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牙土豆。
臭豆腐。
義井串串。
麻辣拌
灌腸
......
我穿梭在人群中，手裡提滿小吃，邊走邊吃。
正在品嘗晉市風味滿滿的砂鍋米線時，我接到了顧楚笙打來的視頻。
顧楚笙皺眉：「柳璃，你去哪兒了，你這麼大的人了，去哪也不說一聲。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顧先生，你看到我的留言了吧。我們離婚吧。」
他淡漠的聲音裡，似乎多了點怒氣：「柳璃，你在生什麼氣，早就跟你說了，我和若若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重復道：「顧楚笙，我們離婚吧，我是認真的。」
我轉換攝像頭，
把手機對準手裡琳琅滿目的小吃：
「像這樣的‘垃圾食品’，我以前可好奇了。可你總要求我做個合格的顧太太，不讓我碰這些。」
「離開你的這幾天，有人稱贊我的的綠眼睛很漂亮。」
「做‘顧太太’好累。讓我做‘柳璃’吧。」
心裡演練了許多次的話終於說出口，我感覺一陣輕松。
顧楚笙沉默許久：「好，協議書我會籤字。」
「柳璃，這是你的選擇。你別後悔。」說到這裡，顧楚笙的聲音沉了沉。
5
我當然不會後悔。
我沒了逛街的熱情，回到了住處。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我決定早早入睡。
意識朦朧中，我聽到顧楚笙在喚我的名字。
他在召我入夢。
我的意識身不由己，飄入他的夢中。
鬧哄哄的酒吧，一群人在玩召喚魔物的遊戲。
我被召喚到了人間。
沒有人看得到我，除了當時在酒吧做兼職的顧楚笙。
魅魔可以決定是否被人看到。
我開啟了僅對顧楚笙可見的模式。
我對顧楚笙一見鍾情。
眾目睽睽，顧楚笙也注意到了我。
也是在那時，我聽到他強烈的心聲，感嘆我的眼睛很漂亮。
那時，他是大學裡的清冷校草。他媽媽一手將他拉扯大，因為家境清貧，他四處做兼職。
酒吧便是他打工的地方之一。
為了打工方便，他在學校外面還租了房子。
下班路上，我纏著他問個不停:
「你是叫顧楚笙對嗎？
」
「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顧楚笙，我可以和你玩嗎？」
我對他的一切都很好奇。
「顧楚笙，大家都有名字，你說我叫什麼好呢？」
顧楚笙戴著耳機，假裝在打電話，隨口應付我：
「你的眼睛像琉璃般清澈透亮，就叫柳璃吧。」
我和顧楚笙都不知道，魅魔的名字很重要。
給魅魔取名的人，擁有了在夢中召喚這隻魅魔的權利。
後來，我每每入顧楚笙的夢，他醒來總是很生氣。
他讓我收起那些魅惑人心的把戲。
我向他解釋，是他在夢中召喚我，我才入夢的。
我沒有用能力蠱惑他。
魅魔的種族天賦魅惑術我不太會用。
畢竟，我是魅魔族裡人人喊打的廢柴。
顧楚笙不相信。
但他仍認真教我適應現在的社會。
我越發喜歡他。
總是僅對他可見，去找他玩。
不對，是追求他。
他在圖書館學習，我託腮看他。
他在教室上課，我守著他，在旁邊昏昏欲睡。
他去兼職，我就偷偷摸摸幫他。
顧楚笙沒有接受我的追求，但是默許了我的存在。
我跟著他從大二到大三，直到有一天，顧家家主找上門來。
他才知道他媽媽當年和顧家家主感情破裂，他媽媽帶球跑跑掉了。
現在球，也就是他長大了，顧家家主終於找到他們了。
後來，他和媽媽回到了顧家。
顧家家主讓顧楚笙開始接觸公司事項。
顧家的其他旁支對顧楚笙頗有微詞。
顧楚笙很拼，不到一年，顧楚笙便在顧家的公司展露頭角，狠狠打了這些人的臉。
顧家家主有意把公司傳給顧楚笙，好有更多時間和顧楚笙媽媽周遊世界。
顧楚笙要想繼承家業，需要樹立一個踏實可靠的形象，愛老婆就是一個好人設。
他向我求了婚，我興衝衝答應了。
我當時想，隻要我一直站在他身邊，他總會看到我的好的。
兩年不夠，那就十年。
聽說很多男生一輩子都收不到一束花，顧楚笙要得到最好的。
婚期將近，我認真準備了好大一束花送給他：
「戀愛要從一束花開始，我想結婚也是，顧楚笙，給你花。」
顧楚笙反應平淡，隨手結果花，放在旁邊，擺出要和我認真談話的姿態：
「柳璃，
你以後就是顧太太了，別再貪玩了。」
「你把翅膀、尾巴都收起來。把綠眼睛變成正常人的顏色。」
「千萬不要讓人發現你是一隻魅魔。」
我魔力不太行啊，
我連忙跑回魔界求來魔藥。
「你的翅膀和尾巴你真的不要了嗎？它們雖然發育不良，但到底也是魅魔身份的象徵。」
「服用魔藥後，必須在半個小時內硬生生將翅膀和尾巴扯下來，整個過程真的很疼。你確定要喝嗎？」
魔巫感到費解。
我毫不猶豫喝下，忍受切膚之痛，扯下翅膀和尾巴。
整個過程很漫長，很煎熬。
但一想到可以和顧楚笙長相廝守，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我要嫁給顧楚笙。
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想照顧他。
拔掉翅膀呢和尾巴後，綠眼睛也是個大問題。
幸好，人類發明了美瞳。
我戴上棕黑色的美瞳，把綠眼睛覆蓋了起來，一戴就是三年。
婚後，我努力學習，努力成為合格的「顧太太」。
從一隻不想和人類打交道的社恐魅魔，到長袖善舞、八面玲瓏、高貴體面的「顧太太」，我逼著自己隻用了半年時間。
顧楚笙也從此有了信服力，事業做得越來越大。
黑暗中，和顧楚笙相處的這五年光陰就這樣在我面前淌過。
下一秒，我出現在了顧宅的客廳。
顧楚笙坐到我旁邊的沙發上，牽起我的手：
「柳璃，你看，我們一起度過了五年，我們明明很幸福，你為什麼要突然提離婚呢？」
我把手抽了出來：
「顧楚笙，
這是你的回憶。」
「我的回憶不是這樣的。」
6
我的回憶是酸澀的。
是我一直在努力靠近他。
我找各種理由跟他搭話，他對我視而不見。
我用澆不滅的熱情，在他眼前晃了五年。
每次我以為我已經靠近他了
便又聽見他強烈的心聲，他想離我遠一點。
在他這兒，我始終是可有可無的。
隻是那時候他需要一個妻子，我剛好在他身邊。
他把我娶回家，然後把我困在「顧太太」這個身份裡，再也不管。
我盡我所能愛他，等了他五年，以為可以等到他，卻在他柔聲安撫施若若的時候，發覺了自己的狼狽和可笑。
在他身邊這五年，我從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注視，哪怕一刻。
我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看不上我喜歡的，我也融不進他的圈子。
我努力了好久，沒有用。
原來，泾渭分明的，不是「顧太太」和漢服圈，是我和他。
「顧楚笙，別白費力氣了。」
「我不愛你了。」
「籤字吧。」
顧楚笙不相信：「那你為什麼還入我的夢，你還在乎我的。我接受你的挽留。」
我嘆了口氣：
「早就跟你說過了，是你召我入你的夢。」
「因為你給我起了名，因為你在夢中喚了我的名字。」
「我根本不想再見你。」
顧楚笙還準備挽留，我不欲多言，離開了他的夢。
隻留下最後一句：
「記得籤字。」
7
一早醒來，
我打車去了晉市的玉皇廟彩塑壁畫博物館。
相隔五年，我終於來到這裡，看到了這些古建。
人群擁擠卻值得。
這座自宋朝起便誕生的古建，歷經千年而不朽。
雕梁畫棟，數不清的彩塑讓人目不暇接，每一個雕塑都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多年前，他們就屹立在這片土地上。
歲月流轉，他們褪色了，但依然那麼震撼人心。
我徹底愛上了這裡的古建。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
我對不可得之物執著了五年，遲來了五年，才和這二十八星宿見面。
幸好，還不晚。
回去不好打車，等公交的時候，我突然想考駕駛證了。
也許，我應該自己掌握汽車的方向盤。
再說，
晉市的古建星羅棋布，很分散，自駕才是上上選。
說幹就幹，當天下午，我便到了離住處不遠的駕校報名。
回到家裡，我發現昨天晚上剛買的東西少了。
周圍有同族的味道。
我厲聲喝道：「誰在那裡，出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她恐懼地瞪大眼睛：
「別打我，我就是餓了，偷吃了點東西。我不是故意的。」
是一隻金眼睛小魅魔。
居然有這麼小的魅魔，簡直是魅魔寶寶。
金眼睛魅魔個頭小小，翅膀和尾巴也小小的。
她告訴我，她是來人間找姐姐的。
她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幾百年前，她和姐姐共同孕育在一顆果子裡。
果子成熟，自惡魔樹枝頭墜下。
可惜，一顆果子不足以支撐兩隻魅魔成長所需的營養，她和姐姐都營養不良。
姐姐率先醒來，等待了她好久，她始終沒有反應。
姐姐以為她永遠也醒不過來了，就重新把她掛會樹上，希望她還有機會活下來，隨後離開了魔界。
她那時是有意識的，隻不過說不了話。
她又在樹上待了幾百年，重新吸收魔力。
她不知道姐姐在哪裡，她找遍了魔界，都沒有見到姐姐的身影。
所以她來人間碰碰運氣。
結果人沒有找到，她快餓S了。
她在我這兒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她扇了扇翅膀：「綠眼睛姐姐，你可以收留我嗎？我什麼都會做，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看著她眨巴著金燦燦的眼睛，期待地望著我的眼神，
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告訴她，我叫柳璃。
她甜甜地叫我：「柳璃姐姐。」
突然，有快遞上門，是顧楚笙寄來的離婚協議，他終於籤字了。
為了防止昨晚被迫入夢的事情再次發生，我決定換個名字。
我不想再和顧楚笙糾纏不清了。
看著小魅魔金燦燦的眼睛，我有了靈感，就叫金玉吧：
「小魅魔，我改名了，叫金玉，金玉滿堂，多喜慶啊。」
「小魅魔，你叫什麼名字？」
小魅魔說她沒有名字，讓我幫忙取。
我表情嚴肅，告訴她：
「不要把起名的權利交給別人。」
「名字很重要，你要自己給自己取。」
小魅魔似懂非懂，想了想：「金玉姐姐，那我叫金滿堂吧。
我們的名字可以連在一起哎。」
8
金滿堂是小魅魔的大名，我稱呼小魅魔為「小滿」。
別看小滿外貌是6歲孩童的樣子，她的魔力比我強多了，在惡魔樹上的這幾百年，可不是白掛的，
我告訴她怎麼翻看魅魔的種族記憶，讓她自己學會如何變換身形。
隱藏掉翅膀和尾巴，我才好帶她出門。
人類是社會的產物，小滿既然來到了人間，還是得盡早學會和人類打交道。
接觸得多了，才能學會分辨。
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小滿天賦極高，很快就學會怎麼收起翅膀和尾巴。
我帶她一起逛商場，給她買了很多可愛的衣服。
小滿穿什麼都可愛，尤其是穿狐狸玩偶睡衣，超級無敵可愛。
get到了養女兒的快樂。
我突然有了很多靈感，翻出自己早幾年畫的漢服設計稿，塗塗改改，畫了很多母女裝漢服。
小滿一臉贊嘆，崇拜地看著我：「姐姐，你好厲害。這是什麼啊，看起來好漂亮。」
我頓了頓筆：「真的漂亮嗎？」
小滿肯定地點了點頭：「比今天在商城看到的衣服都漂亮。」
小滿的話給了我很多信心。
我對漢服最上頭的時候，畫了很多漢服情侶裝。
我一直憧憬著和顧楚笙穿漢服情侶裝。
「楚笙，看我畫得怎麼樣。我要不要投稿試試啊，如果有商家買下ta，我們就可以一起穿漢服情侶裝了。」
顧楚笙的反饋讓我難過。
「你代表的是顧家的臉面。」
「讓人知道顧楚笙的太太在給人設計衣服，設計費才幾百，
幾千，我臉往哪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最後一錘定音：「圈子有高低，上市公司總裁夫人和漢服圈泾渭分明。」
後來，我便再也沒有碰過漢服。
「姐姐，這個做成衣服一定很好看吧。咱們能不能把它們做成衣服啊。」
小滿興致勃勃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