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煦除了貪錢就愛沒事唱唱曲,雖然我聽不懂他唱的啥,但我覺得很是動聽。
有一次我同孫侍衛誇贊大人唱歌好聽,孫侍衛紅著臉訓斥我。
「大人唱的歌,你以後少聽,對你沒好處。」
孫侍衛就是想得多,什麼好處不好處,幹了一天活,聽曲能助眠……
後半夜的時候,我是被吵醒的。
「唔唔唔……」
我聽到何煦房裡一陣嗚嗚聲,還伴隨著叮叮當當的響聲。
不好!
有賊!
我擦擦嘴邊的哈喇子,一個猛子翻進窗。
果然看到有個二百多斤的身影壓在何煦身上。
何煦被捂住嘴,
雙手撲騰著砸東西,但身上的人影一動不動,形容十分痛苦。
「哪來的毛賊!大人別怕,俺來救您了!」
我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壯刺客回頭看我一眼,不屑道,「黑崽子,沒你事,不想S,滾!」
說著抬腿就要踹我。
我蠻力抓住他的粗腿,狠狠一扯,將刺客絲滑地拖到地上。
刺客和何煦齊刷刷蒙圈地看我,眼底多少有點震驚。
就著月光,我也看清了刺客的形象。
我的個乖乖啊,長得咋這嚇人。
頭比正常人大一圈不說,臉上那疤比大人臉都大,黝黑黝黑的,粗壯得不像話。
刺客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撐著身子要來抓我。
我嚇得閉上眼睛,怕被他抓住打S,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哐哐就是一頓狠砸。
「我……草……
「啊……
「嗷嗷……
「拳頭真特麼硬……」
……
一刻鍾後,
暗衛大哥目瞪口呆地跪地請罪。
「大人,屬下吃了孫侍衛給的牛肉幹有點拉肚子……
「沒想到竟然有人趁機行刺,都是屬下的錯,請大人責罰!」
屋裡燃了燈。
何煦衣衫凌亂,尤其是臉,被捂得紅紅的,活像個被糟蹋的美人……
刺客滿臉是血地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瞪我,嗓子都罵啞了,身上一點力氣沒有,任府衛將他拖走,都沒再說一句話。
我也嚇壞了,這還是我第一次打人,上一次這麼動手,還是打一頭得了瘋病的野狼……
「你會功夫?」
何煦不理暗衛,抬眸看我。
我怯怯地蹲在地上搓手手,「不會,就是打小刨地,勁大……」
何煦嗯一聲,
不知想到啥,突然臉色一變,用力勾緊衣裳,防備地看著我道。
「黑子,這麼晚,你來本官院裡做什麼?」
「俺是來給大人守夜的,大人給俺支了那麼多銀子,俺不為大人做點啥,俺心裡不安穩……俺娘說了,做人要知恩圖報!」
暗衛跟著點頭,「大人,屬下做證,黑子一直在窗下打盹,絕對沒爬床。」
何煦看我一眼,不是太信任的樣子,「黑子,你先回去吧,明兒個給你賞錢。」
一聽賞錢,我也不怕了,樂顛顛地往外走,走到院門的時候聽到何煦小聲囑咐暗衛。
「以後機靈點,夜裡別讓黑子進院,你也瞧見了。
「她跟那些姑娘不一樣,她要是爬床,咱倆加起來不一定打得過她……」
「大人,
黑子不至於。」
「難說,本官這樣貌,她把持不住也正常,防著點,還有,把刺客剝皮扔去太尉府。」
「是。」
10
第二日,何煦給了我二兩賞銀,對我也比往日客氣。
隻是不知為何,大夏天的,他不知抽了哪門子風脖子上裹了個貂……
當然了,主子有特殊愛好,我是理解的。
我掂著銀子,跑去找孫侍衛,他正巧從茅房出來,臉上有點虛。
「孫大哥,你咋啦?」
看到我,孫侍衛捂著屁股走過來,艱難道。
「黑姑娘,勞煩問一句,你那牛肉幹,大人吃了嗎?」
我搖頭,「沒吃啊,那是做給黑鷹吃的,大人說它上火得泄泄火。」
孫侍衛一臉僵硬,
「哦……這樣啊,黑姑娘,謝謝你的牛肉幹。」
「不客氣的孫大哥,黑鷹吃不了那麼多,你還要麼?俺那還有餘下的。」
「不用了不用了,沒人吃就扔了吧,別送人了。」
我不明所以地噢一聲,將包好的銀子遞給孫侍衛。
「那啥,今兒大人賞俺二兩銀子,俺想託您幫忙寄回村,成嗎?」
孫侍衛看著紙包欲言又止,「不是剛給他了嗎?怎麼還給?你自己留著不成。」
「不成不成,俺在府裡沒用銀子的地。
「崔大哥不一樣,他得讀書吃飯還得準備趕考的盤纏,您幫幫忙,俺下次給您做別的好吃的。」
孫侍衛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來不及多說,接過銀子就往茅坑跑。
「欸,孫大哥,慢點脫褲,別把銀子掉坑裡……」
11
夏去秋來,
又入了冬。
經過幾個月相處,我與何煦已經十分默契,就連他的黑鷹也知道餓了來找我。
冬至那天,我正伺候大人吃餃子,府衛突然來尋我。
「黑姑娘,門外有個男人找您,說是您遠房表親。」
嗯???
我哪有遠房表親?
我跟著府衛去了大門,遠遠就瞧見一衣著單薄的男人站在門口張望。
走進一瞧,竟然是崔大哥。
「崔大哥,你咋來了?」
崔大哥臉瘦削了許多,看到我,委屈地抹抹淚。
「辛禧啊,你不知道,為了來找你,我一路上受多少委屈,鞋底都磨破了。」
我低頭,果然,鞋子磨了大洞,露在外邊的腳趾凍得紅腫,心疼得我直掉眼淚。
「崔大哥,你咋說來就來了,這麼遠的路,
眼看就要下雪,凍壞了可咋辦?」
崔大哥抹抹淚,指著身後一馬車道,「開始我自己走了一段,我怕你心疼我,沒敢繼續走,租了輛馬車,五兩銀子,你把銀子給人家吧。」
五兩?
「俺……俺沒有銀子,銀子都寄給你了……」
崔大哥一愣,把我拉到角落。
「那怎麼辦?我都是為了你才租的車,這裡是京城,我就你一個親人,你不能不管我啊。
「那尚書不是待你好嗎?我都聽他家侍衛說了,他讓你貼身伺候他,他這麼有錢,隨手賞你點不比這多?你別是舍不得給我。」
崔大哥越說越激動,口氣都厲害了些,「辛禧,你可別忘了,是我給你指的路子你才有今天,做人可不能忘本!」
我最怕崔大哥生氣,
趕緊拉住崔大哥的袖口解釋。
「不是這樣的,銀子俺真的都給你了,不過你也別急,俺再去求大人支點,你等會兒。」
崔大哥臉色這才好些,「快去快去,我等你。」
12
「大……大……大人……」
何煦吃飽了正在熬鷹,頭也不回。
「舌頭被割了?」
「不是,俺是想問問大人,能不能再給俺支五兩銀子?」
「理由。」
我將崔大哥入京的事告訴他,但到底是支錢,有點心虛,低著頭小聲道。
「俺知道上次您給的二十兩剛結清,但俺力氣大您是知道的,俺可以多幹活!
「後院劈柴,洗衣,掃院子,刷恭桶,
俺可以都幹了!不多加工錢!」
何煦支著頭看我,口氣淡淡的,「夠嗎?」
「您要是覺得不夠,俺還可以……還可以守夜,暗衛大哥的活俺也可以幹!」
何煦眼底含了點笑意,「本官問你五兩夠嗎,車費就五兩,他不得住下?吃住怎麼辦?」
沒想到何煦這麼好說話,我低下頭,眼圈一紅吧嗒吧嗒掉淚。
「大人……您真是個好人……俺長這麼大,沒人比你對俺更好……」
「行了,別在這砢碜本官,去賬房取五十兩,你仍舊隻伺候本官,就當提前支取了。
「哦,旁的不重要,你隻記住一條,千萬別爬床!」
我感激地看向何煦,
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兩步。
何煦以為我要抱他,嚇得半弓起身。
他起身的空當,我撲騰跪地上給他磕了三個頭。
「大人,俺發誓,俺以後把您當親爹伺候,爹,俺先給您磕幾個頭……」
「滾!」
13
「這是尚書大人給的?」
府外值守的是孫侍衛,他摸著刀眼神不善地瞪著崔大哥。
崔大哥有點害怕,便拉著我往馬車邊靠了靠。
「大人是好人,這銀子你去租個房子,既然來了,便安心讀書。」
崔大哥拿著銀子翻來覆去地看,又放到嘴裡咬了咬,激動得不得了。
「辛禧,我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有這能耐,那尚書什麼人啊,竟然待你這樣好。
「咱們攀上這樣的貴人,
日後算是在京裡有人了,你告訴他我趕考的事了嗎?」
我茫然道,「告訴了呀,咋啦?」
「太好了,他若是真看中你,必定會對我照拂一二,如此參加秋闱便有戲了!」
想到那些託何煦辦事的人,動輒就是萬金,我趕緊搖搖頭。
「崔大哥,大人是個好人,但他要價高得很,咱們沒錢給他,他不會幫你的!」
崔大哥突然用手指來回摸了摸我的手背,擠眉弄眼道。
「那是對旁人,你就在他身邊,隻要你肯好好伺候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他還能舍不得給你點好處?」
見我還是不答應,崔大哥也不再多說,隻將銀子收起來。
「辛禧,你出來一會兒了,去伺候大人吧,我去找房子,咱們有話回頭慢慢說。」
想著崔大哥第一次進京,
我有些擔心。
「這城裡不熟悉,要不還是俺帶著你……」
崔大哥臉色有些不自然,衝我擺手,快速上了馬車。
「不用,我自己能行,回去吧。」
看著馬車越行越遠,我有點開心。
這偌大的京城,我也算是有親人了,感覺幹活更有勁了。
14
崔大哥在城裡租了個一進的宅子。
不大,但也夠住。
何煦被我伺候慣了,不喜旁人靠近。
所以我出府的時間很少,隻能出門買菜的空去跟他說幾句話。
崔大哥似乎對何煦很感興趣,總是向我打聽些何煦的愛好脾性。
我以為他是感激大人,便知無不言,還勸他好好讀書,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大人。
崔大哥是個知恩的人,
他笑著答應,還寫了封信給我,讓我轉交給大人。
「這是什麼?」
我識些字,能看簡單的話,但復雜的並不識得。
「辛禧,大人對你這樣好,我理應感謝他,你將這信轉給他,他會明白我的意思。」
我點點頭,用膳的時候把信給了何煦。
何煦拆了信,瞥了兩眼,就擱下了,也沒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