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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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兄,節哀順變。」


 


事到如今,裴青玄唯一能說的,也隻有這句話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那藥會讓我喪命。


 


可事實就是我已經沒了氣息。


 


沐卿歌看到床榻上躺著的屍體後,強壓下嘴角的弧度。


 


「褚翊哥哥,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如果你心裡真的怨恨,就恨我好了。」


 


說著,她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誰讓我母親雖為正室,卻事事都被那個有诰命的妾壓上一頭。


 


「就連我這個嫡女,從小都免不得被庶妹打壓。


 


「那年冬日,若不是她推我下水,我也不能落下寒疾,久久不能有孕。」


 


沐卿歌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我娘雖有诰命,可全京城上下沒有一人瞧得起她。


 


都認為她是投機取巧得來的富貴。


 


可皇後危難之際,是我娘豁出自己的性命救了她。


 


到頭來落得個為人妾室,都要感恩戴德。


 


父親根本就不喜歡我娘這個強塞進來的妾室。


 


娘身為北地女子,身子本就強健。


 


若不是受盡了折磨,又怎麼會因生下我而難產血崩。


 


從小到大,我沒有爹娘疼愛,所有人都說我虧欠嫡姐。


 


沐卿歌更是恨毒了我。


 


那年冬日,也是她想要害我。


 


我早有防備躲閃開,她卻不慎失足落入水中。


 


她醒後一口咬定是我推她入湖。


 


我百口莫辯,險些跪S在沐家祠堂。


 


可這些除了沐卿歌,再也沒有人知道真相。


 


裴青玄心疼地將沐卿歌抱起,轉身就要離開。


 


臨走時,

他還不忘扔下了一句話。


 


「這件事不要怪卿歌,你若是心裡有怨,就衝著我將軍府來。」


 


褚翊怔怔地看著兩人離開。


 


最後好似渾身失了力氣,整個人都癱倒地上。


 


11


 


我S的事終究是瞞不住的。


 


卻不知為何,短短兩日,全京城上下都知道我S了。


 


還有人信誓旦旦傳言。


 


是褚侯為了裴將軍夫人,親手喂了自己夫人一碗墮胎藥。


 


奈何褚侯夫人剛剛落水受寒,身子虛弱,根本受不得藥性。


 


就這麼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這話傳得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那常年隱居在佛堂的婆母。


 


聽到這樣的傳言,氣得連佛珠都扯斷了。


 


她自是不會相信我會一屍兩命。


 


畢竟她就住在這侯府,從沒聽說過我S了,也更沒聽說過我懷有身孕。


 


可當她風風火火衝進我的臥房時。


 


褚翊正用水打湿了帕子,為我擦臉。


 


「滿京城都傳遍了,你們還有闲心在這裡卿卿我我!」


 


褚母氣不打一處來,帶著僕從上去將我和褚翊分開。


 


褚翊猝不及防地被拉倒在地,想起身,又被褚母的人SS按住。


 


沒有了遮擋,裡面我那張毫無聲息的臉。


 


就這樣露了出來。


 


褚母頓時驚駭,示意婢女來探我鼻息。


 


婢女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而後被嚇得慌忙向後退去。


 


「老夫人,夫人她……她真的S了!」


 


褚母亦是沒有想到。


 


她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褚翊,

又看到他那滿頭的白發,便知曉京中傳言可能是真的。


 


「真是造孽啊,那裴夫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就這麼白白葬送了我的孫兒。


 


「將來我到了黃泉路上,該如何面對褚家的列祖列宗啊!」


 


褚母倒是始終如一,她一心都想我能懷上孩子。


 


這下好不容易懷上了,卻一屍兩命。


 


「來人,還不趕緊把你們夫人的屍體帶下去,著人通知定國公府,明日出殯。」


 


看到有人去動我的身體,褚翊終於有了反應。


 


他拼命地掙扎著,聲音沙啞。


 


「你們放下我的音兒,她沒S,她還沒S,她隻是睡著了。」


 


褚翊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明明都兩天不吃不喝了,依舊掙脫了束縛。


 


衝上前來,將我的身體SS護在懷中。


 


屋內一時陷入了慌亂。


 


就在這日,一直沒有出現的雪翠突然衝了進來。


 


她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像是剛剛從哪裡逃出來一樣。


 


看到褚翊後,她徑直跪了下去。


 


「侯爺,奴婢終於見到侯爺了,請侯爺為我家小姐做主啊。


 


「我家小姐是被人故意害S的!」


 


12


 


褚翊S水一般沉寂的眸子,終於泛起了一丁點漣漪。


 


「你說……什麼?」


 


雪翠用力磕了個頭,聲音十分悽慘。


 


「侯爺知曉,我家小姐的身子素來康健。


 


「即便是……即便是小產,也不該丟了性命啊。」


 


褚翊聽到小產後,神色愈發愧疚。


 


褚母也尋了個椅子坐下,

眉頭緊皺。


 


雪翠額頭上隱隱有鮮血流下,繼續開口說道。


 


「京中早有傳言,說侯爺娶我家小姐,其實是為了裴夫人。


 


「我家小姐本來不相信,是那日賞花宴上,裴夫人主動提起,還說一會兒侯爺就會用行動證明。


 


「奴婢親眼看見,裴夫人推了我家小姐,隨後自己跳入水中。


 


「事後果然侯爺跑去救裴夫人,我家小姐差點溺S,才被人救上來。」


 


褚翊聽著,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早已淚流滿面。


 


從旁人口中聽到了事件的原貌。


 


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麼離譜。


 


「繼續說,老身倒要聽上一聽,這裴夫人是怎麼害S我孫兒的。」


褚母手裡轉動佛珠的動作愈發頻繁了。


 


雪翠想起那日的絕望,抹了一把眼淚。


 


「那天裴夫人來看我家小姐,

她故意說出小姐的手環裡,有侯爺親自放入的避除有孕的藥物。


 


「又讓小姐第二日去萬金樓赴宴,正巧聽到了侯爺與裴將軍……」


 


雪翠欲言又止,好似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可褚翊卻明白那未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音兒,她竟然知道,怪不得,怪不得她那日問我藥苦,可不可以不喝。


 


「原來她都知道,可笑我像個傻子一樣,自以為瞞得天衣無縫。」


 


褚翊淚流滿面,拳頭用力砸在地上,鮮血淋漓。


 


可這和我的喪子之痛比起來,遠遠不夠。


 


「小姐深愛侯爺,聽聞此事傷心不已,已有自棄之意。


 


「又有先前落水染下的寒疾,身子早已虛透了,才會被一碗落胎藥要了性命。


 


「就連那傳言都是裴夫人蓄意散播,

隻因她從小就怨恨我家小姐和裴將軍有婚約。」


 


褚母再也聽不下去了,手裡的佛珠被用力扔了出去,砸在了褚翊的身上。


 


「蠢吶,你就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害得我孫兒命喪黃泉!」


 


褚翊緩緩抬起頭,眼裡熊熊燃燒著恨意的火焰。


 


觸目驚心。


 


13


 


永安侯府連夜為我設了靈堂。


 


雪翠事事周到,說是要盡一盡忠僕的本分。


 


待一切安排好後,她守在我的身邊,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小姐,午時靈堂就會起火,我們可以趁亂離開。」


 


我安安靜靜地躺在靈堂裡,聽著周遭若隱若無的哭泣聲。


 


最先來吊唁的,是我那位便宜父親。


 


我這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女兒,甚至都聽不見他的一聲惋惜。


 


「褚侯還是盡快處理下京城裡的流言,卿歌在裴府寢食難安。」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讓褚翊都覺得不敢相信。


 


「嶽父,今日可是音兒出殯的日子,她也是您的女兒啊。」


 


這似乎是褚翊第一次為我說話。


 


父親顏面有些掛不住,目光掃視了周圍,沉聲開口。


 


「生S有命,這就是她的命數,不給活著的人留下麻煩,也算她S得其所。」


 


早就預想過他是什麼樣,說得冠冕堂皇,隻是不在意罷了。


 


果然沒有期待,心裡也就沒有失望。


 


倒是褚翊,突然覺得昔日慈祥的沐家世叔,有些陌生得可怕。


 


緊接著來的,是宮裡那位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


 


我聽著眾人高呼千歲,跪拜叩頭。


 


還真是好大的排場。


 


我和我娘這一生所受的苦楚,皆源自於她。


 


她自以為是地償還恩情,卻把我娘束縛在這吃人的京城。


 


又把我用婚約和她的外甥綁在一起,博了個知恩圖報的美名。


 


讓我引眾人忌憚,卻不給我自保的能力。


 


如今我娘早就S了,就連我也躺在棺材裡。


 


她卻依舊能穩坐高位。


 


「繁音娘是我的恩人,繁音是我看著出生的。


 


「如今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叫我怎麼對得起繁音娘啊……」


 


她好像悲傷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一味地掩面哭泣。


 


可這一幕還真是虛偽呢。


 


她念了十幾年的恩情,到頭來卻連我娘的名字都不記得。


 


繁音娘,真是可笑。


 


褚翊麻木地還禮,

叩頭謝恩。


 


皇後也隻是簡單地寬慰褚翊幾句。


 


便提起宮內事務繁忙,就匆匆離開了。


 


這半日,褚翊也算見證了世間的人情冷暖。


 


他眼底的恨意,也更盛了。


 


14


 


沐卿歌和裴青玄到趕到的時候,日頭已經快接近正午了。


 


裴青玄並沒有走進來祭拜,而是拉著褚翊在眾人面前寒暄。


 


他大概是想用行動來擊破京中的傳言。


 


留下沐卿歌一人,不情不願地走進我的靈堂。


 


甫一踏入,便有人注意到周圍開始起風了。


 


不過片刻過去,京城的上空就逐漸烏雲密布。


 


等她舉著三支香,面對著我的靈位正要拜下去時。


 


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


 


緊接著有閃電直直地劈向沐卿歌,

有人立刻驚呼。


 


「不好了,走水了!」


 


前來吊唁的人瞬間變得慌亂,沒頭沒腦地四處逃竄。


 


沐卿歌也被嚇得癱倒在地。


 


借著狂風,火勢瞬間從靈堂蔓延,一發不可收拾。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


 


「這天氣太過古怪,又偏偏趕在裴夫人進入的時候變天。」


 


莫不是真如京中傳言一般,褚侯夫人的S和裴夫人有關。


 


「現在褚侯夫人的冤魂回來給向裴夫人索命了!」


 


裴青玄猛地瞪向那人,眼裡的警告讓那人渾身一顫。


 


隨後他咬咬牙,想要衝進火海中救人。


 


偏偏房梁被燒斷,擋在了幾人面前。


 


褚母帶著家丁及時趕到,指揮著眾人開始救火。


 


反應過來後的褚翊,

遠遠地看著我的棺材,被烈火吞噬。


 


他掙扎著想要衝進靈堂,被褚母帶來的人SS攔住。


 


「你們放開我,音兒,我的音兒她還在裡面!」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熊熊烈火,在眼前不停地燃燒。


 


褚母恨鐵不成鋼,抬起手狠狠地甩在褚翊的臉上。


 


「你清醒一點,沐繁音已經S了,你進去救出來的也是一具屍體。


 


「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這是要了我的命啊!」


 


此刻我躺在棺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看著沐卿歌靠在牆角處瑟瑟發抖,口中不斷呼喊著救命。


 


我一襲白衣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頓時驚恐地瞪大眼睛。


 


「鬼啊,有鬼,你不要過來!


 


「沐繁音,害S你的是褚翊,冤有頭債有主,

你別來找我啊!」


 


她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眼看著我的身影愈來愈近。


 


竟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雪翠冷哼,「真是虧心事做多了。」


 


她遞給我一張人皮面具,借著火勢掩蓋。


 


我戴好面具後,又把事先安排好的屍體放好。


 


和雪翠一起從火勢稍小的後堂離開。


 


回頭再看向燃燒著的火海,不知是否為我的錯覺。


 


茫茫之中與人對視,褚翊披散著一頭白發。


 


活像地獄裡爬上來的妖鬼。


 


15


 


「小姐,北地已經派人來傳信了,老爺正翹首以盼著小姐回去呢。」


 


雪翠坐在馬車上,興高採烈地給我講述著信裡的內容。


 


也是不久前我才知曉,我娘曾是北地的一戶富家千金。


 


外公病入膏肓,聽聞京城流言四起。


 


他當年沒能護住我娘,自覺有愧。


 


便想著這次無論如何也都要護住我。


 


他派了許多人過來,隻為帶我回去北地。


 


我的本意是不想離開的,我真的以為褚翊是真心愛我。


 


所以才有了賞花宴的那一場試探。


 


沐卿歌沒有推我,但我也輸得體無完膚。


 


「小姐,這次也該換沐卿歌百口莫辯了。」


 


我沒有辦法做到不恨,沒有辦法忘記所有,隻要離開。


 


那我所遭受的一切,他們也應該感同身受才對。


 


假S藥,落胎藥,以及我假S後京城四散的流言。


 


都是我對他們的報復。


 


隻是可惜了我那腹中的孩子,他是實實在在地離我而去了。


 


可褚翊也終究會為此付出代價。


 


馬車行至京郊外的驛站,我們一行人停頓休整。


 


恰巧碰到一群人坐在一起談論著。


 


「你聽說了嗎,京城裡傳得厲害,永安侯府的那場大火有古怪。」


 


雪翠饒有興致地湊了過去。


 


「永安侯?你快和我講講。」


 


那人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隨後煞有其事地把一條腿踩在凳子上。


 


「我和你說啊,永安侯府的那場大火啊,是永安侯夫人的冤魂作祟。


 


「不然怎麼所有人都沒受傷,唯獨那裴夫人被火燒傷了臉,還成日嚷嚷著有鬼,我看八成是得了失心瘋了。」


 


「哎,還真是,不過我聽說兩位夫人不是親姐妹嗎,怎麼會反目成仇?」


 


「這就說來話長了……」


 


我聽著忍不住暗暗點頭,

沒想到派出去的那些人還挺能幹。


 


現在就連京郊都能聽到我和沐卿歌的恩怨。


 


不過大多傳的版本,都是我這個庶女是如何被嫡姐打壓。


 


活脫脫的一個悽慘的小可憐。


 


沐卿歌積累多年的美名,也算是徹底顛覆了。


 


想著目的達到了,我上前將雪翠拉走。


 


「別聽了,外公還等著我們回家呢。」


 


回家這段路,我走了二十多年,如今終於快到了。


 


16


 


我在北地度過第一個春節的時候,京城傳來了消息。


 


永安侯褚翊搜集了大量證據,當堂上奏裴家結黨營私,意圖謀反。


 


而與之同謀的,正是定國公沐家。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皇帝當即龍顏大怒,廢裴氏皇後之位,貶為庶人,

即刻問斬。


 


裴青玄,定國公等主謀大逆不道。


 


處以澆築之刑,其家眷一律沒為官奴。


 


傳信的人還特意寫了一句。


 


裴夫人沐卿歌,趁官兵抄家時跑到了大街上。


 


披頭散發,滿身髒物,口中不斷重復著一句話。


 


「我沒有推她。」


 


等再被人發現時,就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我合上信件,移至燭臺上燒掉。


 


在雪翠的陪伴下,去祠堂給我娘上了炷香。


 


「娘,您看到了嗎?女兒為您報仇了。」


 


裴家也是從北地走出去的。


 


當年皇後隻是把我娘當作工具,用來拉攏京城權貴。


 


她從不把我娘當人看,不顧我娘反對,執意帶她入京。


 


嫁到定國公府裡,我爹和他的妻子恩愛不假。


 


可大家明明都是被皇權束縛的可憐人。


 


若是不愛,他完全可以把我娘當個可有可無的人。


 


偏偏他和正妻賭氣,闖入我娘的房中,與我娘有了孩子。


 


又不能護住我娘,引得正妻怨妒,讓我娘不得善終。


 


雪翠抹了抹眼淚,將熬好的藥碗端到我的面前。


 


「—過」至於裴青玄,一個識人不清,又輕賤人命的蠢貨。


 


憑什麼我的孩子,就要理所應當地為他人鋪路。


 


沐卿歌也隻是感同身受了,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罷了。


 


「小姐,這還有一封信,好像是關於永安侯的。」


 


雪翠打開信件,隻看了一個開頭,便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過後,思忖良久,還是打開了。


 


信中說,謀逆案結束後,褚翊去了北邊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鮮血染紅了白發,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福字玉佩。


 


好似有人聽見他念著:「原諒我。」


 


褚老夫人年事已高,經此一事身子大不如前,已然臥床不起。


 


永安侯褚家算是徹底沒落了。


 


「雪翠,該去除夕家宴了。」


 


我淡淡地吩咐著,目光瞥向院中的白雪皑皑。


 


沐繁音已經S在京城了。


 


過往的一切,也該釋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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