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交往？”
我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就上次那個剛鬣同志？還有欺軟怕硬的一家老小？我要去通過他們的考核？
這一套問好三連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依照我並未遮掩的表情，顯然也不用浪費那個口舌重復。
媒婆點點頭，矜持坐下半個屁股，不過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隨時提防我將她趕出門。
“雖然呢，上一次你給他們的初步印象不太好，但是最後提醒他們的話，證明你本性不壞。看在爸媽都有正式工作的情況下，他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真是個笑話，我果斷拒絕，想要杜絕她的一切奇葩幻想。
“我沒說過要和他們繼續接觸，也沒打算和你繼續接觸，你趕緊離開我家，以後別再來了，擾民。”
“你聽我說完。
”媒婆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們家還是很有誠意的，知道你是獨生女，家裡又有兩套房子，所以結婚之後，男方一家子會搬過來住。這樣你們也不會離家太遠，想家了隨時可以回來吃飯。”
他們似乎在玩一種，我不知道，但是很新的算盤珠子，並且把珠子砸到了我的臉上。
我一時無話可說，空氣就這麼陷入了寂靜。
媒婆還嫌這道雷劈的不夠狠，再接再厲道：“他們也不白住你的，到時候騰龍小區的房子賣了，錢帶過來，就算是你們小家的初始資金。”
不知道為什麼，在三觀被一次又一次刷新的當下，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那小區的房子還有人要？”
終於進入正題了。
“老話就說女孩子會心疼人。尤其是你，我真是一見你就高興的不得了。”
媒婆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的喜悅絲毫不加遮掩。
“那裡的房子老了，不好出手，也就是佔了個面積大。本來呢，我是打算十萬塊錢買下來，不圖別的，總得讓你們小兩口過好日子吧？”
自我感動的拍了拍胸脯，媒婆傾情投入，眼底甚至有了一層水光。
“何況他們也住習慣了，不想搬。你要是覺得好，咱們就還是住到他家裡去，我那十萬塊錢，就交給你，換你們家的那套空房子。我怎麼著都不要緊，全聽你的。”
還真是，體貼入微，賣人都能給出兩套方案來。
我被她這一套理論氣笑。十萬塊錢在這個地界勉強能買個臥室，
還帶不了廁所。她卻想著一口氣吞下套房子，甚至未得隴先望蜀，還想借雞生蛋換了我家的新房。
媒婆說的那套房子，是我爸媽送給我的保障。他們生怕我結婚以後，與夫家有了矛盾沒有底氣，這才花費所有積蓄，為我購置了這套新房。
現在，我還沒有住進去，就已經被劃分到了別人的飯碗裡？
我長長出了口氣，覺得與非智慧生物溝通，簡直耗盡了我的腦子與耐心。
“我再說一遍，我對他們一家人沒有任何興趣，對你也沒有絲毫好感。建議你立刻馬上，從我的眼前消失！”
媒婆笑容一僵，看著即將暴走的我，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之前的一巴掌。
總之，在我的友好勸解下，她還是順從的離開了，臨走時不忘帶走了她的兩個蘋果，或許還有一個橘子。
我松口氣，
準備刷刷手機來拯救一下受創的內心。
連續刷了幾個美人視頻，都沒能讓我真正開懷，反而一遍遍的想起葬禮酒席上，那一抹刺眼的反光。
就在我心煩意亂之際，忽然一道狼嚎打破了空氣。
我一哆嗦，眼睜睜看著手機從我的手心滑落。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個猛撲……
直接撞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幸好，新換的手機還好端端的存活在這個世上。
我松了口氣，正在龇牙咧嘴和表揚自己中間徘徊不定，窗外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我的耳朵。
“沒法活了！這家子答應了結婚又悔婚，一個閨女三番四次的反悔，一次比一次要價高。我這做媒的，面子都丟幹淨了，我還怎麼混口飯吃！”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直覺告訴我，這個正在哀嚎的聲音，與方才的雪姨敲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樓下，在媒婆的周圍已經圍了密密麻麻一圈的人，更有好事者，已經掏出了手機準備錄像。
這個年代，凡是與男女關系，彩禮嫁妝扯上，都勢必會成為大眾聚焦的中心。前車之鑑歷歷在目，我不敢賭這個萬一。
我氣的直發抖，顧不得腦袋還在隱隱作痛，三步並作兩步兩步衝下樓去。
見到我，媒婆不但沒有絲毫的心虛，反而更大聲的嚎啕起來。
“人家男方已經要入贅到你家，帶著彩禮，你說住那就住哪兒，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再不滿意，我就隻好跳樓去了。”
聽見這話，人群中當時就吵鬧起來。
“姑娘，結婚不是賣閨女，你退一步，男方退一步，
兩好合一好，這才是正經。你要真不滿意，也別折騰人，好說好散，不必什麼都強。”
理中客的話一出，大家紛紛點頭應是。
“對，就是這個理。哪有拉著男人不放，還一個勁漲價的，又不是賣豬肉。”
我看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幾個熟悉的面孔，這些人無一例外，個個都像是聞到了血腥氣的鬣狗，興致勃勃的等待著對我的審判。
如果我不能及時制止，這種審判，很快就會蔓延到我的父母，乃至我周圍的一切。
看著媒婆得意的臉，我彎下腰，輕輕留下一句。
“大姨，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操縱人心者，終究會被人心顛覆。”
8
媒婆的眼睛忽然瞪大，雖然她聽不懂，但明顯聽出了我語氣的寒意。
我沒再理會她，反而從人群中找了幾個正在拿手機錄像的看客。
本來，看到我指出他們，這些人還有些訕訕，想要收起手機。
“不用收，就這麼錄著，麻煩大家給他們讓出點空間，我們360度，徹徹底底的把這件事說清楚。”
“算了，這次算我倒霉，下次再和你家有關系的事，我可不接了。”
媒婆見我動真格的，眼珠一轉當即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哎哎，別走啊，先把事聊開再說。”
戲到了現在的地步，看的起勁的人又哪裡肯讓她走，紛紛抓住她，要求把事情說清楚。
就在她突然驚恐的眼神中，我拿出手機，點開了第一段錄音，隨後是第二段，
第三段……
“這可是別人找都找不來的好婚事，男的五十來歲，還是頭婚，就是個子矮了點，但家裡有錢啊，去年剛換了一套房，就在潛龍小區。”
“不是你說，人姑娘害羞，專門挑了個合適的機會來見一面。就為了這個，我們可是擔了你們家今天的飯錢。結果呢，這丫頭給我鬧了個天翻地覆，你們是合起伙來騙錢呢吧？”
“何況他們也住習慣了，不想搬。你要是覺得好，咱們就還是住到他家裡去，我那十萬塊錢，就交給你，換你們家的那套空房子。我怎麼著都不要緊，全聽你的。”
三段話，一字不漏的把事情講了個清清楚楚。
媒婆的臉色變得慘白，人們的表情一變再變，終於轉化成了對她的鄙夷。
媒婆還想溜，但是每一次都被人牆圍堵回來，最終不得不求饒似的看向我：“孩子，是大姨不對，不該給你介紹這門親事，你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事到如今，她依然不肯承認自己真正的錯誤，甚至話裡話外都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被逼迫的位置。
一條生路？如果今天這些事發酵開，人們的口誅筆伐之下，誰又會給我一條退路？
我沒有理會她，反而挨個添加好友，將事情的全部統統收錄到手機裡。
“這些，就是你汙蔑造謠的全部證據。隻要我想，我隨時可以把你告上法庭。”
我冷冷看著她警告。
“我說過，我們家不歡迎你，以後見了我，記得繞道走。還有……”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
將心底的仇恨統統射向她。
“隻要我在外面聽見一絲一毫，關於我家的壞話。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會立刻被送到警察局。”
媒婆嚇得連連點頭，我滿意退開兩步，看著她狼狽逃離。
這一次，她應該徹底不會出現了吧。
事情結束，我對拍攝的人挨個道謝。在媒婆的影響下，他們紛紛表示，隻是小事一樁，並痛快刪掉了手裡中的錄像。
我感激的目送他們離去，慢慢收回笑容。
至於狀告一個沒有鬧大的鬧劇？
我又何必為了蒼蠅而仇恨整個夏天呢？
9
晚上老爸老媽回家後，聽說了事情經過，紛紛痛斥媒婆的所作所為。
而我老神在在，將媒婆的所作所為整理匯總，發在了小鎮最大的相親網站上。
很快，媒婆便衝上了網站熱榜第一。
有了我帶頭，不少深受其害的姑娘們紛紛現身，講述著曾經那些被她荼毒的日子。
借著這股東風，她徹底火了一把。
反光板大叔的入贅計劃失敗，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惱羞成怒幹脆打上門去，討要之前被騙走的搭橋費。
“老爹S了都得從屍體裡榨出二兩油，跟你綁一塊，真是到倒了八輩子的霉。”
之前搶奪過我手機的阿姨跳著腳罵街，成功為這件事的後續添了一把火。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
在一邊倒的罵聲中，還有人腦回路清奇，覺得媒婆會謀劃肯丟臉，是個過日子的好手，而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媒婆的老公不堪其擾，當眾宣布要與她離婚，連帶她的子女也迫不及待與她劃清了界限。
在分道揚鑣之前，她的丈夫，子女瓜分了她所有的錢財。
她無處可去，無家可歸，隻好一個人收拾東西，去了其他的城市。偶爾有消息傳來，說是她已經憔悴的不像樣子，每天痴痴呆呆，見到一個人，就要上前訴說一遍自己的苦痛，
“我沒有想要她家的房子，我隻是想幫她找到一個家。”
作為故事的另一個主角，人們在感嘆的同時，都很默契的忘記了我的存在。
我對如今的場面很是滿意，隻是偶爾，還會想起她掉落在我家茶杯裡的那一小塊美甲。
往後的日子順風順水，我依舊過著朝九晚五的打工人生活。假期或者與閨蜜出門旅遊，或者回家跟老爸老媽撒撒嬌，聊聊天，生活無比愜意。
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等到誰的批準，就能回家吃上一頓飯，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