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唐駿昊哭得比我傷心百倍。
十個月後，我和他的女兒生了下來。
有一晚，我聽到他背著我，喊我媽的名字……
1.
深夜，我突然驚醒。
伸手摸向旁邊，唐駿昊卻沒在身邊。
口很幹，隻能自己起床去倒杯水喝。
喝完，經過女兒的房間時，突然透過沒關嚴實的門縫，聽到唐駿昊對女兒說悄悄話。
從認識到結婚再到生下女兒，唐駿昊真的是無可挑剔，是百分百的好丈夫、好爸爸。
我們相識於大學時代，談了四年戀愛，一畢業他就跟我求婚了。
我本不想那麼早結婚，但無奈當時我媽查出乳腺癌晚期。
我跟我媽相依為命多年，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親眼看到我得到幸福。
於是，為了不讓她留下任何遺憾，我就答應和唐駿昊結婚。
可結婚第三天，我媽還是走了。
我悲痛大哭，唐駿昊也跟著我哭，而且哭得比我要傷心。
唐駿昊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早就拿我媽當親媽。
我跟他戀愛的第一個星期，他跟我回家見過我媽。
我媽也對他印象很好。
到最後，還是我先冷靜下來，安撫他的情緒。
「小芸，我一定會好好愛你。」
他緊緊抱著我，讓我快呼吸不過來。
「這樣媽媽在天之靈都會安息。」
他確實做得很好，婚前婚後一個樣。
工資卡完全上交，下班以後直接回家，平時出門都帶著我。
任何朋友都介紹我認識，
除了工作需要，生活上沒有其他異性朋友。
十個月後，我生下女兒。
唐駿昊第一時間看的是我，不是她。
給女兒起名字的時候，我給他說了不下百個名字。
他好像都不太滿意，恍惚了一陣，竟脫口而出，「不如叫阿娟？」
我渾身一震，「那不是我媽的名字嗎？」
他猛地驚醒，一拍腦門，「叫媽習慣了，一時忘了。」
後來，他還是全權交給我起名。
我就給女兒起名唐羽嫣，小名就是嫣嫣。
2.
回到眼下。
看到唐駿昊半夜醒來第一時間去看女兒，我感覺到巨大的幸福。
身邊也有不少同學一畢業就結婚，可沒幾個月就鬧狗血婚變什麼的也不少。
他給了我結結實實的安全感。
突然，我聽到他叫了一聲，「阿娟，我好想你。」
我疑心聽錯，但四周這麼安靜，不可能聽錯！
要不是我猛地反應過來，手中拿著的水杯幾乎從掌心滑落。
……我媽正是叫阿娟！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懷疑的苗頭。
因為除了那一晚，唐駿昊其他時間叫女兒的名字都沒有叫錯。
「嫣嫣乖，給爸爸抱抱。」
「嫣嫣，來跟爸爸和媽媽一起合照！」
也許……
我那天晚上沒睡醒，迷迷糊糊地聽錯了？
生下女兒以後，唐駿昊對我還是很好。
他也不讓我去工作，每天就在家看著女兒，陪女兒長大就好。
每天下班回家，
他會第一時間親我的臉，然後再去親女兒的臉。
他也會經常在朋友圈這樣的地方秀恩愛，第一張照片放我的，第二張才放女兒的。
我和他的朋友都羨慕S我了，說我嫁了個好老公，比社會上大部分的普強男好太多太多。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唐羽嫣也一天天地長大。
在唐羽嫣四歲的時候，我跟唐駿昊去商量，一起帶女兒去看海。
我是單親家庭，我媽一個人養大我很不容易，所以上大學以後我才有機會去旅行。
現在時代和條件都變好了，我想讓唐羽嫣從小就開始看看這個世界。
意外的是，唐駿昊一聽我的提議，堅決否定。
「不行，我不同意！」
「女兒還這麼小呢，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被人拐了怎麼辦？」
「她是我的心肝啊！
」
我被他神經質的反應嚇著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3.
他大概也察覺到自己過於激動，馬上服軟道歉，「小芸，對不起。」
「等她再大一點的時候去旅行好嗎？」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阿昊，女兒也是我的心肝。」
「我和你一起看著，她能有什麼危險？」
唐駿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後還是同意了。
第一次帶女兒出門，我和唐駿昊還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他本來想去近一點開車就能到的地方。
女兒聽說一家人可以去看海，就從我給她的幾個選項裡，選了「廈門」這個地方。
女兒都這樣選了，唐駿昊當然是依著的。
他買了來回頭等艙的飛機票，一直把女兒抱在懷裡，
是個妥妥的女兒奴。
到廈門的第一天，一切正常且順利。
女兒第一次出來旅行，第一次看到大海，又興奮又激動。
沙灘邊很多人，唐駿昊好緊張的樣子，後背繃得緊緊的。
「你別那麼緊張。」
「你抱女兒都一天了，不累嗎？放她下來讓她自己走一會兒。」我對唐駿昊說。
唐駿昊不肯。
還是女兒自己說想走下沙灘，感受一下，他才把女兒放下。
我轉身到旁邊的小賣部給她買冰棒，再回來的時候，看到唐駿昊一臉慘白地叫著女兒的名字。
「嫣嫣！」
「阿昊，怎麼了？」
「女兒呢！！」
意識到女兒突然不見了，我慌張地抓住唐駿昊的手臂。
眼前浮現許多曾經看過的拐賣兒童的新聞……
「你沒看好她嗎？
」
誰知道——他像是甩開什麼髒東西一樣地甩開我。
看我的眼神，兇狠得像要把我吞進肚子裡一樣。
「你還愣著幹嘛！」
他吼我。
「去那邊找啊！」
4.
下一秒，我看著他衝進人群中找女兒，不再理會我。
我慌裡慌張地也在找，一邊找一邊喊女兒的名字。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情緒入侵我的身體。
擔心、害怕、不安、愧疚……
我無法想象，女兒要是真的不見……
我要怎麼辦？
餘生要怎麼過？
突然，一陣風從我背後撲了過來。
我以為是女兒！
一回頭，卻是沒找到女兒的唐駿昊快速地回到我面前來。
然而，他揚手打了我一個重重的耳光。
我的臉立刻偏向一邊。
他爆發了，歇斯底裡地吼：「宋芸！都是你！！是你說要去旅行的！」
「我女兒要是不見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一刻，時間好像變得靜止了。
身旁那麼多遊客，也好像都消失了。
唐駿昊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我愕然地後退了幾步，然後感覺到一隻小手摸上我的小腿。
「女兒！！」
唐駿昊先看到女兒，他飛快地把她拉入自己的懷裡。
她其實剛剛就在附近，被其他小孩吸引了過去。
而我像一個失職的媽媽，腦袋發蒙，半天不知道要做什麼。
「爸爸，媽媽，你們剛剛是怎麼了？」
感覺到我和唐駿昊都被低氣壓包圍著，回到酒店以後，女兒悄聲問我們。
唐駿昊一隻手拉著她，一隻手拉著我。
我想掙開，發現掙不開。
他用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神望著我。
「老婆，對不起。」
「我剛剛……太失態了。」
聽到他的道歉，我隱忍多時的眼淚如壞掉的水龍頭，洶湧而下。
女兒也心疼我，小嘴一張一合，不停地說，「媽媽不哭，媽媽不哭。」
唐駿昊也朝我跪下，「對不起，對不起。」
「我太著急了！」
「老婆，原諒我好嗎？」
5.
當天晚上，沒有心情再旅行，
我們連夜從廈門回去。
之後的一個月，唐駿昊做了很多事情給我賠罪。
每天送我不重樣的999朵花；一日三餐親自下廚，都做得我愛吃的；還有幫我清空購物車等等。
他還想帶我去國外旅行，但不帶女兒，隻有我們倆。
我馬上拒絕，「暫時不要提旅行的事情了，好嗎？」
「而且，我們要是去旅行，女兒給誰照顧？你能放心？」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莫名其妙，但他好像就是故意等我這句話。
「對啊，我們就哪裡都不去。在家陪陪女兒也很好啊。」
當時，我因為心情不佳，沒有細究他這句話的意思。
暫時也不想一家三口再去旅行。
沒多久，是女兒的生日。
唐駿昊租了個別墅，請來我們共同玩的最好的十個朋友，
給女兒辦了個很隆重的生日會。
他一口氣給女兒送了二十件禮物。
別說朋友們驚呆，連我也想象不到。
「老天，讓我也投胎做唐駿昊的女兒吧！」其中一個好友半開玩笑地說。
女兒像個公主，被所有人愛著，被眾星捧月。
那一刻，我忽然想要原諒唐駿昊。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他當時情緒失控，也是因為害怕失去女兒而已。
過了兩年，一切風平浪靜，什麼事兒都沒發生。
眼看著女兒到年齡要讀小學，我找唐駿昊一起看學校，給她報名這片區最好的學校。
唐駿昊一口答應，說一定能報上名。
誰知道，等快要開學的時候，他才滿臉愧疚地告訴我，他記錯了時間，沒報上名。
6.
我氣得想打他，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記錯？
「那我們再看看別的學校！」
唐駿昊急了，「讓女兒在家裡多陪我們一年吧！」
女兒也抱著我的腿，懇求道，「媽媽，我不想去上學。」
我心軟了，心想晚一年上學也沒什麼吧。
到了她七歲，我提早半年就給她物色好一個國際學校。
上學的第一天，我跟唐駿昊送女兒去學校。
看著他們倆抱成一團，哭得難舍難分，我隻好做殘忍的人，把女兒從唐駿昊的懷裡帶走。
唐駿昊仿佛想發火，瞪了我一眼。
「再不進去就遲到了。」
「爸爸，媽媽，拜拜。」
女兒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唐駿昊還是伸著脖子。
「阿昊，我們走吧。」
我想，等女兒上學一段時間，
再不適應都會適應的。
他好像沒聽到我說話。
我過去拉他，不經意瞄到他看女兒方向的眼神，心髒的位置莫名一緊。
他那個眼神，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怪異。
我多希望是看錯了。
女兒上小學了，我平時在家也沒事幹，唐駿昊就給我找了一份朝十晚七的工作。
為了讓我更輕松點兒，他沒幾天就一個人負責接送女兒上課和放學，晚上她寫作業也不用我操心。
那段時間，新公司剛入職，各種忙碌。
加上我之前幾年一直沒上班，有很多東西要學，下班回到家也要花時間看書和學習。
我就真的沒有檢查女兒的書本作業什麼的。
直到幾個月後的一天下午。
我在公司上著班，閨蜜給我發微信，問我現在在幹嘛，
怎麼沒有陪老公和女兒出去玩兒。
我說我女兒在學校上課，玩什麼呀？
她直接就把唐駿昊和女兒在電玩城玩遊戲的小視頻發過來。
我蒙逼了，馬上請假就趕過去電玩城。
7.
看到我的時候，父女倆也是蒙了。
「唐駿昊！！」
「我剛剛給學校打了電話，老師說你在九月下旬的時候就給唐羽嫣辦了退學手續，你瘋了嗎！！」
「你幹嘛這樣做？」
也就是說，這幾個月以來，唐羽嫣沒有再去學校。
唐駿昊每天要麼就帶著她去公司，要麼就帶她在外面玩兒。
可晚上在我下班回家以後，唐羽嫣配合演戲，他也裝出一副輔導女兒寫作業的慈父模樣。
唐駿昊到底在幹什麼？！
我……細思極恐！
回到家，唐駿昊讓女兒自己玩兒，關上房間門給我解釋。
「學校太復雜了，每天人來人往的。」
「有壞人怎麼辦？傷到女兒怎麼辦？」
什麼？
我惶恐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現在的小男孩有多早熟！七八歲的孩子都會遞情書了。」
「女兒一天在學校九個小時，我真的受不了。」
「除非我自己給她上課。」
他嘴巴一撇，一副「我也可以教好唐羽嫣」的口吻。
「唐駿昊！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你也不能這樣啊！」
我也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倍感心累。
「你是老師嗎？你能教她到什麼時候？」
「她要正常上課上學，要得到教育，要認識朋友，然後身心健康地長大……」
我絮絮叨叨地說，
但他絲毫不聽。
「總之，我不放心她去學校讀書，外面的世界太危險！」
我沒忍住，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真正危險的人，是你！」
8.
聽到「危險」二字，唐駿昊的雙眼閃過一抹狠厲。
盡管一瞬即逝，但還是讓我沒來由地感到後怕。
「宋芸，我是唐羽嫣她爸，我一點都不危險。」
這句話他用十分怪異的口吻說出來，字字透著狠勁和冰冷。
「隨便你吧，我要帶女兒去酒店住幾天。」我作勢要走。
然而，快走到門口，唐駿昊從身後攔腰抱起我。
我整個人被他提了起來，雙腳懸空！
緊接著，他用蠻力把我扔在床上。
然後手腳並用地壓上來，用手掐著我的脖子。
「阿昊……」
「不要……這樣……」
我從沒想過這樣的畫面，有一天會真實發生在我身上！
他面孔猙獰，青筋突起，眼球都要爆開。
我快呼吸不上來，隻能跟他求救。
他卻罔顧我的話，手上一點一點加重力度。
「你要聽我的話。」
「聽我的話，我們還能好好的。」
「聽、見、了、嗎？」
後來，還是女兒聽到什麼聲音，一直敲門，唐駿昊才放過我。
可怕的是，他放開我以後，又恢復正常了。
仿佛剛剛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看我不高興，他一邊抽自己，一邊跟我跪下，
讓我原諒他。
「我都是為了嫣嫣！」
「我第一次做父親，又看多了社會新聞。」
「所以才想著讓她一直在我眼皮底下！」
我覺得他的心理已經慢慢扭曲。
我要逃嗎？
還是幫他？
可我怎麼逃？要逃也要帶著女兒一起逃！
幫助他呢？我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嗎？
那天以後，我隻能先答應著，讓女兒跟著唐駿昊在家學習。
9.
我的女兒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乖巧可愛，長得也很像我。
不用去學校上課，可以天天在家被她爸寵著，她不知道有多高興。
我每天還是正常去公司上班，但已經無心工作，不停上網咨詢心理醫生。
「太太，這邊可以幫您預約時間，
您帶上丈夫來當面看看吧。」
回到家，我猶豫了半天怎麼跟唐駿昊說。
還是唐駿昊看我情緒不對，哄了我半天，我才說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的事。
他竟然一下子就答應。
還說隻要我能原諒他，正視他，他願意做一切事情來彌補。
周六，我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結果約好的醫生臨時有事。
於是在外面吃了個飯，給女兒也打包了吃的，就回家去了。
誰知道，我們回去的時候發現門被人弄開了。
女兒不見了！
「嫣嫣！！」
幾年前在廈門的沙灘邊上，女兒差點走丟的一幕立刻湧進腦海裡。
果然，如猛獸一樣從房間裡衝出來的唐駿昊一拳頭把我打趴在地上。
他直接跨坐在我身上，對著我的臉左右開弓。
疼。
好疼。
一個耳光。
又一個耳光。
我被扇得眼冒金星，鼻血狂噴。
「賤人！都是你！你又讓女兒不見了！！」
那一天，如一場做了很久的噩夢。
我不記得被唐駿昊打了多久。
感覺要S掉的時候，女兒被我閨蜜帶回家裡。
唐駿昊立刻把我弄進房間，不讓我閨蜜發現什麼。
又是一場誤會。
女兒一個人在家，遇到來找我的閨蜜，她把女兒帶去家附近的麥當勞吃東西，門沒關好……
看到我受傷流血，女兒哭得不行。
她讓唐駿昊送我去醫院，但他拒絕了。
10.
「不能送醫院。」
「醫生哥哥跟護士姐姐都會知道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知道，他是怕人家報警抓他！
唐駿昊又朝我跪下來，求我原諒。
我連罵他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我認為這一次無法原諒。
「阿昊，離婚吧。」我有氣無力地說。
他一動不動地跪著。
「我要把嫣嫣帶走。」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一聽到這句話，唐駿昊又發瘋了。
「婚可以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