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湘微微詫異,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忍不住提醒,“萬一我剎車沒剎住,你就沒命了!”
看到我站到了賽道中間的位置,更加篤定了她心中的猜想。
6
引擎轟鳴的聲音,像是S神的召喚。
我站在賽道的中央,看著急速駛來的車輛,愣是沒有退縮。
危急關頭,蕭庭亦衝了出來,快速把我撲倒。
兩人翻滾進草叢裡。我受到了驚嚇,膝蓋蹭破了皮。
蕭庭亦傷得比我嚴重,手指不斷有血滴落下來。
他衝我嘶吼,“車速那麼快,你不躲,想S嗎?”
沈湘下車察看男友的傷勢,揚手就給了我兩巴掌,“庭亦的手不能受傷,會影響比賽,
你不知道嗎?”
蕭庭亦眼底成了一汪冷潭,“湘湘,剛剛你差點鬧出人命!”
她眼中霧氣靡靡,“庭亦,我隻想給這個拋棄你的女人一點教訓。”
“怎麼,你心疼了?”
蕭庭亦扯了扯嘴角,“我怎麼可能心疼她?我隻是怕她的血髒了你的車子。”
我解開沫沫身上的安全帶,抱在懷裡哄了一會兒,她驚惶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看到我跟孩子親密的樣子,蕭庭亦臉色大變。
“你有孩子了?”
沈湘趁機挑唆,“八成是金主爸爸玩膩了,把她踹了。”
“隻有冤大頭,
才願意當接盤俠吧?”
蕭庭亦聲音低沉而嘶啞,“湘湘,我想到更刺激的玩法,你要玩嗎?”
他誤以為我把他當接盤俠,弄S我的心都有了。
他強行把孩子抱走,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的孩子又被嚇得哇哇大哭。
我攥緊了手心,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隻是個孩子啊!”
蕭庭亦滿腔恨意無處發泄,拿孩子撒氣,“這是你跟顧昀生的野種吧?”
“他呢?不要你了嗎?”
我低聲下氣哀求他,“蕭庭亦,你怎麼報復我都沒關系,但孩子是無辜的。”
“求你高抬貴手,放了她。”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冷的諷笑,
“湘湘,玩過飛車嗎?讓這女人躺在紅線的位置,誰能順利……,誰就贏了。”
沈湘眼神雀躍,“萬一挑戰失敗,車輪從她身上碾過去,少條胳膊千條腿怎麼辦?”
蕭庭亦漫不經心回答,“那隻能證明,她命不好。”
“你們是壞人!”沫沫在男人懷裡胡亂撲騰。
為了沫沫的安危,我毫不猶豫躺在了紅線的位置。
蕭庭亦氣急敗壞,“為了一個野種,你連命都不要了?”
我眼裡毫無畏懼,“你不是恨我呢?那就從我的身體碾壓過去!”
他把孩子丟給助理,憤然坐進駕駛室裡。
“待會兒要是缺胳膊少腿了,可別怪我。因為,那是你自找的!”
沈湘躍躍欲試,“庭亦,活人障礙物,我還沒玩過呢,肯定很刺激!”
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聲,車輪與地面摩擦出了火花。
車子以超百碼的速度急速駛來,從我頭頂飛馳而過。
一瞬間,我感覺心跳都停止了。
沈湘咬咬牙,“宋雨眠,算你命大!”
蕭庭亦見我嚇得臉色慘白,忍不住嘲諷,“剛剛裝得挺像一回事,這麼快就原形畢露了。”
“害怕的話,就下跪求饒吧!”
明明害怕得發抖,我仍舊倔強得不肯屈服。
沈湘眼裡帶著一絲輕蔑,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還是你的命硬?”
也許是技不如人,車輪從我的手臂碾壓了過去,瞬間血肉模糊。
她撇撇嘴,“庭亦,我輸了!”
沫沫掙脫束縛跑了過來,血液染紅了她的白色公主裙。
她搖晃我的手臂,哭成了淚人,“宋老師,你是不是要S了?”
視線陷入黑暗前,我看到了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7
手臂的部位遭車輪碾壓,粉碎性骨折。
蕭庭亦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我,在各個檢查室來回奔波。
他眸底一絲愧疚,“那小女孩是福利院的孩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盯著蕭庭亦的臉,突然覺得他有些陌生。
“沈湘以為沫沫是你的孩子,她怕我拿孩子做文章,跟她搶男人。沫沫是自閉症兒童,心靈很脆弱。你們這麼一折騰,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蕭庭亦滿臉愧色,“湘湘她嬌縱愛玩,這次確實玩過火了。”
“我代替她跟你道歉!”
我輕挽嘴角,“如果她真心悔過,那就讓她親自過來跟我道歉!”
蕭庭亦犯了難,他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隻好讓我受委屈。
他遞給我一張銀行卡,“卡裡有五十萬,是賠償你的醫藥費。宋雨眠,別為難她!”
我聲音顫抖,無力呢喃,“我差點S在車輪下,要她一句道歉過分嗎?”
“她要是不道歉,
就等著被起訴吧!”
蕭庭亦皺緊眉頭,“你不就是想多要點錢嗎?多給你五十萬,這事就這麼算了。”
我把卡折成兩半,丟進垃圾桶裡,“別說一百萬了,就是一千萬,沈湘也得給我認錯道歉!”
男人捏住我的下颌骨,要命的壓迫感來襲。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不配!”
我狠狠把他推開,“既然你那麼愛她,何必還來招惹我?”
突然間,鼻子血流如注。
蕭庭亦慌了神,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慌亂,“雨眠,我馬上帶你去找醫生!”
我狠狠把他推開,“別假惺惺了,你不是巴不得我早點S掉才好?
”
“你很快就能如願以償了。”
他手忙腳亂給我擦鼻血,血反而越流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醫生!醫生……”
胸口氣血翻湧,一股腥甜從喉嚨湧了上來。
我壓住微微顫抖的唇,“蕭庭亦,你是我什麼人啊,我的S活跟你有關系嗎?”
壓抑許多的情緒,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往下掉。
蕭庭亦試圖安撫我激動的情緒,“你生病了,必須趕緊找醫生看看。”
他目光始終鎖在我臉上,語調也顯得小心翼翼。
那樣冷峻寡淡的一張臉,少有的布滿了慌亂。
我聽著他對我的關心,
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
喉嚨裡血腥的味道越來越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蕭庭亦臉色驟變,上前抱住搖搖欲墜的我,直奔搶救室。
恍惚間,那個眼神清澈、愛我如命的少年,好像回來了。
我淚腺失控,“庭亦,我要S了,你開心嗎?”
8
我腦袋裡長了一顆瘤子,瘤子壓迫血管,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秦紹看著手中的病例,眉頭越蹙越深。
他目光憐憫地看著我,“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悽然一笑,“你去國外進修,不是計劃年底才回來嗎?”
“怎麼提前回來了?”
秦紹嗓音嘶啞,
“夏藜告訴我,你得了腦癌,還是晚期。”
“這事蕭庭亦知道嗎?”
我搖搖頭,“他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才能沒有心理負擔繼續追求他的夢想。”
“他的翅膀太單薄了,要是馱著我,他就再也飛不起來了。”
秦紹唇瓣緊抿,“哪怕重病纏身,你還是事事為他考慮,可他考慮過你嗎?”
“他口口聲聲說愛你,卻讓你陪他住地下室,啃發霉的饅頭,從未替你們的未來打算過。”
“你不願看著他玩物喪志,才離開他。他轉頭就有了新歡,你卻還對他念念不忘。”
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我迫切想要找個肩膀倚靠。
我失聲痛哭,“秦紹,我舍不得跟他真的斷了。”
“他是天空翱翔的蒼鷹,將來可以飛往更高、更廣闊的天空,我不能成為他的羈絆!”
9
秦紹眼裡滿是擔憂,“雨眠,癌症這病拖不得,必須趕緊做手術。否則,你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了。”
我擺擺手,“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意義不大。生命裡最後的時光,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明天可以陪我去趟墓園嗎?”
他眼尾泛紅,好不容易才壓住情緒,“去墓園做什麼?”
我眨眨眼,“陪我去選個墳吧!
”
墳墓最好面朝大海,周圍花草叢生。
生前沒能活出個樣子來,S後葬在舒坦些的風水寶地,也就不那麼遺憾了。
秦紹說著安慰我的話,“你太悲觀了!隻要你積極治療,還是有希望的。”
我笑著搖搖頭,“治愈的希望渺茫,我不想遭那份罪。”
從秦紹擔憂的模樣就能看出,我的情況不容樂觀。
腦袋裡的瘤子壓迫血管,我會五官漸失。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所有的感官都會漸漸失去感知力。
生命的最後時光,將是一片S寂的黑暗。
秦紹用手電筒照了照我的眼睛,眉頭蹙得更緊了。
“你對光的感知力在急速退化,這是失明的前兆!
”
我自嘲而笑,“看來,我的生命已經開始進入倒計時了。”
秦紹緊握住我的手,“你別害怕,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我凝視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想把遺體,捐給你們醫院做學術研究。”
他忽然就哽咽了,“我聯系了方教授,他會給你制定新的治療方案。不到最後一刻,千萬別放棄!”
方教授是腫瘤科方面的權威,從醫多年拯救了無數的病患,多少瀕S之人被他從S亡線上拉了回來。
可我的病情,我心裡有數。
我摘下脖子上的項鏈,“等我S後,把這條項鏈葬在我的墳墓裡。”
秦紹攥著我的肩膀,
聲音發緊,眼底的痛苦不比我少半分。
他想安慰我,結果反過來要我安慰他。
男人推門而入,看到我和秦紹相擁的畫面。
10
他揮舞拳頭,朝秦紹臉上砸去。
秦紹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嘴角沁出血來。
我趕緊上前察看他的傷勢,“秦紹,你沒事吧?”
他眼角是滾燙的湿意,視線模糊成一片。
蕭庭亦眼底是滲人的寒意,“當初你嫌貧愛富,拋棄我跟他跑了。幾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沒當上秦太太呢?”
我揚手扇了他一巴掌,“蕭庭亦,能不能別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蕭庭亦不怒反笑,“被我戳中痛處,
怒不可遏了?”
我SS咬著唇瓣,血液好似燒沸的熔漿,瘋狂在身體裡衝撞。
委屈的話卡在喉嚨裡,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沫沫冒出小腦袋,她小小的身軀擋住蕭庭亦面前,“壞人,不許欺負宋老師!”
她緊張地詢問我,“宋老師,你的病好些了嗎?”
我喉嚨裡湧起一股猩甜,滿嘴的血腥味,捂住嘴慌張遮掩。
蕭庭亦譏諷嘲笑,“宋雨眠,你演苦情戲給誰看呢?”
他不知道我重病纏身,已經病入膏肓。
秦紹拿出病例報告,“蕭庭亦,你看看她的病例報告,就知道她有沒有在裝病了?”
蕭庭亦翻看那份病例,
眼裡閃過震驚和猶疑,“這份病例是偽造的吧?”
秦紹拳指緊握,喃喃道,“我倒希望這份病例是偽造的。”
“看到你得到報應,我真是太高興了。”
“這就叫惡有惡報!”男人眼中深情不在,隻剩冷漠。
我如墜深淵,一顆心狠狠撞入谷底。
讓人痛不欲生。
11
秦紹扶住搖搖欲墜的我,“蕭庭亦,當初雨眠離開你,是對的。”
“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愛!”
沫沫摸到我手心的血,嚇哭了,“宋老師,壞人欺負你,沫沫幫你趕跑壞人!”
我臉色慘白得像紙,
克制的啜泣聲愈發清晰。
壓抑的氣息蔓延,心髒好像被無形的手掌緊緊勒住。
“蕭庭亦,名譽和地位真的那麼重要嗎?比生命還重要?”
他拳頭握得S緊,“你住不慣地下室,啃不了發硬的饅頭,所以我比別人更渴望拿到冠軍。”
“隻有拿到冠軍,才能給你衣食無憂的生活。”他情緒劇烈顫動,“你為什麼不多等等呢?”
我深深低下頭,心裡藏著委屈,“你享受冒險帶來的刺激,而我追求安穩的生活,我們對生活的追求南轅北轍。”
“你不願意放棄自己的理想,我也不願意讓步。”
過去的事情經不起推敲,
推敲的話,哪一件都藏著委屈。
秦紹氣得嘴唇發抖,“為了跟你在一起,雨眠一直在妥協讓步,甚至跟父母斷絕了關系。可你又為她做了什麼?”
“她積攢夠了失望,才離開你的。你憑什麼指責她?”
“最沒資格指責她的人,是你!”
蕭庭亦深究對錯,“任何人都可以說我不務正業,玩物喪志。宋雨眠,唯獨你不能!”
“別人不理解我,連你也不理解我嗎?”
我心中疲乏,表情困倦,“我不想跟你吵架,翻舊賬,數算到底誰欠了誰。”
一味的妥協和讓步,換來的是無盡的爭吵和冷戰。
倘若不分開,
往後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到刀刃上。
那比割舍一段感情,還要痛苦一萬倍。
蕭庭亦扣緊我的肩胛,歇斯底裡的模樣,“我承認自己太過自私,沒有考慮你的感受。你就沒有問題嗎?”
心髒突然間抽搐,疼得難以呼吸,手腳開始發麻,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蕭庭亦滿身。
他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身體僵在原地。
我拽住秦紹的衣袖,“別讓他在我墳前哭,髒了我的輪回路!”
生命最後一刻,我終於等到了蕭庭亦的道歉。
“雨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耳邊一片靡靡之音,世界陷入一片S寂。
12
過往的事一幕幕在我腦海裡播放,像倒帶的電影。
醒來的時候,蕭庭亦就守在床頭。
他眼睛布滿了血絲,下顎胡茬邋遢,似乎幾天幾夜沒有闔眼了。
“雨眠,我以後不玩賽車了。跟寶貴的生命相比,名譽和金錢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蕭庭亦的每一場賽事我都看了,還跑去現場給他加油助威。
寺廟開放日,我就去廟裡祈福,祈禱他平平安安。
老住持給了我一道平安符,我隨身攜帶,一直想找機會送給他。
我把平安符遞給他,“蕭庭亦,這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蕭庭亦顫抖著接過平安符,“明明心裡放不下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其實我跟沈湘什麼關系都沒有。我謊稱她是我的女朋友,僅僅是想刺激你。”
看到我傷心難過,他才能獲得復仇的快感。
我眼淚洶湧落下,“當初是我愧對你,你羞辱我,報復我,我都認了。”
“我已經得到報應了,你我從此恩怨兩清!”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難過的、委屈的、酸澀的,潮水般向我湧來。
蕭庭亦紅著眼看著我,一言不發。
他突然狂扇自己巴掌,一下一下,眼裡是難以掩飾的痛楚。
我忍不住失聲痛哭,鋪天蓋地的悲傷席卷而來,淚水模糊了眼睛。
蕭庭亦輕輕撫摸我的面頰,指腹一點點擦掉我眼角的淚痕。
他滿臉的愧色,“雨眠,我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說了那麼多讓你難過的話,你心裡一定在埋怨我吧?”
我眼睫顫了顫,忍著哭腔,“我們總喜歡把自己的的意願強加給對方,忽略了對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當初是我先放棄了你,我有什麼資格埋怨你呢?”
蕭庭亦喉嚨發堵,那些話好像一把溫柔的刀,深深扎進他的心髒。
讓他痛不欲生。
我耷拉著頭,眼底的淚簌簌落下。
蕭庭亦捧著我的臉,語調小心翼翼,“雨眠,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我眼睛酸酸的,胸腔滿是苦澀,“人都是有記憶的。痛苦的記憶,怎麼可能輕易忘掉?”
男人像個絕望的囚徒,內心的酸澀和愧疚將他淹沒。
他眼淚流下來,“讓我陪你走完最後一程,可以嗎?”
我和蕭庭亦迎來了和解的那一天。
心結解開,我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秦紹遵從我的遺願,要把我的遺體帶走,遭到了蕭庭亦的阻撓。
他扒著棺椁,神情近乎癲狂,不讓任何人觸碰。
秦紹拿出我生前籤下的遺體捐獻書,“這是雨眠的遺願,請你尊重她的決定!”
蕭庭亦撕毀那份遺體捐獻書,近乎歇斯底裡,“誰都休想把她的遺體帶走!”
“你裝什麼裝?”秦紹嘲諷,“生前糟踐她的真心,S後裝什麼深情?”
蕭庭亦仿佛一下子被抽幹了全部的力氣,身體癱軟在地。
他松開手,再沒了打擾的勇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