從未想過要跟陸沅離婚。


 


在他心裡,每時每刻都隻有沅沅是唯一的妻子人選。


 


這天在直升機上,

他遠遠地看到海岸邊聚集起來很多人。


 


“那邊是怎麼回事?”


 


駕駛員看了一眼趕來的救援隊,隨口惋惜道:


 


“應該是有人跳海了,那邊的懸崖最高,每年都有很多人想不開。”


 


“傅總,要不要先過去救人?”


 


傅斯年猶豫了,可已經穿戴好裝備的沈馥雪卻不滿地撅起嘴。


 


“斯年哥哥,你不是說好了要陪我跳傘嘛?別人的S活,跟我們有什麼關系。”


 


她激動得快要哭了出來。


 


“哥哥,我不敢往下跳,你牽著我的手好不好?”


 


他起初並沒有在意,而是毅然跟著沈馥雪,一起從直升機上跳了下去。


 


傅家家訓不允許後代參加極限運動。

這也是傅斯年第一次跳傘。


 


在高空,墜入雲端的瞬間,他感受到結婚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獵奇和刺激。


 


“斯年哥哥,天地為證,你永遠、永遠也不跟我分開,好不好?”


 


他緊緊牽住沈馥雪的手,沙啞地回答她:


 


“好。”


 


等降落傘安安穩穩落入開闊的沙灘,他們又在海邊牽手漫步了許久。


 


直到傍晚,才被司機接回了市裡。


 


安頓好了沈馥雪,他迎上了助理緊張的神色,聲線都在顫抖。


 


“傅,傅總,出大事了,您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傅斯年挑起眉,他不過就出去了一天,能有什麼大事發生?


 


直到駛入市區,

各大廣場的廣告屏上赫然飄浮著兩行大字:


 


【陸沅祝傅斯年和沈馥雪,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十年暗戀終成眷屬,錦書難譜相思曲。】


 


隨後,是幻燈片形式的照片,上面全都是陸沅收集到他出軌的證據。


 


包括他們“一百件為愛小事”的聊天記錄,說過的情話。


 


更有甚者,還有那天他們在涼亭尋歡,打了馬賽克的照片。


 


傅斯年隻覺得腦海“嗡”的一下炸開了。


 


他瞳孔一縮,指節攥到發青,一瞬間天塌地陷。


 


沅沅她……都發現了。


 


“夫人她人呢?”


 


助理臉色煞白,半天才敢張口:


 


“很多人看到夫人跳海了,

可救援隊打撈了一下午,也沒有找到。”


 


“這邊防鯊籠有被破壞的痕跡,夫人的屍身……有可能是被鯊魚吃了。”


 


7


 


另一邊,葉輕雲籤下了離婚協議書後,帶走了屬於她的股份,還燒掉了所有屬於她的東西。


 


就這樣不染塵埃,幹幹淨淨的離開了。


 


等到陸京敘帶著女秘書回來的那天,隻看到空蕩蕩的家。


 


老管家艱難地開口:


 


“陸總,夫人那天獨自籤下離婚協議之後,晚上突發了心肌梗塞。”


 


“小姐說,您不接電話,是不想被人打擾,就不必通知您了……”


 


他皺起眉,“夫人S了?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直到親眼目睹葉輕雲的墓碑。


 


上面黑白的照片刺痛了他。


 


陸京敘震驚地踉跄了幾步,“不可能,我明明隻是想嚇唬嚇唬她的……”


 


他怔愣了許久,才終於肯相信。


 


那個陪他從青春到白發,相濡以沫三十載的妻子,真的已經不在了。


 


他失控地抓住助理的衣領。


 


“你是活膩了嗎?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誰都不告訴我,為什麼?”


 


“您跟林秘書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都說葉總在跟您鬧離婚,以後老板娘肯定是林秘書的……”


 


他松開助理,

不顧形象地癱坐在地上。


 


平日嚴肅端方的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如此失態。


 


陸京敘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們都一起走過了這麼多年。


 


為什麼說拋下他,就真的這麼決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他白手起家,在初建立的企業岌岌可危,最絕望的時候,是妻子拉了他一把,給他帶來了一大筆資金。


 


那時候,他隻記得她笑眯眯的眼睛,告訴自己她是攻略者。


 


“攻略者……就是來幫我的嗎?”


 


“是啊,我會陪著你實現理想,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你,我也會一直支持你的。”


 


而他也信守與她至S不渝的承諾,身邊片葉不沾身數十年。


 


結婚十周年,他事業成功,

衣錦還鄉,在紀念日晚宴上動情地說:


 


“賢妻扶我凌雲志,我還賢妻萬兩金。”


 


結婚二十周年,他為她買下了一艘豪華遊輪,深情款款地以她的名字命名。


 


因為愛妻的形象,陸氏集團企業聲譽隨之大漲,實際卻並沒有記在她的名下。


 


三十周年紀念日,陸京敘並沒有到場,而是被林霜灌醉,一起去了酒店。


 


年輕熱烈的女孩,讓他感覺沉寂多年的心重新活了過來。


 


事後,他有些心虛地向妻子道歉。


 


“那晚我在加班,實在情況特殊。”


 


“等我們四十周年,一定大辦特辦補回來。”


 


而她隻是笑了笑,“不用了。因為我們不會有結婚四十周年的日子了。


 


他以為,他拿家產做要挾,她就會像那些被迫妥協的家庭婦女一樣,對他的不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她走之前,也撤股了公司裡當初入的股份。


 


無人知曉,她早已全部拋出變現,轉到了女兒的海外賬戶。


 


沒了那份股份,公司的股票又因為他和女秘書的桃色事件岌岌可危。


 


禍不單行,陸京敘又意外發現,口口聲聲說隻戀慕他人品的林霜,在妻子去世後,被人拍到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還點了三個男模慶祝。


 


連日的消沉讓他的暴怒甚囂塵上。


 


他大吵一架,將林霜解僱了。


 


而林霜為了報復他,反手就將他們吵架的錄音發上了社交媒體,以此訛財。


 


同時,身心俱疲的他又得到一個噩耗。


 


“陸總,

又出大事了!小姐她,在巴釐島跳海了!屍身都沒有撈到……”


 


陸京敘徹底崩潰了。


 


為什麼,他隻不過是出去放肆了這麼一回,老天爺卻要這麼懲罰他?


 


不僅帶走了他的發妻,連唯一的女兒也要離他而去。


 


他血壓上湧,眼前一片漆黑,瞬間暈了過去。


 


8


 


“近海隻撈到了夫人的手機,還有,還有被水泡透了的結婚證。”


 


傅斯年捏著那張照片都已被衝掉,空白的結婚證,隻覺得心被狠狠剜去了一塊。


 


他幾乎目眦盡裂,瘋了一樣衝向海邊的方向。


 


不,不可能……


 


他的夫人怎麼可能跳海S了?


 


“沅沅,

沅沅,你回來!”


 


他脫下西裝,不顧一切衝進海水裡,一邊衝進去一邊感受著刺骨的冰冷。


 


陸沅一向體寒,這樣冷的海水,她怎麼受得住?


 


眼前逐漸被悔恨的淚水模糊,難怪那天,她看他的眼神那樣奇怪。


 


原來從那時,她早就已經對自己失望了。


 


岸上仍有許多看熱鬧的人沒有散去。


 


對他,有鄙夷,有同情,亦有憤恨的討論。


 


這一切都在提醒著傅斯年,陸沅真的已經不在了。


 


帶著他們在世間深愛過的證明,從他的身邊殘忍地消失了。


 


她不會再說話,不會再笑著吃他做的牛排,笑嘻嘻地誇老公的廚藝天下第一,不會再被他旋轉著抱起時,悄悄羞紅臉。


 


更不會再有人記住隻屬於他們的那些瞬間了。


 


他一步一步走進更深的海水裡,

衣服盡湿,步伐也越發沉重。


 


“沅沅,我錯了,真的錯了……”


 


傅斯年失魂落魄地倒在海水裡,直到被救生員撈起。


 


他連續發了幾天高燒,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再次清醒時,他模糊中聽到沈馥雪來了。


 


她正在陽臺上打電話,得意地壓低了聲音。


 


“反正他老婆已經S了……隻要能讓斯年哥哥相信我的抑鬱症,非他不可,到時候我就能讓他心軟跟我結婚。”


 


“公司現在資金鏈斷了,你要盡快拿捏住他,拿到傅家的資金支持。”


 


“好了,我知道啦,Daddy,一會他該醒了。”


 


掛斷電話,

沈馥雪一轉身,恰巧撞上傅斯年陰鬱的臉。


 


她臉色大變,“斯,斯年哥哥,你都聽見了?”


 


傅斯年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那麼迷戀沈馥雪了。


 


年少的執念,在他摘下月亮的一剎那達到了頂峰,之後則歸於平淡。


 


他漸漸明白,他心目中的白月光也不過是個庸俗勢利的女人。


 


其實這世上僅此一次的真心他也曾得到過。


 


隻不過,被他親手給弄丟了。


 


他和沈馥雪提出了分手,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陸沅住過的房間裡。


 


隨即而來的,是那些廣告屏爆料帶來的負面影響,讓公司的股票大跌。


 


而傅斯年卻不管不顧,僱了無數艘遊輪遠洋搜捕,像大海撈針。


 


隻為找到他妻子的屍體。


 


他親自駛到碧藍的大海中央,

突然跪在了甲板上,發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沅沅,你回來——”


 


悽厲悲慟的吼聲在海上回蕩。


 


無人回應。


 


隨著傅斯年的聲譽危機,以及這段時間不問工作的表現。


 


傅家董事長不肯再讓他當繼承人,斷了他的資金來源。


 


他就獨自駕駛遊輪,帶上氧氣瓶和潛水服,日復一日地在這片海域尋找著。


 


有一天,他在海底潛水時抽筋,突然沒了力氣。


 


即將溺水之際,傅斯年被附近小島上的一個佣人發現,救了上來。


 


“先生,醒醒,你沒事吧?”


 


9


 


我從未想過,此生還能與傅斯年見面。


 


更不知道,

他為了找到我的屍體,已經在海上獨自駕駛遊輪一年。


 


從前我見傅斯年,如望人間月。


 


現在,他被出海的佣人發現時,滿臉胡茬,蓬頭垢面,身上臭不可聞,怎還有矜貴之姿。


 


見到我,他先是愣怔了許久。


 


在確定我的身份後,傅斯年眸中霎時噙起淚水,聲音悲戚又欣喜。


 


“沅沅……”


 


“我就知道,你不會S的,你那麼聰明,怎麼會為了我這樣的人去放棄生命?”


 


我淡定地笑了笑,挽上身邊健碩挺拔的老公手臂。


 


他是我定制的完美愛人,會百分百忠誠於我。


 


“是啊,我不僅沒S,還如你所見,過得很好。”


 


傅斯年看著我們牽起的手,

愣住了,隨即苦笑。


 


“沅沅,我本以為自己的承受力足夠強,直到失去你的那天,我才知道什麼是萬念俱灰。”


 


“你是我唯一的軟肋,從未變過,我也從來沒有把你當作任何人的替身。”


 


這些話,若論一年前,或許我還會心有疼意。


 


可現在,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我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去,“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我會找人送你出島,以後你也不必來了。”


 


他紅了眼眶,小心翼翼地叫住了我。


 


“沅沅,我隻問你一句話……你能原諒我嗎?”


 


“我早就原諒你了。”我打斷了他,

不假思索地回答。


 


傅斯年眼底微微燃起光亮,卻在下一秒霎時熄滅。


 


我平靜地對視上他的眼睛。


 


“傅斯年,我原諒你,這樣的話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因為早就無所謂了。”


 


“但你想要的愛,這輩子也不會再有了。”


 


傅斯年惘然地呆在原地,又哭又笑。


 


終於,他還是失魂落魄地離開,坐上了送他回去的飛機。


 


就在傅斯年回去的第二天,傳出了他跳樓自S的噩耗。


 


傅家深以他為恥,拒絕讓他的骨灰入祖墳,而是在別的地方草草下葬。


 


而爸爸因為常年抽煙酗酒,沒有了媽媽的約束後,越發肆無忌憚,患上了肺癌,發現時已是晚期。


 


聽到這些消息,我的內心出奇的平靜。


 


耳畔響起呼呼的海風聲,漫長的冬春季即將結束。


 


海島的盛夏就要到了。


 


空氣中彌漫的味道似曾相識,是我和媽媽終其一生共同的向往——那就是自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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