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星儀，你為什麼不回來？」
我感到莫名其妙。
「回去幹嘛？」
她的嗓子很啞，邊哭邊說：「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爸媽要安排聯姻，他們不讓我出去了，我要去聯姻了。」
我微微笑：「這是他們對你的愛呀，沈思儀，你忘記在飛機上是怎麼指責我了的嗎？」
「你說，我自私涼薄，我虛偽無情，我不愛父母，做不到兄友妹恭，你看，你自己都說了，我和你們的關系算不上好，怎麼會一早知道呢？」
沈思儀嗓子微啞。
「我……我是不會去聯姻的，哥說了，他也不想我去。」
他們要把她嫁給一個S了老婆的合作人以換取合作中的優勢。
那合作人三十好幾，要是和沈思儀生了孩子，沈家的合作更會如順水之舟。
「那你得自己想想辦法了，打電話給我幹什麼，難不成還指望我替你聯姻？沈思儀，你是不是忘記我十二歲才找回來，十六歲才被公開承認。」
「論聯姻價值，我遠不如你——你不是說我不夠愛他們嗎？既然你這麼愛，繼續閉著眼睛愛吧。」
我頓了頓，補了一嘴。
「對了，提到沈星遠，我得多插嘴一句，你去過沈星遠房子的沒？闲的沒事可以多跑兩趟。」
沈思儀微愣。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
過了幾天，我在冰島看極光時，738 忽然說：【沈思儀聽了你的話。】
我精神一振。
沈家這次真的出大事了。
我買了票，
馬不停蹄地飛回去準備幹點大事。
就知道以沈思儀的性格，稍微提一嘴，不用再推動會迫不及待去幹。
14
沈家亂成了一鍋粥。
沈星遠對沈思儀的不可言說的情愫敗露。
沈母哭著罵著，指著沈思儀道：「我就知道養了你不是好事，他是你哥哥呀！」
沈父黑沉著臉，自認為這是一樁家族醜聞。
兩個人毫不客氣的把緣由歸結於沈思儀。
沈思儀愣愣看著平日裡對她噓寒問暖寵愛有加的父母一夕之間撕開面具仿佛換了人。
……
事發前。
那天和我的通話，沈思儀一直耿耿於懷，她找借口獨自拿到鑰匙去了沈星遠的別墅，摸進地下室。
一開燈，沈思儀瞳孔皺縮。
別墅的地下室裡全是她的照片。
各個角度的偷拍——從初中到高中到回國間隙。
沈思儀逐漸顫抖不停。
她翻看著一張又一張的照片，胃裡翻江倒海。
沈星遠……偷窺監視她？
驚慌失措之餘，她知道這種事情絕不能讓沈父沈母知道。
然而，沈思儀耐不住自己的急性子，她待在別墅裡，等到回來沈星遠立刻和沈星遠對峙。
她想知道，自己這二十年來，究竟是怎麼毫無隱私的度過的。
誰知被趕來的沈父沈母逮了個正著。
我回到沈家的時候。
東西砸了一地。
沈思儀額角流了血，是沈父飛來的煙灰缸砸到的。
她坐在地上，
抬頭看見了我。
「你早就知道。」
她對我比了個口型，淚水從眼角滑落，眼底掩藏不住的害怕。
站在一邊的沈星遠西裝革履衣冠禽獸樣，怒氣未消，和沈父沈母劍拔弩張中，氣氛依舊火藥味十足。
沈星遠陰沉著臉：「現在沈星儀回來了，不用思儀去聯姻了，該換人了。」
沈母喝道：「你在胡說什麼！你還想留著沈思儀？留在你身邊？你是瘋了嗎！」
沈父居高臨下。
上位者的姿態駁回了沈星遠的話。
「你這樣說，那更不能留著她。」
驚人的發言出現了。
這個沈星遠厚顏無恥到一種程度時讓人忍不住感慨他到底是什麼細胞組成的。
738 淡淡：【星儀。】
「嗯？」
【需要滴滴代打嗎？
】
我也沒客氣。
「好巧，我也想很久了，來吧 738，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在眾人的注視下。
738 睜開眼，甩了甩胳膊，一個右勾拳揮了上去——鬧劇結束在沈星遠的嚎叫裡。
15
沈思儀抱著腿被關在一個房間裡。
我在 738 的指揮下熟練撬了門。
「你還來幹什麼。」
沈思儀木著臉。
在所有人撕開面皮的場面裡，她大約絕望了一陣子。
父母不是親的，養著她是為了聯姻。
這是巨大的重重一擊，看著一向溫柔和善的母親猙獰的面孔、父親冷漠的注視，這一擊重到沈思儀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是否該活著，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不僅如此，哥哥齷齪的心思強加在她身上，造就了她被嚴格控制的整個學生時代。
她開始不明白，自己在這個家裡到底算什麼。
工具、寵物，還是其他的。
我俯下身，撥開沈思儀臉頰旁的碎發，把幹枯的雛菊束放進她懷裡。
她慢慢瞪大眼睛。
「你？它怎麼在這裡？」
「在外面垃圾堆看見了，沈星遠扔的。」
沈思儀的處境不太好。
沈父沈母把她的東西全部扔了出去，沈星遠在這一點上倒是支持。
他處理了沈思儀的私物，其中就有這一束幹花。
我輕輕碰了碰那張漂亮、蒼白的臉蛋。
「我知道，你和他一直沒斷聯吧。」
沈思儀背著沈星遠沈父沈母，和當初的那個男生依舊保持聯系，
他是她的初戀。
沈思儀手忙腳亂的擦掉眼淚，倔強別過臉不肯看我。
「還是說，你更喜歡沈星遠這種調調的？」
沈思儀惡寒了一瞬，身上發抖。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沈星遠對沈氏集團的掌控欲。
光是偷拍、視奸、控制就讓她足夠崩潰。
她無法想象，未來某一天，她再也走不出沈星遠別墅一步。
她懷疑沈星遠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垂眸，看著沈思儀。
「害怕嗎？」
沈思儀脫力一般，用力抹淚冷冷道：「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彎彎眼睛。
輕輕抱住了她，下巴擱在她的頸窩。
我感受到，在那一瞬，沈思儀渾身僵硬。
「你……」
「想要自由和他奔赴幸福嗎？」
沈思儀顫抖得更加厲害。
「思儀，」我柔聲，「我可以幫你。」
……
回酒店的路上。
738 忽然開口：【下次別貼人太近，危險。】
「不會的，她是沈思儀。」
【會的，我們算不準危險什麼時候降臨。】
我：「好吧，你是在關心我嗎？」
【……嗯，隻是關心你的安全而已。】
16
沈思儀一反常態答應去聯姻。
她比往常聽話了許多，乖巧安靜。
「沈家對我有恩，我會聽你們的話。」
沈母到底是養了她許多年，
立刻變了副臉色。
「思儀，我知道你是最懂事的好孩子，媽媽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能想通是最好的。」
沈星遠眼底晦暗不明。
沈思儀揪著裙子，輕輕咬唇。
路過客廳的我被沈母一頓批判。
我和沈思儀對視一眼。
她接收到信息，快速別開眼，眼眶瞬間通紅，若有若無看向沈星遠。
沈星遠皺眉，朝我看去。
我對他比了個中指。
738 忽然道：【沈星儀。】
聲音有些重。
我回了酒店待著。
「738，你生氣啦？」
738 微微停頓。
【太危險了，我不希望你冒險。】
「沒關系，」我看著天花板，小聲討饒，「就一次，738，
會成功的，我已經好好教沈思儀怎麼做了。」
738 不語。
「求你了。」
【最後一次。】
17
當我睡醒時，發覺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半分。
「738？738？」
無人應聲。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門外沈星遠一早準備的人立刻捂住「我」的臉，現在這個「我」暈了過去。
738 在控制我的身體，不理會我的呼喊。
我看著它被綁上車，丟進廢棄倉庫。
738 當然不會暈，它睜開眼睛，眸色微黯。
【我說過，我會一直保護你，不用再喊我交換回來了，這次我不會返還身體控制權的。】
為了保證我的安全，它直接強行控制我的身體，
要一直控制到這件事結束。
我逐漸安靜下來，卻發現了一個奇妙的點。
「原來你真的可以直接控制身體。」
738 一滯，忽然有些心虛。
「你一直都沒主動去控制我，還告訴我閉眼才能交換，每次控制時間不超過五分鍾，738，為什麼呀？」
738 作為系統，竟然第一次有了人的心理感受，莫名聽得有些頭皮發麻。
「系統真的不會愛上人類嗎？」
738 呼吸加重。
假裝聽不到我說話。
18
沈星遠綁架了我。
這個地方屬於他的灰色產業一部分，很難找到。
沒什麼大問題，我提前在身上裝了定位器。
從沈家往上數三代，灰色產業鏈在暗中運行，接到這一代的沈星遠手裡時，
這位更是重量級，直接給灰色產業翻了一倍。
這算賭。
賭沈思儀不會變卦。
賭沈思儀聽從我所有的順序和安排，能聰明的摸到沈星遠的電腦。
沈星遠走到我面前。
他拍了拍我的臉。
「我倒是沒想到你還敢回來。」
他想報那一拳之仇。
738 微笑。
他的瞳孔裡倒映出 738 泛著幽藍光芒的雙眼。
「你……」
沈星遠驚疑不定。
「你的眼睛？」
「我們見過很多次面了。」
738 的聲帶振動著雙重音軌，嫻熟掙脫繩子，左手扼住他的手腕，一個狠狠的過肩摔。
「砰！」
……
警笛聲由遠及近。
大批武裝警察封鎖現場。
「不許動！」
從警車上跳下來的沈思儀狼狽不堪，頭發都來不及收拾，額前全是細密的汗,拷貝沈星遠電腦裡的東西全在手裡的 u 盤上。
她的手很抖,手上還有血。
是用花瓶敲暈書房門口的保鏢留下的。
她狠狠把 u 盤甩過來。
「接好！」
我伸手一把接過。
沈思儀抹了一把眼淚,朝我大聲喊：「你要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她為了激沈星遠去綁我,沒少忍著惡心低聲下氣裝可憐。
自信又傲了小半輩子的沈思儀，第一次這樣好好動腦子。
一要背著沈父沈母,二還要保證一次成功。
沈星遠不好騙，但在沈思儀的眼淚和發瘋般的茶言茶語刺激裡昏了頭。
他真的相信她恨我,畢竟他才是和沈思儀一起長大的。
扭曲的愛和盲目自信使人衝昏頭腦。
何況,一個小小的女人,能做什麼呢？
他想著，不如把我換過去,
沈星遠在沈思儀最後一聲「哥哥，求你，我以後隻聽你的話」中徹底崩掉理智的弦。
他把沈思儀關在自己的別墅裡,著手操作綁架我,打算用我和沈思儀強行交換。
反正年輕貌美,又是沈家的女兒，聯哪個不是聯。
19
警察因綁架罪逮捕了沈星遠。
他氣定神闲，心知沈父沈母會保釋他——
直到我拿著 u 盤出現。
「你以為拿到這些秘密就能接手沈家？」
沈星遠手腕上的銬子泛著冷光，
審訊室的白熾燈在他眼底燒出兩團幽火。
我感到莫名其妙。
「接手沈家幹嘛？」
沈星遠：「？」
給他關裡面才是真正的目的。
誰說我要接手了。
髒不拉幾灰色產業盛行,誰接手誰覺得晦氣。
隨著沈氏集團二十年來的黑色交易流水瀑布般鋪展開來——沈家算是徹底毀在沈星遠手上。
沈父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沈母在電話那頭怨毒的詛咒我。
我耐心在電話那頭聽完她的控訴再掛掉。
沈星遠面容憔悴不堪，進去前問了我最後三個字。
「為什麼？」
我四下看了看。
面色古怪,指著自己。
「你在問我為什麼？
」
他忘記了自己這劣跡斑斑的二十多年。
「記性不好沒關系,一直勞動就有救了。」
20
我的身體裡依舊住著 738。
738 上次強行控制身體後,短暫地休眠了兩天,醒過來就聽見我在念叨。
「738738738738738……」
【別念了,活著。】
我歡喜。
「太好了是 738 我們有救啦！」
738 被我逗笑了。
【從哪兒學來的。】
我沒多說有的沒的,隻是悄摸摸如感嘆般道：「也不知道 738 這麼保護我是為了什麼。」
738：【……】
「系統真的不會愛上人類嗎？
還是說,其實系統可以愛上人類,隻是有些系統不太能講出來。」
很久以後，空氣裡有一聲輕輕的「嗯」。
我淺淺笑。
這就夠了。
21
沈思儀和我的關系和緩。
她帶著初戀請我吃飯，性格沉寂了不少,人也低調下去,找了安穩的工作和初戀如普通情侶那樣幸福。
「反正,謝謝你。」
她抿唇。
「從前我有很多不對，不好的地方,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隻要你肯見我就行。」
說到這裡,沈思儀淡淡地笑,神情透著一種滿足。
養父抬起猩紅的眼睛，看到了門口的我。
「最7」腌臜的家終於也離開了。
「我希望，」沈思儀咬唇，「希望你也幸福，不管你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
她本身還是個別扭擰巴的小女孩。
我想了想。
「是一個人,又不是一個人。」
沈思儀微懵：「啊？」
我起身，和她揮揮手。
「再見。」
【穿好外套，外面冷，扣完扣子再出門。】
我從善如流地急剎車——穿好。
輪到我和 738 的故事,該在未來一帆風順的人生裡啟程了。
738 聲音裡藏著未言明的溫柔——
最高級的代打，是替我揍遍世間惡意，再教會我獨自燦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