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1
終於熬到下午的課上完。
江淮在教室門口等我，今天家裡有聚會，他是來接我一起回家的。
正是人潮高峰期，操場前面突然一陣喧鬧，還有女孩的尖叫聲。
視線不由得被前方吸引。
眼神穿過人群，突然，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西裝革履姿態懶散地站著，手裡提著一個小袋子和一個很大的粉紅色小熊軟糖，與他周身的氣質異常不符。
但男人好像並不在意，把軟糖保護得很好。
我的心漏跳一拍，眼睛不由得亮了幾分，裴禮，他怎麼還沒走?
裴禮淺棕色的眼眸裡含著笑意，正光明正大地與我對視。
他無視著周圍的震驚的眼神，邁步向我走來，眼裡的笑意愈發的明顯。
眾人更加驚訝，大家印象裡的裴禮矜貴高冷，骨子裡是天生的傲慢，少有人看到這樣的他，笑容毫不掩飾。
而這個向來清冷疏離的男人，卻走到我面前，小心將手裡的袋子打開，是一杯奶茶。
他將吸管插好，遞到我的手上。
我愣愣接過：「裴先生，你…..」
裴禮剝糖紙的動作一頓，眸光微斂，低頭與我對視：「小腆，要叫哥哥，會差輩。
說著又繼續仔細地剝著手上的小熊軟糖。
我捧著還熱乎的奶茶，對他晃了晃：「裴先..哥哥怎麼想著給我買奶茶了?怎麼不給我哥也帶一杯?」
裴禮聞言看了眼一旁臉色不怎麼好看的江淮，輕聲笑了下：「我是追你，又不是追咱哥。」
瞟了眼我喝著的奶茶，嘴角上揚的弧度有種散漫輕佻的意味：「喜歡嗎?我專門開了個會，他們都說小姑娘喜歡這些。」
我剛想說喜歡，一旁傳來江淮冷冷的聲音：「不用裴叔叔費心，小腆喜歡什麼,家裡人自會給她買。」
裴禮抬起眼皮看了江淮一眼，不怎麼在意地呵了一聲，便繼續低頭剝著小熊軟糖的糖紙。
悠悠開口：「小江啊，我以後叫你一聲哥，你應該不介意吧。」
江淮的眼神更加冷，直視著裴禮：「您比小腆大了12歲，江皓天知道嗎?」
裴禮慢條斯理的剝開最後一層糖紙：「早說了，江叔叔除了臉色不怎麼好看外，
隻單單罵了句『畜生」便接受了這件事。」
一聲「江叔叔」徹底拉近輩分。
江淮臉色愈加難看。
而裴禮像是沒看見一般，拿著小熊軟糖，彎腰靠近我：「小乖，我也是第一次追人，有沒做到位的地方你要跟我講，好不好?」
裴禮好聽的聲音鑽進我心裡，又酥又麻，讓我一下忘記，明明我不久前還在罵他騙子。
我與他離得好近，近到可以從他的眼眸裡清晰地看見自己，他身上木香氣味漸漸將我包裹，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幾分。
怎麼辦，就算我再三告誡自己，也還是會對裴禮淪陷，他能輕而易舉牽著我的鼻子走，但我好像還……挺開心的。
裴禮見我沒講話，眼裡的緊張再也掩飾不住。
我看得清楚，吸了一口奶茶，笑著開口：「好的。」
得到我的答覆，裴禮眼裡好像一下放鬆下來，語氣特別認真：「別急，可以適當拒絕我一下，我得按方案來，將整個程序走完。」
江淮不屑地冷「呵」一聲。
裴禮挑了一下眉，雙手插兜直起身，不經意地掃了眼江淮，視線在江淮背著我的書包上停了下。
大手一抬，動作自然地將我的書包從江淮身上取下背在了他自己身上。
22
那天天氣異常地好，我捧著奶茶，腳步輕快地走在最前頭，太陽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裴禮和江淮跟在我的後面，看起來很友好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江淮壓著嗓音，小聲對裴禮罵了句：「真不要臉。」
裴禮很輕地笑了下，視線始終追隨著我輕快的背影：「小腆。」
我回頭：「嗯?」
「跑慢點。」
「好。」
學生時期的喜歡，
美好又青澀，想說又不敢說。每個人或許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愛著藏在自己心尖上的那個人。而那本以為無望的暗戀，便是我青春時下的最大的賭注。你知道嗎?我日記的每一頁，都曾小心地寫下過你的名字，那是我隱晦的喜歡。
我的青春不長，一個名字概括，足矣。
正文完。
番外：江淮篇
唐小腆是我名義上的妹妹，但我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把我當哥哥，我卻不想隻把她當妹妹。
她是我的人生中對我最有耐心的人。
她的性子軟，事事都順著我，不管我怎麼為難她，她都隻是很乖地望著我，聲音軟軟的：「知道啦，哥哥，我下次注意。」
我每次都狼狽地避開目光。
她不知道，她離我這麼近，眼巴巴看著我的時候，我是費了多大勁兒，才忍住想抱她的衝動。
2
第一次見唐小腆的時候，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著，她的臉蛋是圓圓的那種，
帶著點嬰兒肥，看起來很乖。那天的天氣悶熱得讓人覺得煩躁，我騎著機車與她打了個照面，我本不想停下的，因為我早知道要來個女孩，沒什麼好稀奇的。
可那天我隻是不小心瞟了她一眼，就不受控地將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子剎車聲有點大，好像將她嚇著了。
我問她叫什麼,她乖乖地回我：「唐小腆。」
我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反應過來時，不由得有點懊惱，我在幹什麼?幹嘛要在心裡重複她的名字?
所以一開始，我與她的見面並不好。
我那麼兇，唐小腆應該挺怕我的，這樣也好，省得以後來黏著我，想想就煩。
這是我最開始的想法。
3
唐小腆第一次被其他人欺負的時候，我以為我不會放在心上，她又不是我什麼重要的人。
可是當我看著她提著裙襬跟在裴禮後面的時候，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挺煩躁的。
當裴禮不動聲色地給她出了氣後，我的煩躁達到了頂峰，
裴禮明明是一個絕對不會管閒事的人，為什麼要替她出頭?於是宴會結束，我將那幾個欺負唐小腆的人叫到了房間裡。
她們高高興興地來，一臉興奮地對我說著剛剛是怎樣找唐小腆麻煩的，隻可惜，被她跑了，竟跑到了裴禮的休息室，真是不要臉。
我靜默了幾秒，懶懶地撥動著打火機，眼神越發陰冷：「過來。」
為首的女的一臉害羞，扭捏走近。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把扯過她的頭髮。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對她動手，痛呼出聲。
我一手抓著她的頭髮拉扯她的頭皮，將菸灰彈在她的臉上。陰鬱的視線緊盯著她驚恐的神情，忍不住輕笑出聲：「怎麼,現在知道痛了?唐小腆再怎麼樣，也都是我們江家的人，你算什麼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出手了。」
後面的兩個女的被嚇得癱倒在地，我看著她們驚恐的神情，笑得更加肆意，我微微靠近，拍了拍她的臉：「別搞她，
不然，我他媽叫人搞死你。」說著，像是碰到髒東西一樣將她甩到一邊，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滾吧。」看著她們落荒而逃的身影，我眼神暗了暗。
心裡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心情更加煩躁。
我給自己找著理由，對的，唐小腆已經是江家的人，隻能被我欺負，其他人不行。
她們說得沒錯，我是個瘋子，這才是我的真面目。
4
我對唐小腆並不好，並沒有做到一個哥哥的責任。
起初我事事為難她，出口嘲諷她，這些行為我自己都看不懂。我以為我隻是單純的覺得好玩，找一點樂子。
可明明對不喜歡的人，連看一眼我都覺得麻煩，怎麼會花這麼多心思去逗弄她呢
我還挺想看到她對我發脾氣的，但她對我總是無條件的縱容，最後竟讓我成了習慣。
我向來在這個家裡找不到歸屬感的，我並不知道家是什麼感覺。
至少在唐小腆來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可是在她來之後，
好像就開始在變了。她總是會歡歡喜喜地拉著我們坐在一起吃飯，即使我和江皓天的臉都是臭著的，她也會當沒看見，笑著調節氣氛。
唐小腆呢，她在努力地將這個沒有人情味的江家一點點聚攏。
她向我示好，整天像個小尾巴似的黏著我。
我最開始冷著一張臉拒絕她的靠近，可是後來，我無力地發現，我竟然很吃這一套。
她清楚地記得每個人的生日，我生日的時候，我本以為沒人會記得的，可她呢，把麵粉弄得滿臉都是，笑嘻嘻地將她做的蛋糕捧到我的面前。
神情真摯又認真，眼睛特別亮，好像盛滿了星辰。
「哥哥，生日快樂，祝你所想之事皆能如願。」
一聲「哥哥」讓我回了神，我愣了一下，抬手將她臉上沾著的麵粉，輕輕擦乾淨我的眼神暗了暗，皆能如願嗎?
希望如此。
5
唐小腆上大學了，她成年了。
成年禮那天，江皓天給她戴上項鍊，笑著告訴她：「小腆談戀愛的時候，
要把眼光放高一點哦，江叔叔幫你把關。」她笑著應好。
我與來道賀的人站在一起，手上端著紅酒，杯子快要被我捏碎。
我視線放在唐小腆笑著的臉上，眼裡的佔有欲再也忍不住。
她可以談戀愛了啊，和誰呢?
得先問我。
6
我沒想到原來我對唐小腆的控制欲竟然這麼深。我控制她的交友，對她周圍的異性瞭如指掌。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她一定不會喜歡，說不定還會討厭我。
所以我努力逼自己不靠近她，也不讓其他男人靠近她。
可我還是讓人鑽了空子。
她談戀愛了，聽說是她們同系的系草，大家都說郎才女貌。
那天，江皓天在飯桌上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覺得唐小腆害羞得神情異常地刺眼。
我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將手上的碗摔在桌子上，臉陰沉著上了樓。
門被我關得巨響，阻斷了江皓天罵我的聲音。
那天，我自己在房間裡發了很大的脾氣。
我以為沒人會管我，
可當所有人都休息了，我房間的門被輕輕打開。7
黑暗裡，唐小腆端著晚飯，小心地往裡走。
所有情緒頃刻迸發，我沒能控制住自己，一把將她抵在牆上，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卻還是撞疼了她。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唐小腆，是我還不夠寵你嗎?你為什麼還要想其他男人?」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尾也泛了紅。
突然，啪嗒，很細小一聲，一滴濕潤滴在了我的手上。
我的視線才漸漸聚焦，唐小腆哭泣的臉在我眼前異常地清晰。她的眼裡好像有害怕，又強逼著自己看我。
這是我在那些怕我又不得不討好我的人那裡才能看到的眼神。
我的心突然沒來由地慌亂。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聲：「哥哥，你怎麼了?」
一聲「哥哥」讓我如夢初醒，是啊，我是她的哥哥，我隻能是她的哥哥，她是因為這樣才對我好的。
我小心放開她，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狼狽，
轉身的剎那，手上又掉下一滴濕潤，隻不過這一次，不是她的，是我的。我不想失去她，她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該認清自己的位置的，不能再把她嚇到了。
隻要她能別不要我，我可以一直是她哥哥，哪怕做一輩子。隻是我所想之事再不能如願。
果然，生日願望都是騙小孩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