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衛冉也不生氣,樂顛顛地一直在祈禱,直到逾期也沒看到他們的補繳款。
她摩拳擦掌,“嘿嘿,老娘來啦。”
在下達稽查通知的第二天,我和衛冉在前臺亮出工作證,“你好,稅務局稽查。”
抬頭就看見剛從電梯裡出來,臉色大變的周震天。
地產的會計賬目很繁瑣,但對於衛冉來說已經是輕車熟路,
她隻是掃了一眼,告訴公司新來的財務,“把原始數據交出來。”
他們推三阻四,一會說數據找不到了,一會說稅務系統崩了,
衛冉冷笑,“沒事,我知道在哪。
”
敲了下鍵盤,一分鍾翻了出來,旁邊的周震天臉都青了,眼神怨毒地看著我們。
一億五千萬的賬目問題是下午查出來的,
趙文慧是晚上來敲門的,
她抱著寶珠期待得看著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隨便查一下回去算了,好不好?”
我笑著搖頭,“不行哦阿姨。”
5、
趙文慧臉一僵,沒想到我會這麼跟她說話,“你這孩子,現在可以叫媽了。”
我搖頭,“媽?我沒有媽,你也沒有我這樣的閨女,你說過你隻有一個女兒,叫周寶珠。”
說著我就要關門,趙文慧一隻腳卡在門裡擋著,急切地說,
“媽從從沒求過你什麼。”
“就求你這一次,震天說他現在就把稅補上。”
我嘆氣,“偷稅漏稅補了就沒事了,但是周震天不隻是稅的問題,他涉嫌虛開發票。”
這可是要吃牢飯的。
“你不說不就沒人知道了嗎?!”
“那你想過我嗎?”我看著她,輕聲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包庇他的事情被爆出來,我該怎麼辦?”
“你從來沒有給過我生活費,連學費都是我用助學貸借來的。”
“說起來我確實像你,你為了錢可以不擇手段,我為了生存也可以。”
我低頭看在她懷裡吐泡泡的寶珠,
“阿姨,我如果沒了這個工作,就什麼都沒了。”
趙文慧眼眶通紅嘴唇顫抖,“念念……”
她的手SS抓著門框不肯撒手,“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好不好?”
我用沉默代替拒絕。
她強勢地闖入我家,把寶珠塞給我以後,開始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
一邊吐槽我一個人怎麼把家弄這麼亂,一邊做好四菜一湯端上來,
像一個媽媽,像我曾期待的那樣。
在她殷切的注視下,我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嘆氣,“我給你最後指條路,不管你能不能辦成,以後我們母女情分到此結束,兩不相欠。”
趙文慧眼裡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我要做什麼?”
我告訴她,“你可以讓周震天跟你領證,那樣我就會避嫌離開這個項目。”
“好!我這就去告訴她。”
“念念,你真是我的好女兒!”
她歡歡喜喜地走了,我把桌上的飯菜倒進了垃圾桶裡。
原來我記憶力媽媽的味道,還不如評分4.5以上的外賣。
我看著她的背影嗤笑她的無知,
四個男人都沒有讓她長一點記性,
如果周震天能和她領證,就不會拖著到現在都不吭聲了。
華安集團是他和原配一手創辦的,其中的利益糾葛早就無法分清你我。
補稅罰款是大出血,跟原配離婚也是,還可能更多。
雖然明面上是各玩各的,
但手握股份的原配和隻知道吃喝玩樂撒嬌賣萌的老女人,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就算她真的和周震天領證了,也沒關系,一旦稽查開始,無特殊事由不能暫停,
沒有我還有衛冉,還有其他的部門同事,
更何況,今天的檢查成果已經遞交上去,
周震天這個社會蛀蟲被查已經是鐵板釘釘。
但我不會告訴她,就想看看她被打臉的樣子,
就像跨年那天的我一樣。
早上正準備出門,明明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但我總有些不安。
我看向小區門口,什麼都沒有。
但獨自生活了這麼多年,想到周震天惡毒的眼神,我決定聽從自己的第六感。
敲響了隔壁鄰居家門。
6、
鄰居張奶奶很熱心,聽說我電動車壞了,
從被窩裡把還在睡懶覺的孫子抓起來,讓他開車送我。
張浩打個哈欠,想開窗通通氣,被我攔住,“我有些感冒了,不能受涼。”
“哦哦好。”
車開到路口,一輛面包車在拐角的不遠處靜靜等著。
我看了眼,車從它面前劃過去。
到了華安地產,財務抬頭看了我一眼,不一會周震天氣喘籲籲地下來,
一臉震驚,“你怎麼又來了?”
“沒查完我當然要來。”
他臉色難看,“真是廢物。”說完,怒氣衝衝地回去了。
我等了半天,
衛冉也沒來,“奇怪,她從來不遲到的。”
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
我一個人不能查,給領導匯報了一下,硬生生坐到中午,
另一個同事匆匆趕來,我皺著眉問,“你怎麼來了。”
“衛冉住院了,她媽說早上剛出門就被一輛無牌面包車撞了。”
我心裡一緊,“衛冉怎麼樣,嚴重嗎?”
同事搖頭,“聽說小腿骨折了,倒是沒有生命危險,就是那個肇事車跑了,現在已經報警去查監控了。”
我狠狠地攥住拳頭,肯定是周震天幹的。
“資本家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就會铤而走險;有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
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敢冒上絞刑架的危險。”
“這個周震天絕對是個大魚,查,今天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來!”
沒有衛冉在,進度明顯慢了很多,
尤其是根據舉報內容,有幾個大額報銷並沒有在賬務系統裡。
“另一個賬本呢?”
財務經理的眼睛往牆上飄,“你在說什麼,哪來的另一個賬本。”
我站起來在辦公室環視一圈,“你們要搞清楚,我是稅務局稽查,不是跟你們過家家。”
“妨礙執法一樣是要承擔責任的。”
“昨天的一億五千萬的稅務虧空都已經上報了,你們這個辦公室裡有一個算一個,
等處罰單下來,你們以為公司領導還能讓你們老老實實坐在這個位置?”
辦公室鴉雀無聲,正當我耐心告罄的時候,一個短發女生直接站起來,“我知道在哪,我帶你去。”
財務經理瞪大眼,“劉凡凡你敢。”
劉凡凡摘下工牌甩在他臉上,“閉嘴吧你個隻會當舔狗的廢物,老娘早就不想幹了,正好送你們一程。”
“他們在二十三層還有個小財務室,平時隻能經理上去,我替他送過一次文件,知道在哪。”
“麻煩帶路。”
經理在後面滿頭大汗直跺腳。
電梯停在十八樓一動不動,周震天打給我,笑得格外猖狂,“不好意思啊趙小姐,
公司的電梯壞了,你別急,已經找人維修了,馬上就能救你們出來。”
“不過我們的電梯年久失修,萬一出了點什麼事情就不好說了。”
“趙小姐,不如先暫時把工作放一放,我請你吃個飯如何?”
我保存好錄音,毫不猶豫掛掉電話,這個蠢貨,怪不得能跟趙文慧湊一對。
119比想象中來的更快,周震天皺著眉看著旁邊不斷擦汗的財務經理,“你打的電話?”
財務經理瘋狂搖頭。
等消防員門把電梯撬開,周震天發現我並不在裡面,
臉上的笑容僵住,他大驚失色,“趙念念人呢?”
“找我啊?我在這呢。”
我拿著另一本賬簿,
從他們身後出現。
“電話也是我幫忙打的,不用客氣。”
“感謝各位的配合,本次稽查到此結束,請耐心等待後續通知。”
“等等。”
周震天伸出手攔下我,一臉疲憊,“我想跟你談談。”
7、
他坐在老板椅上,把雪茄頭剪短,“趙念念,我認輸。”
我坐的板板正正,聲音洪亮,咬字清晰,“對不起,我聽不懂你什麼意思。”
“我會答應你媽的要求,這周辦完離婚我就跟她領結婚證。”
我頷首,“周先生,您跟誰離婚跟誰結婚都是您的自由,
我無權幹涉。”
他嗤笑一聲,“別裝了,這裡沒有別人。”
“你對我步步緊逼不就是想給自己和趙文慧出口氣嗎?”
“趙文慧想跟我結婚,你想要什麼?”
“要錢?五百萬夠不夠?”
“一千萬?”
“兩千萬?”
他迅速籤好支票衝我丟過來,語氣冷漠,“人呢,不能太貪心。”
“這些錢夠你用三輩子了。”
“把文件放下來,你就當什麼都沒查到,拿了支票走吧。”
我把支票拿起來,
放在身前仔細觀摩,周震天發出不屑的笑聲。
確保執法記錄儀能拍得清清楚楚後,我把支票放在桌上,
“周先生,貴公司偷稅漏稅五點三個億,還涉嫌偽造發票、虛開增值稅,且數額巨大,剛才你用兩千萬支票賄賂執法人員已經被記錄在案。”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哦對了,再分享一個好消息吧,你的前員工、我的新同事衛冉雖然因為車禍缺席了這次稽查,但是那個無牌面包車在逃竄過程中不小心翻進了溝裡,當事人現在已經在警局喝茶,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周震天像被定住了一樣怔怔地看著我。
我起身彈走並不存在的灰塵,“周先生,
錢並不能搞定所有東西。”
“尤其是本就不屬於你的錢。”
和同事走出大樓的時候,衛冉打來電話,她急切地問,“你們查完了嗎?”
我笑著說,“都辦完了,你不用擔心。”
“那個老登是不是要賠很多很多錢!”
“他不僅要補繳稅款和罰金,可能還要去蹬幾年縫纫機。”
“耶——啊,我的腿!”
我無奈地笑著掛了電話。
但在處罰結果下達的那天,周震天讓我去他家一趟。
聽筒裡的風聲很大,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趙文慧……S……別墅。
”
我緊緊握住手機,捏的指骨發白。
等趕到他家的時候,樓底下已經圍了一圈人了,甚至還有警車。
周震天頭發像雜草一般,用刀抵著趙文慧的脖子,站在天臺邊緣,幾乎失去理智般大喊,“趙念念呢,讓趙念念過來!”
“誰是趙念念?”
我默默舉起手,還不等我說話,被救助人員連拖帶拽帶上天臺。
刀在趙文慧脖子上劃出血痕,鮮血順著邊緣蜿蜒而下。
他臉色猙獰地看著我,“你到邊上去,快去!”
8、
我直接拒絕,“我不去。”
“你就不怕我一刀捅S她?!”
趙文慧嚇得崩潰大哭,
“念念,你救救媽,媽不想S。”
“可是阿姨,你不是我媽。”
“我媽在我七歲那年就沒了。”
周震天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這可是你親媽。”
我抬抬眼,“生物學上可以這麼認定,但是我不認。”
周震天不信邪地把刀壓得更深,“你就裝,我都看到你手在抖了。”
“哦不好意思,手機震動,我回個消息。”
我一邊打字一邊嘲諷他,“就是偽造發票和賄賂而已,你應該還沒判幾年,但是你這刀下去可不一定了。”
“可千萬拿住了,
歪一下你下半輩子就等把縫纫機踩冒煙吧。”
“我吃百家飯長大的,從小就沒見過她,有沒有這個媽無所謂,S了大不了多花五塊錢買個盒。”
“但是你就不一定了,到時候就有別的男人住進你家,花你的錢,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
我看看時間,“你要跳還是要捅都麻溜點,一會趕上下班高峰了,堵車。”
周震天被我說得有些猶豫,手上捏了松,松了捏,
說是遲那時快,在側邊慢慢挪過去的民警一個抱摔,壓著周震天拿刀的手把他按倒在地。
趙文慧癱在地上驚魂未定,她衝我伸出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念念,拉媽一下。”
我後退一步嗤笑她,
“你以為我是演給你看的?趙文慧,我說的是真的。”
“以後咱倆兩個毫無瓜葛,你是S是活都與我無關。”
趙文慧失聲尖叫,“你怪我?你竟然還敢怪我?還不是你的錯!”
“如果不是你不聽話,沒出息,你爸怎麼會出軌別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氣,“真的是因為我嗎,趙文慧,難道不是因為你打牌輸掉了全部家當還欠了一屁股債,他才跟柳阿姨跑的嗎?”
“那才幾個錢!”她臉色猙獰,“他在撒謊。”
“嗯,對,他在撒謊,你一個每天隻知道逛街打扮的人,怎麼會注意到我爸已經吃藥半年多了呢。
”
“你甚至說那些瓶子佔了你化妝品的空間,把爸僅剩的半瓶靶向藥丟了。”
“你這種眼裡隻有錢的人,活該一輩子孤苦無依。”
我毫不猶豫地扭頭離開,隻聽見她在身後嚎啕大哭。
趙文慧被周家原配趕出門,一分錢沒留給她,她走投無路把我告上法庭,讓我赡養。
我按本地最低限額,每個月給她五百塊,全買成面粉送過去,餓不S,但多一分也沒有。
面包車主審問了幾下就直接坦白了周震天讓他這麼做的,他們接到的任務除了衛冉,還有我。
按她的要求,我應該和衛冉S在車禍裡,但是這個人開車的時候還是害怕了,方向盤拐了個歪,讓衛冉躲過一劫。
周震天鋃鐺入獄,數罪並罰十年起步。
那個地產公司因為補繳了巨額稅款導致資金鏈斷裂,公司列為異常狀態。
我拉黑了趙文慧的所有聯系方式,也不再是那個苦苦等愛的小女孩了。
我會有新的朋友,新的家人,我會自己愛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