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知道我就換個別的說了！
什麼福至心靈，這根本是禍從口出。
顧拾安幽幽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來，「娘娘。」
許是見我沒反應，他接著說：「娘娘知道自己逃不掉，就不必掙扎了吧。」
我小碎步騰挪過去，熱氣燻紅了我的臉。
顧拾安遞過來一張巾帕，含笑的眼睛看著我。
我伸手去拿卻被他趁勢捉住手，巾帕掉在水裡，濺起的水打湿了我的寢衣。
顧拾安眸子黯得嚇人，他拉著我的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揉捏著。
「娘娘說不出的話，我來說。」
「我……」
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黃色的小身影悶頭衝進來，「母後，打雷……」
兩邊要說話的人都被彼此打斷。
我在把顧拾安往水裡按和抱著小皇帝跑的選項中，理智地選擇了後者。
「母後，是……」
我打斷，「你睡糊塗了。」
「丞相……」
我接著打斷，「你看錯了，沒有丞相。」
「母後是不喜歡丞相，所以才不收他當男寵的嗎？」
我腳下一滑，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一個《三字經》都不會背的小屁孩為什麼會懂這些？
「不喜歡。」
12
丞相回京，朝堂歸於平靜。
顧拾安忙著處理積攢的朝政。
我繼續在宮裡帶著皇帝吃喝玩樂。
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軌。
徐太妃因為告密有功，
她所出的皇子小小年紀就被賜封王爺，賞了江南富庶地做封地。
今日，她就要隨小王爺去封地赴任。
宮門處，我領著小皇帝送行。
徐太妃盈盈一拜，目光真摯，「娘娘雖然比我小，卻比我聰慧。臣妾多謝娘娘提點，方能迷途知返，保我兒子一個周全。」
「你去見過你父親了？」
「是。如你所說，他根本沒想過扶我兒子登基，從始至終想的都是自己登基，封我弟弟為太子。」
說著，她苦笑出聲，「我雖是他的嫡女，可我母親早逝，受繼母磋磨。他一向偏寵繼母和她的孩子，對我不聞不問。
「先帝老邁，他卻讓我進宮選秀，為他鞏固權勢。我對他本身就有怨，況且我也不想讓我兒子當皇帝。
「若非他一直暗示我，說顧丞相不會讓其他皇子平安長大，
我也不會同他合作。」
「你的好福氣在後頭。」我拉著她的手安慰。
「我的福氣我已經享了，以後還會享，多多地享。倒是娘娘，那兩個和尚我可是真心實意特地為娘娘挑的。」
她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隨從隊伍裡有好幾個俊俏和尚。
「能與娘娘春風一度再去赴S，也不枉他們來這世上一遭。」
「啊……什麼一度？」
你在說什麼？！會S人的！
徐太妃以扇遮嘴，嬌俏一笑，「娘娘不必害羞，偷偷養幾個男寵沒人會說什麼的。何況您現在是太後，誰敢隨意編派你？
「娘娘若是覺得京城人多眼雜不方便，日後我在江南尋到可心的，找個理由給您送來。」
徐太妃說完，施施然帶著她的男寵團下江南享受人生去了。
13
可能是顧拾安太能幹了，導致朝臣們很闲。
皇家沒有適齡的人給他們操心，他們竟然惦記上顧拾安的婚事了。
「呵呵，這是顧丞相家事，哀家不好插手吧。」
我看著圍著我的幾個胡子白花花的老頭。
這些人年紀這麼大了，怎麼還喜歡點鴛鴦譜呢？
再說，誰能做顧拾安的主啊？
我婉拒哈！
誰知，我這麼一說，幾個老頭不願意了。
「娘娘此言差矣！顧丞相為國殚精竭慮，這才連娶妻的大事都耽誤了。」
「是啊是啊，顧丞相年紀不小了，其他像他這麼大的人，孩子都滿院跑了。」
「此事雖是顧丞相家事，但君上關心臣子，實屬應當！」
「娘娘可一定要為顧丞相指一門好婚事，
賢良淑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子，方能配得上顧丞相這樣的天之驕子。」
我面帶微笑地接過大臣們遞過來的名冊。
我一道口諭宣來顧拾安，他規規矩矩地行禮，如同初見時一般。
這還是自他回京，我倆第一次見面。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頻繁進宮，我在這高牆之中自然也難得見他一面，僅有的幾次機會我也悄悄避開。
他似乎瘦了不少。
小皇帝同我一起坐在上首，雖然他才七歲多，但給他母後撐腰是他必須履行的義務。
小皇帝軟軟地開口：「丞相，母後說要給你指一門婚事。」
你賣你後娘賣得真快！
我對上顧拾安淡漠的眸子，嘿嘿一笑。
「諸位大人也是為了你好，名冊我看過了，俱是世家大族的貴女，丞相先看看名冊？
」
顧拾安手裡拿著名冊，但不翻看。
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突然開口：「陛下，臣從西北給你尋了些機巧玩具，已經送到御書房了。」
小皇帝「呦吼」一聲，興高採烈地跑出去，我拽都沒拽住。
我決定，你失去你的親親母後了。
我要認真當後娘，天天不給你飯吃！
他瞧著我，似笑非笑道：「娘娘真的不知這些大臣是什麼意思？」
他們能有什麼意思？
無非是通過忠義伯的事情明白，顧拾安一直在防備著他們。
那既然拉不下顧拾安，就跟他結個兒女親家合作嘛。
「欒大人總歸是要成親的，不若選個家世清白的，哀家將人請進宮中，先見見？」我硬著頭皮建議。
「本官心儀之人就在宮裡，
何須請？」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終於還是將那天沒說完的話說出了口。
我在心底默默嘆息，良久才道：「丞相還是從名冊裡挑一個吧。」
14
顧拾安沉默半晌，似乎在強壓怒氣。
他突然大步逼近。
我嚇得蹦起來就要跑，卻被顧拾安一把攔腰抱起，抵在柱子上。
我雙手SS頂在他胸膛上推拒著。
他強迫我與他對視。
「我在西北被流民圍攻，和屬下失散，一個人穿梭在漫無邊際的大山裡時，你猜我想得最多的是什麼？
「是你！想你陪明兒放風箏時開心的笑顏；想上元節你站在皇城上，仰頭看煙火的神情。
「從前日日在一起還不覺得，離京後，我才發現我早就滿心滿眼都是你了。
「我若不能活著走出去，
朝堂上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會如何作踐你們母子？
「我慶幸離開時將羽林軍令牌給了你，讓你也算有倚仗。
「我就是這麼想著你、念著你，才撐到了被屬下找到。
「我答應過你，要平平安安回來的。
「我處理完西北的事情後，一刻不願耽擱就趕回京城見你，我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想法。」
文採冠絕天下的丞相難得把話說得顛三倒四。
我瞧著他眸中翻湧的情緒，如漩渦，輕易就要把我攪碎。
我疲憊地垂下胳膊，側首不再去看他。
「不一樣。」
顧拾安的聲音平緩了很多，帶著誘哄和一絲絲乞求，「你明明也想念我，不然你不會拿到令牌，不是嗎？
「那天晚上，是你主動抱的我，不是嗎？」
我喉嚨發幹，
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先帝親封的皇後、當今的太後。而你，是先帝親手提拔的丞相，位極人臣。
「你應當明白，你我的身份和地位，決定了我們隻能是君臣關系。你也不想讓百年後的史書野史上留下你以權壓人、強佔太後、穢亂後宮的惡名吧？
「你本該成為後世史書中記載的輔佐明君的能臣、賢臣。哪怕隻為了你的名聲，我們也要維持君臣的界限。」
顧拾安把下巴抵在我肩窩處，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幹擾著我的心跳。
「外人怎麼說，後世人怎麼說，與我們有何關系？人生在世，所圖的不過是一世歡愉。」
顧拾安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把匕首，塞在我手裡，「除非，你現在捅我一刀，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不喜歡我。」
我震驚地看向他，仿佛重新認識他一般，「你無賴！」
「這是你最後一次推開我的機會，
不動手的話，以後你就隻能乖乖做丞相夫人了。」
15
顧拾安日日留宿後宮的事情成了人盡皆知的秘密。
有不安分的去小皇帝面前搬弄是非。
小皇帝瞪大了眼問：「真的嗎？」
那人看著小皇帝激動的神情，更覺得有譜。
「千真萬確，顧拾安亂臣賊子，太後穢亂後宮，理應處S。」
小皇帝點點頭道：「你誣告母後和丞相，確實理應處S。」
小皇帝擺擺手，王公公立刻將人捂著嘴帶了下去。
慈安宮內，我正趴在榻上由著宮女幫我推拿。
誰來告訴我，顧拾安一個文臣，身體素質為什麼那麼好？
小皇帝蹦蹦跳跳到我跟前，一臉興奮地問：
「母後，聽說你給我找了個爹，真的嗎？是顧丞相嗎？
太好了！」
我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S，不停地咳嗽。
你個後兒子，快去讀點書吧！
多讀點書，別人就不會說你缺心眼了。
你親爹要是聽見你這麼說，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陛下，不要嚇到你母後了。」
一身紅色官服的顧拾安邁步進來，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感覺他最近非常喜愛打扮自己，頗有些孔雀開屏的意味。
京城中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歲幼童都對他垂涎欲滴，他已然成了必嫁榜榜首。
我惡狠狠咬牙，顧拾安今天晚上睡書房去吧！
小皇帝不滿地撒嬌，「亞父，你要喊我明兒，像母後一樣！」
「什麼亞父？你教的？」我瞪著顧拾安。
顧拾安察覺到我話語中帶的怨氣，
連呼冤枉。
小皇帝驕傲地拿出一卷聖旨，上面字寫得說不上歪歪扭扭，但也不工整，一看就是他親筆寫的。
「丞相以後就是我的亞父了，明旨天下。
「還有，你們倆快給我生個弟弟，我要封他當異姓王，再生個妹妹，我要讓她當護國長公主，誰都不能欺負她！
「誰敢胡言亂語，搬弄是非，我就拔了他舌頭！」
我以前隻覺得他有當昏君的潛質，沒想到怎麼還能當暴君呢？
16
慢慢地，我倆之間的關系就隻有徐太妃敢反對了。
是的，她多次從江南傳信給我，痛心疾首地表示天下美男千千萬，我不該在一棵樹上吊S。
每回隨信附送的還有好幾個她收羅的美男。
我的口水還沒流下，顧拾安就會突然冒出來，笑眯眯地看我。
那眼神分明在說：「是閹了留下？還是趕出宮去？」
我淡定表示，「此生非丞相不可，人就給徐太妃還回去吧，閹了多浪費。」
「可是你剛剛眼都移不開了，是微臣年老色衰了嗎？」顧拾安故作委屈。
我趕忙搖頭，生怕他又拉著我對這個問題展開深入探討。
顧拾安卻視而不見，接著可憐兮兮道：
「可是我已經很努力打扮自己了，在你眼裡總歸比不上那些年輕的讓娘娘滿意。」
「我對你就很滿意了！」
「是嗎？微臣不信。」
紅帳晃動。
我迷迷糊糊地哭訴：「你這是白日宣淫！」
「娘娘說錯了，我隻是想要個名分。奈何娘娘不給，我隻能自己爭取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