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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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都沒見過幾次,更不要說堆雪人了。


 


盛年倒是堆得很熟練。


 


很快,就堆了兩個大雪人,一個小雪人。


 


像極了一家三口。


 


盛年將脖子上的圍巾掛在那個小一點的小雪人身上。


 


又從地上撿了兩根小樹枝,插在那個雪人的腦袋後,就像是兩個小揪揪。


 


轉頭看我,臉有些紅。


 


我知道他是想要我的圍巾,但還是故意逗他:「你看我幹嘛,要打雪仗嗎?」


 


說完,我揉了個不小的雪球朝他砸去。


 


但我畢竟沒怎麼玩過雪,手頭不準,不小心砸在了盛年身後一個小姑娘身上。


 


她戴著粉嫩嫩的圍巾,腦袋後扎著兩個揪揪。


 


一下子,眼眶就紅了。


 


盛年這時也轉過了身。


 


我正想道歉,

小姑娘就瞪我一眼,衝過去撲入盛年懷裡,十分委屈地喊道:


 


「年哥哥!」


 


我這才想起來,這個姑娘有點眼熟。


 


她好像是就是盛年的小青梅——溫糖。


 


盛年的書房珍藏著許多和家人的合照,我見過幾次,其中就有溫糖。


 


今天是新年,雪下得格外大。


 


合照中的人現在在雪地裡緊緊相擁。


 


我偏頭,看向那個戴著粉色圍巾,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雪人。


 


鼻頭莫名一酸。


 


就在這時,我又聽見盛年的心聲:


 


【天這麼冷,溫糖怎麼出來了?】


 


【天寒地凍的,她還懷著孩子呢。】


 


溫糖,懷孕啦?


 


是誰的孩子?


 


8


 


北風涼得刺骨。


 


我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最終,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跟盛年是契約夫妻,按理說,不該過問對方的私事。


 


但是,我厭惡欺騙。


 


就在我要上前問個明白的時候,溫糖松開盛年,警惕地擋在他前面。


 


像隻尖銳的刺蝟:


 


「江荔,你和年哥哥的三年合同馬上就要到期,他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你沒資格管。」


 


在這樣的站位下,這句話就像在赤裸裸地告訴我。


 


她和盛年才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愛人。


 


我是第三者。


 


可她說的不算。


 


我要聽盛年親口說。


 


我看向盛年,問:「是這樣嗎,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溫糖立馬抬頭看向盛年。


 


寒風將她的臉吹得蒼白,

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她將手,小心翼翼放進盛年的掌心。


 


盛年面色為難,終究沒有躲開。


 


最後,他嘆一口氣,朝我道:「你先進去好不好?」


 


溫糖嬌嬌地笑了,牢牢牽著盛年的手,像隻戰勝的小貓。


 


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破碎。


 


我的心被撕開一個口子,獵獵的大風不斷朝裡灌。


 


即使盛年的表情很不安,甚至帶上哀哀的祈求。


 


即使他的心聲一直在解釋:


 


【寶寶肯定要誤會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


 


【溫糖被家暴,和那個渣男離婚後,精神狀態很不好,一遭受拒絕就會失控,鬧了幾次自S。】


 


【好不容易走出來了,昨天是她離婚後第一次出去談生意,本來是請我去坐鎮的。


 


【可我實在舍不得寶寶,就讓溫糖哥哥替我去了。】


 


【沒想到,溫糖今天會找過來。】


 


聽到盛年的心聲,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我還是很失望。


 


萬一我聽不見他的心聲怎麼辦呢?


 


有什麼困難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可所有的這些,都不能成為傷害我的理由。


 


我淡淡地掃了盛年一眼,緊了緊圍巾,朝別墅走去。


 


9


 


我坐在沙發上看書。


 


不一會兒,盛年帶著溫糖走了進來。


 


我本來要上樓,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女孩很輕微地呻吟。


 


下一秒,盛年擔憂的聲音響起:「傷口又裂開了?


 


「家裡沒備醫藥箱,我出去買藥。」


 


有一道目光緊緊地追隨在我身後。


 


但我隻顧朝樓上走,沒回頭。


 


過了不久,我聽見一聲嘆息,別墅門再次被拉開。


 


盛年出去買藥了。


 


我去書房的腳步一轉,朝自己臥室走去。


 


從櫃子裡抽出醫藥箱,一轉身,溫糖就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我。


 


她眼裡盈滿了淚,一開口就是質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年哥哥離婚?」


 


我掃了眼她的肚子,覺得有些好笑:「怎麼,你想找盛年做接盤俠?」


 


溫糖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失聲道:


 


「你怎麼會知道?」


 


我挑眉,不語。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溫糖結婚的事被溫家瞞得很好。


 


甚至連離婚,都離得悄無聲息。


 


溫糖咬牙:「反正,我和年哥哥是真心相愛的。你要是識相就快點離開!


 


她面色似乎比在外面時又白了幾分。


 


液體滴落在木質地板上的啪嗒聲響起。


 


我循聲望去,一滴滴鮮紅的血正從溫糖寬大的袖口滴落。


 


她神色惶然,蒼白的指尖蜷曲。


 


想藏,卻什麼也藏不住。


 


我倒吸一口涼氣,扯過她的手。


 


衣袖滑上手臂,露出被血浸湿的紗布。


 


裸露的手臂上,交錯著幾道還未完全愈合的青紫劃痕。


 


就在這時,另一道心聲響起:


 


【她肯定覺得我很好笑吧,被家族當做聯姻工具嫁給家暴男,到頭來,連打掉孩子都不能自己做主。】


 


【甚至要以S相逼,他們才肯放我出來見年哥哥。】


 


【可是,我真的好嫉妒,憑什麼同樣是商業聯姻,她就能嫁給年哥哥!】


 


【反正她又不喜歡年哥哥,

年哥哥也不愛她,讓給我怎麼了?】


 


我抬頭,女孩看著我的眼神怨恨又嫉妒,仿佛滲著毒。


 


是真的恨我。


 


10


 


我強硬地拉著溫糖坐下,打開醫藥箱給她上藥,包扎。


 


我沒那麼多同情心給一個討厭我的人。


 


但是,溫糖讓我想到已經離世的媽媽。


 


她第一婚,嫁的也是個家暴男。


 


而我是家暴男的女兒,她被逼著生下我。


 


所以媽媽對我從來沒有好臉色。


 


後來,家暴男S了,媽媽二嫁給現在的江父。


 


而我,被丟進孤兒院。


 


江父是個很溫柔的人,常常偷偷關照我。


 


可惜,沒過幾年好日子,媽媽就因為傷痛去世了。


 


S之前,她拜託江父,讓他把我帶回來,

撫養我長大。


 


媽媽連到S都沒有見我最後一面。


 


思及過去,我手中的力道沒控制好。


 


溫糖失血過多,極為虛弱,本來乖乖任我上藥。


 


被弄疼後,一張不服輸的小嘴開始使勁叭叭:


 


「嘶,你這麼用力幹嘛?」


 


「我告訴你,當年我的聯姻對象本來是年哥哥的,可是因為要和江家合作,他不得不娶你,我才被嫁給了梁明輝。


 


「年哥哥一直覺得虧欠我,等你們離婚,他一定會娶我的!」


 


我給她重新包扎好,扎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聽到這一句,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打算靠男人的虧欠過一輩子?」


 


溫糖哽住,蒼白的臉升上一抹紅,嗫喏道:「我…我和年哥哥是真心相愛的!」


 


盛年究竟愛不愛她我心裡有數。


 


相比之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溫糖回答得很快:「你會想生下傷害你的仇人的孩子嗎?」


 


我忽略心中那一抹刺痛。


 


平復下心情,問:「那為什麼不打掉?」


 


溫糖瞪眼:「憑什麼告訴你?」


 


女孩臉上滿是戒備,顯然將我當作勁敵。


 


有雪花從窗外飄入,落在溫糖柔軟的黑發上。


 


我笑:「就憑我可以讓你完全脫離溫家的掌控,自立門戶。


 


「而這些,是盛年做不到的。」


 


11


 


溫糖沉默了。


 


她知道,我確實有這個能力。


 


江家隻用不到十年時間,在 S 市從叫不上名號爬到現在的地位,不是沒有原因的。


 


媽媽S後,江爸爸破產了。


 


我們搬到 S 市。


 


從十五歲開始,我就跟著江爸爸四處跑生意。


 


江家走到現在,我有大半的功勞。


 


比起家族復雜,幹什麼的束手束腳的盛年。


 


我在江家具有更大的話語權和自由度。


 


溫糖悄悄看了我一眼,猶豫半晌,還是說了實話:


 


「我嫁到梁家後,溫家沒一個人管我,一個月前,我被打了個半S,實在沒忍住,給年哥…給盛年打了電話。


 


「盛年趕到後,和梁明輝起了衝突,沒控制住,踢斷了他的那個…我肚子裡的,是他唯一的後代。


 


「溫家為了維持和梁家的關系,也不許我打掉。」


 


說到最後,溫糖有些哽咽,可語氣又帶著一絲快意。


 


我隻覺得詫異。


 


沒想到盛年那一身肌肉這麼好使。


 


可惜,是為了別的女人。


 


我暗暗在心裡又給他記了一筆。


 


見我發呆,溫糖催促:「好了,我都說完了,你說話也要算數!」


 


我勾唇:「當然。」


 


溫糖雖然跋扈無理了些,自身能力卻很出眾。


 


這幾年在商場嶄露頭角,拿下了好幾個大生意。


 


隻可惜,出嫁前是為了溫家,嫁人後又為梁家賣命。


 


到頭來,自己還是孑然一身。


 


而江家最近準備拓展國外的生意,正需要她這樣的人才。


 


我遞給溫糖一張支票:「我會安排你出國去管理江家的分公司,溫家和梁家的事,我也能幫你擺平。」我頓了一下,「到了國外,這個孩子的生S全在你。」


 


聞言,溫糖捧著肚子,還有些出神:「如果我打掉這個孩子,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殘忍?


 


我笑著搖頭:「這是你的身體,當然由你自己決定。


 


「況且,如果這個孩子有靈的話,也一定希望你幸福。」


 


這是我最真心的話。


 


沒有機會說出來給媽媽聽的話。


 


12


 


聽到我的話,溫糖的面色紅潤了許多。


 


就連失血後的虛弱也漸漸消失了。


 


她咬唇,猶豫許久,說道:「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也得幫你。」


 


我挑眉。


 


她還能幫我?


 


溫糖四處看了看,湊近我耳邊,輕聲道:「我看得出來,你也是喜歡盛年的。」


 


輕柔的氣息撲撒在我的耳廓。


 


我的心跳當真漏了幾拍。


 


「我跟你說,其實盛年心裡有個白月光,最喜歡戴粉色圍巾,腦袋後面扎兩根小辮。


 


「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反正大學我們出去旅遊,我讓盛年給我挑衣服,他就是這樣給我打扮的。


 


「那之後,隻要我有事求他,這樣打扮,他就沒有不同意的。


 


「你也能試試,雖然當替身挺沒意思的,但能達到目的不就行嗎?」


 


看著溫糖擠眉弄眼的樣子,我忍不住想笑。


 


原來是白月光啊。


 


難怪。


 


13


 


比溫糖想象中,我和盛年其實相識得更早。


 


十六歲那年,我們第一次見面。


 


江家背負巨額債務,江爸爸放手一搏,打算拿最後的籌碼賭盛家的青睞。


 


是一塊價值五百萬的賭石。


 


盛父熱愛玉石,卻不願賭。


 


江爸爸也不願意當場切開,怕賭輸。


 


畢竟不切,

還有可能低價賣出去。


 


一旦切開後是廢料,便一文不值。


 


那江家便真的完了。


 


我用一周時間翻遍翡翠相關的書籍,又跑遍了 S 市的玉石所。


 


心裡有了把握後,帶著賭石天天朝盛家跑。


 


盛父被我弄得煩了,才終於答應當場切開。


 


果不其然,大漲。


 


盛父大悅,極力留我在家吃飯。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盛年。


 


他一身幹淨的白襯衣,面容幹淨俊朗,一副小少爺的模樣。


 


站在二樓窗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而我頭上滿是汗,扎著的兩個辮子散開大半,脖子上的粉圍巾也變得凌亂。


 


小少爺和我對視片刻,似乎有些不自在。


 


猶豫片刻,終於下樓,遞給我一張潔白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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