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撿到了一個很有年代感，沾滿幹涸血跡的褐色軟皮本。
我鬼使神差地翻開。
裡面還記錄著很多日記。
字跡從青澀到成熟，足以見證主人的成長。
我顫抖地一頁頁翻著，像是打開了一扇名為暗戀的大門。
11.
2012年7月24日
爸爸媽媽S了，隻剩我一個人了。
2012年7月28日
出院了，到了新家，有個傻子非要把她父母借給我當爸爸媽媽。
2012年8月15日
做噩夢，失眠。
2012年8月30日
為什麼會有喬苒這麼話痨、賴皮、無趣又傻乎乎的生物。
2012年9月20日
今天是她生日，
長大了一歲，依舊很傻，但是也有點可愛了。
2012年9月28日
大笨蛋，每次下雨都不知道帶傘，還得讓我送……其實下雨天也挺不錯。
2013年6月03日
今天看見她和別的男生說話。
好生氣。
她話怎麼總是那麼多，跟誰都聊得來。
2013年6月18日
爺爺來接我了，說帶我回真正的家，我開心不起來。
2013年11月14日
爺爺很嚴格，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很無聊。
2022年12月9日
時隔十年，我終於又一次見到她了。
我站在她身旁，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身在兩極般遙遠。
她躺在病床上成了一具蒼白的植物人。
再也不會衝著我傻乎乎地笑了。
叔叔阿姨淚流滿面地跟我訴說著，她丈夫怎麼樣家暴她，她又是怎麼扛下來的。
2022年12月10日
主治醫師說可以跟病人聊聊天，刺激大腦蘇醒。
我拉著她的手，說了一天一夜小時候的事情。
到最後，我生氣地罵她。
傻瓜。
笨蛋。
膽小鬼。
醜八怪。
她還是沒醒。
2022年12月11日
一切都有希望了。
我託人找到了國外治療植物人最先進的醫院。
……
詹姆斯醫生作為這個醫學領域的資深教授，曾多次取得了巨大突破。
詹姆斯說：「植物人不能夠醒來很大程度上的原因，
是大腦陷入了沉睡狀態。」
他最近研究出一個辦法，需要把我的腦電波跟她連接在一起，由此去喚醒她沉睡的大腦。
可惜的是，這個方法依舊還在試驗階段。
他慎重地告訴我，失敗的話，我也會變成植物人。
「這種方法冒險激進。從試驗的數據來看，成功率很低，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恍惚間，我又回想起站在她床頭的那刻，望著那張S寂的臉頰，心間潮湧出很多遺憾。
遺憾，沒能跟她好好告別。
遺憾，沒能參與她過去的十年。
遺憾，沒能保護她。
遺憾，沒能說出一句我愛你。
遺憾，遺憾結尾。
她填滿了我的過去，讓我對生活有所期待，卻馬上要在我的未來永遠缺席了。
我第一次覺得這一刻，
比十年前出車禍的那瞬間，還要窒息難熬。
但是這次遺憾將不再持續。
我對詹姆斯說：「我願意承擔失敗的後果。」
詹姆斯還想極力勸阻我：「人生的路還很長，有時候做出的努力不一定都會換來回報，還是活在當下比較現實。」
我麻木的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隻能在眼角滑下一滴淚。
「我很愛很愛她，無論用什麼去交換。」
而且我欠她一條命。
我穿上了病員服躺在床上。
醫生為我插上儀器的時候鼓勵了我一句。
「病人大腦陷入沉睡的時間還不長，你成功的幾率還是有的，祝你好運。」
就這樣，我進入了她潛意識裡構造的世界。
第一個循環。
我參與了之前跟你沒有交集的那十年，
發現你的生活並沒有那麼如意。
朋友圈裡，那些每天帶著笑容的照片，都是假的。
被第一任男友PUA。
被第二任男友冷暴力。
被第三任男友，最後的丈夫家暴。
我試圖跟你多交流，去達到阻止你陷入災難的目的。
可你是為愛一意孤行的勇士。
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你愛的人身上。
你看人的眼光很差，還義無反顧地往火坑跳。
我們之間阻擋的無形牆，太厚了。
羈絆，太淺了。
第二個循環又開始了。
隻要你沒有蘇醒，救贖便沒有成功，這個世界也會一直循環下去。
沒關系，這次我不想做旁觀者了，我不會膽小地隻會躲在幕後了。
還是失敗了，
第三個循環又開始了。
我又不是隱形人，為什麼你的眼裡裝的永遠都是其他男人。
我有預感，這次結局還是會偏離我計劃的軌道。
第四個循環。
都說暗戀者是膽小鬼。
暗戀即失戀。
可是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訴你，我愛你。
還是會失戀。
第五個循環。
是不是我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第六個循環。
幹脆S掉那些混蛋吧。
抹S掉讓你陷入痛苦循環的根源。
第七個循環。
在你身邊我痛苦並快樂著。
痛苦的是你不愛我。
快樂的是我愛你。
……
第一百零一個循環。
無限個孤獨循環，無數次的失敗，讓我的愛無處安放，愈演愈烈。
不公平。
憑什麼喜歡的人得不到，得到的人不珍惜。
我在噩夢一樣的循環裡，空付出一腔愛意。
我一次次重復地看著你跟別人的愛恨糾葛。
理智和瘋狂總是矛盾地瘋狂扭打。
我的嫉妒大於愛，所以我要一次次地S掉那些你愛的人。
我暴烈地愛著你，奢求能在你的心裡佔有一席之地。
我甘願拜倒在你的裙擺下，做你清醒的墮落者。
既然我無法幫你終止痛苦的噩夢，那我就拉你在這場糜爛的夢裡，沉淪到萬劫不復吧！
這樣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我祁南舟，始於你，終於愛。
12.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悖論，
對和錯，真實和虛假總在交叉間。
隻有愛是永恆的。
愛能跨越維度。
愛意，越長情，越洶湧。
一滴，兩滴，三滴，無數滴的眼淚，滾燙地砸在最後那句話上。
始於你，終於愛。
短短六個字，像是一朵花被絢燦地洇開。
「你，都看見了？」祁南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後。
我淚流不止地看著他。
艱難地合上那本厚重的日記，我顫顫巍巍地問出一句：「值得嗎？」
祁南舟手指拂過我的背脊，抱住我。
他腦袋伏在我的頸窩，貼著我耳畔訴說著唯一且不變的回答。
「值得。」
很久以前。
他在看見女孩得到幸福後，可以若無其事地把埋藏了十年的愛釋懷掉。
可是當他看到那個被藏在心尖上的女孩，被別人那樣毫不珍惜地折磨到遍體鱗傷，忽然他就釋懷不了。
他願意為他的女孩做出任何事情，包括下地獄。
「祁南舟，把他們埋了吧。」我嗓音很輕。
「好。」他憐惜地吻了吻我眼角。
我躺在床上補覺。
隻是迷迷糊糊，我被捂住口鼻，暈了過去。
「臭娘們，別他媽睡了。」
我被男人粗獷的嗓音吵醒，發現自己在一個廢棄的垃圾場裡。
這個陌生男人兇狠地瞪著我，狠狠連著頭皮拽起我的頭發。
「草，也不枉我跟蹤你那麼長時間，那個祁南舟果然是SS我弟的兇手。」
「你他媽就是個賤娘們，連SS自己男人的S人魔都能喜歡上。」
「我要為我弟報仇。
」
我的嘴被黑色膠布粘著。
我睜大雙眼，嘴裡急不可耐地發出「嗚嗚嗚」的叫聲。
男人煩躁地給了我一巴掌。
我白嫩的臉龐浮出一個通紅的手印，耳朵「嗡嗡」作響。
「再他媽叫，我現在就S了你。」
男人又瞪了我一眼，拿出我的手機，指紋解鎖，然後撥通了祁南舟的電話。
我掙扎著，嘴裡嗚嗚得更狠了。
祁南舟，拜託別來。
男人一腳把綁在椅子上的我踹翻在地上。
半個小時後，祁南舟氣喘籲籲地趕來，「放開她。」
男人把剛磨鋒利的水果刀抵在我的脖子旁，威脅道：「想要她活命，你就往自己肚子上捅一刀。」
「你親手主刀，來要了我的命，不是更解恨？」祁南舟試探著慢慢向男人靠近。
男人警惕松弛，隻見祁南舟閃電般將刀子刺入男人的胸口，把人踹出兩三米遠。
「疼不疼？」祁南舟擔心地看著我臉上的傷痕，麻利地幫我解綁。
我搖搖頭。
「祁南舟，小心！」
我驚呼的同時，男人憋著一口氣沒斷又踉跄站起身，將刀子插向祁南舟的後背。
祁南舟倒在地上。
我著急地哭起來。
他擦著我不斷掉落的淚珠，說：「我想在，臨走之前，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愛我嗎？」
我捂住他流血的傷口，心痛欲裂，「你先別說了，我們先去醫院。」
祁南舟閉眼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你騙騙我，也好啊！」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遲到的回答振聾發聩。
可惜他聽不見了。
我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躺在地上，無所顧忌地痛哭和痴笑，跟個瘋子一樣。
……
意識逐漸清晰，我睜開雙眼，視野由模糊到清晰，是病房。
耳邊是我媽激動哽咽的聲音。
「我的寶貝女兒，你終於醒了，媽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都睡了一年了。」
我回來了。
祁南舟，這次換我去找你。
跟你談個戀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