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公公皮笑肉不笑，“自然有事，薛大小姐來了，皇上有請！”
我忙應下。
謝璟塵似乎想到了什麼，“我送你去。”
“不用！”我立馬拒絕。
“不必。”
劉公公出聲：“皇上口諭，隻讓她一人前去。”
謝璟塵隻能作罷，還是幹巴巴囑咐我：“去了別亂說話，另外，能否幫若水美言兩句……”
“將軍求錯了人，還是去求季大人吧！”
跟著劉公公來到了皇宮裡，
我眼觀鼻鼻觀心，直到被他帶入御書房。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我立馬跪了下來，“民婦見過皇上。”
“薛梨你好大的膽子，朕為你和他賜婚，你如今居然生了和離心思！”
天家威嚴，上來就是訓斥，我心裡鑼鼓敲響，可還是硬著頭皮道：
“皇上，和離一事，民婦也是無奈。”
“謝將軍收留罪臣之後，還要立為平妻，民婦不拘男女之情，隻是，方若水用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作為賀禮送去國公府，這是公然挑釁！”
“此事，謝璟塵並非不知，民婦懇求皇上責罰！”
我一直也沒提季懷山的事，當初我與季懷山也算是情投意合。
可是皇帝一聲令下，
命我嫁給了謝璟塵。
如今既然謝璟塵自己遞了把柄，我自然不會放過。
聽我這樣說，上頭頓時冷哼一聲：“可朕前腳才賜婚，後腳就和離，這不是出爾反爾？”
“聖上體恤民婦不易，為了避免波及，所以賜民婦和離，此乃仁德之心，豈能說是出爾反爾？”
我的一番話讓他當即笑了起來，緊跟著劉公公進來了：“皇上，季大人到了！”
“那小子聽說你進了宮就迫不及待地來了，讓他進來？”
季懷山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血腥味，清冷矜貴。
6
“皇上，臣已經查清楚了，方若水在煙雨樓時，藏下了許多銀兩，煙雨樓，
實則勉王餘孽的窩點！”
“臣已經派人捉捕！”
“薛大小姐並不知曉！”
“季懷山，你小子還是個情種啊！”
季懷山不語，隻是看著我。
我有些緊張，也不敢對視，隻是低頭。
良久，才聽見一聲嘆息：“罷了，賜和離，但勉王餘孽，需得一網打盡！”
“謝皇上！”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不免喜悅。
出來之後看著季懷山，“頭面的事隻是個契機，煙雨樓真的是窩點？那謝璟塵贖人？”
“他們籌謀將方若水送去將軍府，你隻管和離，
謝璟塵，會有人收拾他！”
聞言，我放心了。
我跟他少年相識，隻差捅破那層窗戶紙。
謝璟塵對我如此，我根本不氣，唯一遺憾的就是，我若是再嫁就是二婚了。
哎！
等到回去之後，我手拿聖旨，將和離書放在了謝璟塵的書房裡，緊跟著，讓林嬤嬤將我的嫁妝清點完畢，直接離開。
琥珀興奮不已，看了又看，確定我真的和離，直接拉著幾個小丫鬟就到外面去宣傳去了。
今日我自是要離開將軍府，但是罪名不當由我來承擔。
隻需片刻工夫，大街小巷都傳遍了。
謝璟塵寵妾滅妻，他心尖尖上的貴妾，正是貪墨案中的官宦家屬。
她手中還藏有大量貪墨的銀錢首飾，吸著民脂民膏，還要妄想我的嫁妝。
一時間謝璟塵的名聲一落千丈。
而我始終被蒙在鼓裡，實在可憐。
我的陪嫁全部都拉了出來，滿滿當當停了半條街，謝璟塵聽聞消息的時候慌慌張張跑了回來。
“薛梨，你敢走！”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琥珀衝在我的前頭，“聖上賜予和離，我們為何不敢走？謝將軍，你還是回去看看你的好姨娘吧！”
我嘴角勾起，“謝璟塵，聖上賜和離，三天後去官府過了文書，逾期不候！”
我坐著軟轎去了莊子。
爹娘早就已經知道，隻是我回去，家裡的姐妹還有未嫁的，為了不讓他們為難，便去了別院。
到了之後看見季懷山站在門口，我看著他，兩人相顧無言，
下人們也都紛紛離開，很有眼色地將地方交給我們。
他站著愣了半天，才從懷裡掏出了一支簪子遞給了我。
“這裡有機關的，旋開之後便是信號彈，可以隨身攜帶，不易發現。”
我忍不住失笑：“季懷山，你知道，送女人簪子意味著什麼？”
季懷山深吸一口氣，“我知道，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就差人上門提親。”
我怔住了，“你不嫌棄我是二嫁女？”
“那又如何？若不是有這樁子事，你我早就已經連孩子都有了！”
“我S人無數，名聲也不太好聽，正好湊成一對！”
“不害臊！
”
季懷山摸了摸臉，笑了，“你等著，我定叫你十裡紅妝風風光光的再嫁一次！”
“知道了。”
說完我便從懷裡拿出了一塊玉佩，並平安符，送給了他，“那是我成親之前上華龍寺親自求來的，當時我就暗暗發誓，若是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定不會錯過。”
我將平安符塞進了他的手中，季懷山愣住了，隨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7
“勉王餘孽在逃，等緝拿他們歸案，我就回來娶你。”
“我派了人守護你，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事發生！”
我知道，可聖上將勉王發配嶺南，若是有事，那豈不是要謀反？
多的話我沒有多說，朝堂上的事情，不是我一個女子能插手的。
季懷山匆匆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思緒萬千，隨手將簪子插進發中。
一連過了十幾天，季懷山都沒有回來。
倒是琥珀，一大早回來時氣衝衝道：“小姐那些個人就會亂說，我恨不得撕爛他們的嘴！”
“他們說您善妒，才會和離，明明就是那謝璟塵！”
我笑了笑，一邊煮茶，一邊安慰：“我並未在意。”
“他們是嫉妒，見我和離之後依然能有這麼多的銀錢，娘家又沒來找我的麻煩，過得肆意瀟灑，他們不嫉妒才怪呢！”
“再說他們隻是私下議論，我與謝璟塵和離是聖上首肯，
他們就算說些髒話，也無法對我怎樣，你就放寬心，不消幾日，你家小姐還會再一次成親，我再風光嫁一回！”
聽聞我這麼說，琥珀雙眼放光，“是季大人！”
“我就知道季大人不會放棄小姐的！”
我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這時林嬤嬤來了，“小姐，謝將軍站在門外求見。”
琥珀立馬站了起來，“他還有臉來，我去！”
琥珀在我身邊跟我從小一起長大，處處維護著我，如今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
不需片刻琥珀就回來了，瞪大了眼睛笑道：“那謝璟塵被我給罵走了，他居然說想要重新追求小姐，讓小姐回去，他也不看看他那將軍府千瘡百孔，都沒錢了！
”
“他的袍子都磨出毛來了，還想高攀！”
聽聞琥珀這樣說，我一點都不意外。
謝璟塵眼高手低，這麼些年在邊境作戰確實有軍功，但是回來之後卻變了個人似的，以為官場朝堂還是打打SS就能解決的。
後宅與朝堂的關系緊密相連。方若水一個貴妾，上不得臺面。
如今出了這事，京城之中，哪個女子敢嫁他？
思來想去，還是我好，於是就過來找我，美的他！
我沒搭理他，日常就跟著琥珀他們煮茶刺繡，安心等待。
卻不料有天夜裡，剛剛躺下沒多久，突然覺得周遭一片涼氣。
我下意識地起身，看到床頭的身影嚇了一跳，這就要喊出聲，卻被人一記手掌砍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
我看清楚了那張臉，頓時心生怨恨！
等再次醒來時，外面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謝璟塵，你是不是舍不得她！”
“大老遠的把她帶過來，為何不S她還留著？”
“若水你莫生氣，留著她大有用處，現在聖上對我疑心，你告訴我煙雨樓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若水冷哼一聲：“還能怎麼回事，你竟懷疑我？”
我挑挑眉頭，怎麼回事？方若水怎麼出來了？
大理寺放了她？不可能！
難道，謝璟塵為了他居然劫獄！
我摸了摸頭發，拿著發簪，推開門走出來。
8
看見方若水，我有些意外，她臉上自眉眼之處，
到下巴一條長長的劃痕，整張臉被分成了兩半，已經毀容。
“阿梨，你醒了？”
“謝璟塵，你身為朝廷命官，該不會不知道收藏餘孽是何下場！”
“你才是餘孽！我是將軍夫人！”方若水尖叫起來。
我冷哼一聲：“將軍夫人？你哪來的臉？原以為你倆是真愛，沒想到他心中還想著我，方若水，他嫌棄你在青樓待過，讓你當平妻，還是因為你有孕。”
“如今你是欽犯，活下來就不錯了。”
方若水頓時心生怨恨，想要衝過來，被謝璟塵攔住，強行帶走。
我趁機放了信號彈，可下一刻，謝璟塵就來了。
他看著劃亮的夜空，
冷笑道：“季懷山不會過來了，你等不到他的。”
“你說什麼！”
我扭頭看著他，聲音中帶著一絲凌厲。
謝璟塵盯著我，“季懷山不會回來，他被人劫S，永遠都不會回來！”
我頓時睚眦欲裂，良久才狠狠地擠出笑容來。
“若是他S了，我便與他的牌位成親。這輩子我也隻嫁給他一人！”
謝璟塵被我的話氣得臉色通紅，正要過來時我直接用簪子抵著自己的脖子：“你休想，我告訴你謝璟塵，我與他早就已經私訂終身了，你在我心中永遠比不過他！”
“如今你已被通緝，竟然敢窩藏逃犯，還妄想著讓我與你重歸舊好，
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用盡全身力氣罵了出來，心中卻在犯嘀咕，季懷山明明說過會給我留人的，如今我被擄了過來，他難道不知？
其中肯定出了什麼事，我的心中越發著急。
謝璟塵看著我又怕我傷了自己，最終還是守在門外。
“你放心，我是不會強迫你的。”
不會最好！
到了第二日我就被謝璟塵推上馬車，馬車裡還坐著方若水。
叫我進來，方若水惡狠狠地剜著我，我也沒說話。
剛走了沒多久，突然一支冷箭帶著呼嘯凌空射穿，直接朝著我的面門過來。
我頭一偏躲過，方若水嚇得尖叫起來，緊跟著便SS抓住我，要讓我擋在前頭。
外面傳來兵刃交接的聲音，還有血腥味，
下一刻簾子被掀開，一道長劍將方若水擋開。
而我被一人緊緊摟在懷裡，“你沒事吧？”
聞到熟悉的松雪味，我心裡坦然。
“沒事，你呢？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們回家。”
勉王餘孽盡數伏誅，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謝璟塵被迫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而另外一邊全是S屍。
方若水被拽出來，嚇得不斷尖叫，語無倫次，看見她這副模樣，我扭過頭去，和季懷山離去。
他將我送回別院，便急急去了大理寺。
此次事情還有許多收尾，我理解，並未多說，隻是等待。
他前腳剛走，後腳爹娘就過來了。
自從我和離之後，
他們還是頭一次踏進我這小院。
看見我，娘就哭了出來。
“你這丫頭，和離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和我們說，就算是和離了也能歸家去，為何要住在外面？”
我爹更是冷哼一聲，“你這丫頭還要與我們斷絕關系嗎？”
9
看見他們二老，諸多委屈上心頭，我也不由得紅了眼睛。
抱著我娘哭了一場，這才解釋道：“爹娘，女兒隻是不想連累你們。”
“謝璟塵之前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我和離就是打了天家的臉，因此還要徐徐圖之。”
“後來女兒也曾送過書信。”
我將事情的經過告知，我娘聽說之後怒不可遏！
“這個方若水實在歹毒！”
“阿梨，你如今這般，卻是讓我們如何自處？回家吧！”
我知道爹娘是心疼我。
可如今我都已經和離，而且勉王餘黨一案還沒徹底解除。
所以並不想在此時回去叫人抓了把柄。
我爹自然也知道。
“季懷山那孩子在你回來之後就與我們說了，等此事告一段落，你就盡快把婚事辦了，免得夜長夢多，叫別人搶了去。”
“他如今是大理寺卿，出來進去不知有多少女子心悅於他。”
聽見我爹這麼說，我不由得紅了臉，隨後點點頭。
此案結束之後一個月，季懷山叫人來提親，我也住回了娘家。
看到他拿過來的這些聘禮，我不由得驚呆了，林林總總擺了一院子！
琥珀笑道：“小姐，季大人真的是把自己所有的家當都給搬了來嗎？瞧瞧這上好的南珠，還有這些頭面，估計整個謝府都被搬空了！”
我笑而不語，季懷山因為此次有功，聖上也賞賜了不少好東西。
爹娘為了不輸陣又給我多添了些陪嫁，足足一百二十擔，讓我風光大嫁。
季懷山還騎著馬帶著我繞城一圈，見人就發喜糖，聲勢浩大，給足了我面子。
就算是二嫁女也能得到幸福。
謝璟塵得知我出嫁，在大牢裡面嚷著要見我。
我本不想去的，但是他鬧得厲害，季懷山跟我說的時候，我考慮良久還是點點頭，跟著他一塊過去了。
大牢裡方若水和他關在一塊，
暗無天日的牢房，一股血腥味夾雜著騷臭味，讓人作嘔。
牢房中的兩人相顧無言。
看見他們兩人，我開口道：“不知你要見我所為何事？”
聽見聲音，方若水衝上來就罵：“賤人你來幹什麼！”
她的臉本就被毀容，現在經過毒打，滿是幹涸的血汙，越發顯得猙獰。
我挑眉，“來看你笑話。”
方若水正要大罵，被謝璟塵一把拽住了，“你莫要無禮！”
“是我想要見她。”
“謝璟塵你就是看她長得好看，又看她家中有些銀錢，所以你舍不得她，是不是？可惜人家現在已經嫁了人！”
“是我不對。”謝璟塵看著我，“我答應了若水要護她終生，所以耽擱了你。”
“今日讓你過來，隻是為了跟你說一聲對不住。”
我不想聽，“廢話就不用多說了，你沒有對不住我，而我也感謝你為方若水守身如玉，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還和季懷山在一起。”
聽我這樣說，他頓時臉都白了下來，而我則看著方若水，“身在福中不知福！”
方若水怒了，“你懂什麼！又有幾人能懂我的遭遇？”
“我在那地方備受折磨，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他的心！”
我笑了起來，“他對你一往情深，你卻騙他，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他嗎？”
方若水當即臉色慘白，我又道：“你在煙雨樓可不是清倌人，我也不知道你是用的什麼法子，才讓他誤以為你為他守身如玉。”
“隻是，你不該來挑釁我！”
方若水之前數次找我麻煩，我都沒有多說什麼，現在當著謝璟塵的面，我必須得給她上點眼藥，我不痛快，也不會叫人痛快的！
而此時謝璟塵盯著她，冷聲問道：“她說的可是真的？”
方若水尖叫起來，“真真假假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個孩子，生下來你當成是親生的不就行了。”
謝璟塵崩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方若水不甘示弱，上來就撓他。
兩人在牢裡大打出手，她哪裡是謝璟塵的對手，很快就被打趴下，而我轉身離開。
據牢頭說他們每天都打，隻是謝璟塵下手有分寸，並不叫她S，隻是讓她生不如S。
不管怎樣，這兩人如何也跟我沒了關系。
往後餘生我還有更重要的人去守護。
季懷山摟住肩膀，又給我加了一件披風，“這種骯髒地方，以後都不要過來了。”
我點點頭，輕輕握住他的指尖，“華龍寺的平安符十分靈驗，你要與我一同還願嗎？”
“陪娘子去自然是願意的。”
我與他相視一笑，季懷山，這個願景，我終於等到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