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謝你，可我真的好累。」
我重新躺回了病床上，看著床前的水杯，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
我需要盡快和顧呈砚離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如今 28 歲了。
是個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
我不至於離開顧呈砚後就活不下去。
「我已經叫他過來了。」
夏秦梵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緩和了好久才意識到這個「他」指的是顧呈砚。
我的心髒微微抽痛。
現在顧呈砚應該在陪林依依吧。
然而我或許低估了夏秦梵在顧呈砚心裡的地位。
過了幾分鍾，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顧呈砚大步走了進來，語氣冷漠的質問道：「你回來幹什麼？」
夏秦梵沒有出聲，顧呈砚卻在看到我的時候愣在了原地。
這裡是急救病房。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異常蒼白。
甚至語氣都有些顫抖：
「晴晚，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的眼神平靜中帶著譏諷。
顧呈砚身形微僵，艱澀的笑了笑：「晴晚，我帶你回家吧。」
然而這話直接激怒了夏秦梵。
下一秒，他利落的脫掉了身上的西裝。
然後拽著顧呈砚的衣領就是一拳。
「你他媽就是這樣對她的！？」
顧呈砚重重的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沫。
他眼底帶上了戾氣，卻強行忍了下來爬到我的面前。
「晴晚……」
「去陪陪你的孩子吧，孕婦不能受驚。」
我冷漠的打斷了他的話。
顧呈砚的眼底帶上了痛苦的神色，「我沒有想到她會懷孕。」
「第一次是她給我下了藥，我神志不清把她當成了你才發生了關系。」
我悽涼的笑了笑：「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顧呈砚臉色難堪，沒有開口。
我唇含譏笑，隻覺得失望：「讓我來告訴你，是你食之入髓，念念不忘。所以才主動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畢竟褲子是你自己脫的。」
「顧呈砚，你對不起我。」
「輕賤感情的是你不是我。」
我每說一句話，顧呈砚的臉色就白一分。
直到我說完最後一句，他薄唇緊抿，似乎是忍受了極大的痛苦。
真是可笑啊。
痛苦的人明明是我。
「滾吧。」我壓下情緒，平靜的開口。
顧呈砚不願意，他站起身想抱住我卻又被夏秦梵拽住摔在了地上。
「媽的，給老子滾過來！」
「你也配碰她！？」
顧呈砚終於怒了。
他轉身與夏秦梵大打出手，不在壓抑情緒直接罵道：「關你屁事！」
「你再怎麼生氣，她也是我老婆！」
「她是我老婆！」
夏秦梵沉著臉又給了顧呈砚一拳，然後將他扔出了病房。
「就這種垃圾，你不會還要吧？」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11
「不要了。」
我看著顧呈砚被打，心底再也泛不起一絲波瀾。
「幫我把這個遞給我的離婚律師，當作證據起訴離婚吧。」
林依依的體檢報告正好給了我關鍵性的證據。
「你真的要離婚？」夏秦梵表情變了變，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歇。
他拿過體檢報告，冷靜的分析了一番道：「這份證據不足以勝訴，我給你找個新的律師。」
「你準備一下，出庭吧。」
他像是生怕我會反悔。
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接下來的幾天，顧呈砚都沒能見到我。
夏秦梵叫了自己的幾個兄弟圍住了病房，不讓他進來打擾我。
可他們沒防住林依依。
林依依的肚子已經鼓了起來。
我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樣，心底冷笑了一聲。
「那天他可是先救了我，怎麼樣，顧夫人？」
她故作驚訝的又道，「呀，我說錯了。」
「你已經不是顧夫人了。」
我的離婚官司正在起訴中，
第一場顧呈砚拒絕到場。
起訴失敗，目前正在準備第二場。
顧呈砚的態度很明顯，他不願意和我離婚。
可林依依卻很得意，像是絲毫不在意顧呈砚的態度。
「你知道嗎，那個老太婆已經答應讓我進門了。」
「她說，她不可能讓自己的孫子變成私生子。」
「婚禮就定在下個月的三號。」
我神情微頓，過了好久才緩和了下來。
林依依的表情更加的得意了。
下一秒，我平靜道：「你知道我和顧呈砚的第一個孩子是怎麼流產的嗎？」
林依依臉色不屑：「當然是因為你身體不好，沒這個福氣。」
我沒有看她，隻喃喃道：「顧呈砚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事實上……
12
我閉了閉眼睛，
平靜的像是在陳述現實：「不要做夢了，這個孩子你生不下來。」
林依依氣到臉色扭曲了一瞬，她或許以為我在詛咒她。
「賤人，你在胡說什麼！」
她衝上來就想打我一巴掌。
然而這次我不會讓她得逞，我反手回了她一巴掌。就當是報仇了。
可她卻猛地捂住肚子，躺在了地上開始哀嚎。
我知道，她不是裝的。
「快幫我叫醫生！」
她的表情沒有了剛剛的得意，像是生怕我會不管她：「夫人，求你了，幫我叫醫生！」
「這是先生唯一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我自然沒有不管她，都是女人。
我不至於因為她破壞了我的家庭，就眼睜睜的看著她S在我眼前。
醫生來了後，顧呈砚也到場了。
然而他卻沒有去看林依依，而是攔住了我的去路：
「晴晚。」
這麼多天沒見，他又狼狽了不少。
眼角還帶著那天的留下的青紫。
夏秦梵身形高大，混的還是俄羅斯那邊的血，下手很重的。
「是因為他回來了，所以你才這麼堅決的要和我離婚的嗎？」
顧呈砚下顎緊繃，神情隱忍。
可質問的語氣卻讓我冷笑一聲：「對啊，我以前看錯了人。難道不允許及時止損嗎？」
「宋晴晚！」
顧呈砚將我壓在牆上，額間青筋暴起，語氣卻像是要哭出來了：「我不準，我不會和你離婚的！你別想離開我，更別想去和他好！」
我推不動他，隻能滿眼厭惡的吐出一個「滾」字。
顧呈砚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可下一秒，醫生大步走了出來。
「家屬呢？孩子沒保住，過來籤一下字吧。」
13
顧呈砚臉色微變，似乎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看向我，眼底的質疑讓我覺得嘲諷。
他竟然認為是我害的林依依。
「松開。」我不耐煩的掙脫開他的手。
在這時，屋裡的林依依醒了。
她掙扎著跑了出來，怨恨的指著我罵道：「是你，是你害S了我的孩子！」
「你個賤人！我要S了你！」
顧呈砚神情恍惚的後退了兩步，他語氣難掩失望：「晴晚，再怎麼樣孩子也是無辜的。」
「你不該對孩子動手。」
我看著他，眼底也全是失望。
「顧呈砚，你不會真的以為當初孩子流產是我的原因吧？
」
顧呈砚愣住了。
就在這時，醫生冷漠的開口：
「病人流產的原因是受精卵發育異常，這邊建議你們下次可以試試人工授精。畢竟男方弱精的話，正常受孕流產的風險是很大的。」
話音落地，全場寂靜。
直到我不緊不慢的開口。
「當時醫生也是這麼說的，我怕你愧疚才沒告訴你。」我推開了他，一字一句道，「顧呈砚，你欠我一個孩子。」
顧呈砚徹底白了臉，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林依依不相信，她瘋了似的攔住了我大罵道：「一定是你串通了醫生，一定是你嫉妒我能生孩子！」
我的目光帶上了憐憫，林依依卻更氣了。
「夠了！」
顧呈砚及時攔住了林依依想要打我的手，將她猛地拽了過去。
林依依眼眶發紅，整個人狼狽得像個瘋子：「先生，那是你的孩子啊，她害S了你的孩子啊！」
「她就是個賤…」
顧呈砚冰冷道：「我說，夠了。」
林依依瞬間崩潰的跌坐在地上，她抱著顧呈砚的大腿哭訴道：「先生，你不能不要我，我那麼愛你。」
「你不能不管我！」
我冷笑一聲，沒有再看下去。
在我轉身的時候，我聽到了顧呈砚冷漠的聲音響起：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14
顧呈砚是知道我很喜歡小孩的。
也知道我很期待那個沒能活下來的寶寶。
剛懷孕那會兒，我買好了所有小寶寶會用到的東西。
我對未出世的它傾注了我所有的愛。
可就算我再怎麼小心翼翼，孩子還是沒了。
那天我徹夜未眠。
知道流產的原因後，我沒有告訴顧呈砚。
我不想他愧疚。
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我的身上。
所有人都認為是我留不住這個孩子。
包括他的父母，那段時間我幾乎是懼怕回到顧家。
懼怕看到那些鄙夷奚落的眼神和冷嘲熱諷。
我不知道林依依懷孕的時候，顧呈砚是否想到過我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可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15
之後的兩天，顧呈砚終於出現在了法庭現場。
他不再逃避和我離婚這件事。
隻是在法官宣判結果前，他問了我一個問題：
「晴晚，跟我離婚後你會開心嗎？
」
夏秦梵坐在我身後的家屬席上，冷眼看了過去。
顧呈砚沒有在意他的眼神，隻固執的看著我。
我緩緩嘆了口氣，道：「我不會對我沒經歷過的生活強加期待，但不離婚的話，我不會開心的。」
「以後和你的每一次接觸，每一次對視。我都會想起這次的背叛。」
「我會作嘔，也會痛苦。」
話音落地。
顧呈砚臉色慘白，血色全無。
我看到了他眼眶湿潤，唇瓣控制不住的顫抖：
「好，我答應離婚。」
這句話他說的很艱澀，說完後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險些跪倒在地。
從八歲相遇，到現在二十八歲離婚。
我和顧呈砚度過了二十年。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發生愛情的話，
或許我會是他最愛的妹妹。
可惜沒有如果，我們相愛過。
如今，我們的愛情消失了。
什麼都沒有了。
16
出來的時候，夏秦梵將大衣披在我的肩頭。
他的心情似乎很愉悅，那張嚴肅的臉上也終於有了絲笑意。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我沒回答，隻平靜的看著他道：「夏秦梵，你回國是為了什麼？」
夏秦梵微頓，半響才道：「說這個幹什麼？」
「你還喜歡我嗎？」我又問。
太過於直白的話題總是會讓人沉默。
夏秦梵的神情認真了起來，他盯著我道：「喜歡，我不甘心你選擇了他。」
「可我做錯了選擇,浪費了十年的時間。」
我仰頭深呼吸一口，
又道：「等拿到證後,我打算出去旅遊。」
夏秦梵皺了皺眉：「你的身體不能這麼折騰。」
「你不陪我一起去嗎？」我問。
夏秦梵愣了愣,良久他點頭笑道：「陪，我休了半個月的假。」
我也笑了一下。
一切都從頭開始吧,包括年少時的心動。
在我晃神的時候,夏秦梵盯著我嘴角的弧度然後猝不及防的低頭吻了我。
我愣在原地，忘了動彈。
就像是 17 歲那年,在海邊的那個吻一樣。
相同的是，這一次,顧呈砚也在後面看到了全程。
不同的是，在這次的愛情裡他再也沒有機會和夏秦梵博弈了。
17
拿到離婚證後,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夏秦梵進行了環球旅遊。
可惜短短半個月的時候，
並不夠我玩多少景點。
等回國的時候，我聽以前的朋友說顧家父母在到處找我。
他們希望我和顧呈砚復婚。
因為自從離婚後，顧呈砚便一蹶不起。
連家裡面的生意都不做了。
他們怨我不知好歹,恩將仇報禍害了顧呈砚。
我輕笑一聲,然後沒有絲毫猶豫的拒絕了他們。
老實說,這麼多年我並不欠顧家的。
顧家名義上說是收養我，可實際上我的待遇和佣人一樣。
隻不過每次出去應酬時,顧家父母為了顏面總是會把我打扮的很精致。
也正是因為這樣,林依依才總是嫉妒我覺得我過的比她好。
可事實上,我不過是一個能幹活的佣人而已。
往事如煙,我收起了這些思緒。
顧呈砚一蹶不起,
我可不會。
回國後,我用手裡的錢開了一家花店。
以後也算是有家了。
夏秦梵將國外的產業一點一點的轉移到了中國。
我們的婚期定在第二年的九月十號。
然而時間能改變很多,卻改變不了一顆絕望的心。
我和夏秦梵的婚禮很順利，直到婚禮結束。
我看到了顧呈砚，他緊緊的盯著我。
像是要從我的眼底看到什麼才肯罷休。
然而過了幾秒，他眼睫輕顫，終於還是垂下了視線。
因為,我和夏秦梵在一起很快樂。
18
在我和夏秦梵結婚的第二年，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了林依依的現況。
她結婚了，結婚對象是個很老實的男人。
男人很愛她,她好像也安分了下來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更甚至，他把我當成了情人。
「前同」可男人想要偷腥是攔不住的。
我不怪她。
所以我不會祝福，也懶得去報復。
然而又過了幾個月,我聽到她老公出軌了。
出軌對象是月嫂。
林依依抱著孩子和月嫂互毆的視頻在網絡上傳播了開來，可他們沒有離婚。
林依依沒有和我選擇同樣的道路。
第三年的時候，我也懷孕了。
夏秦梵開始邊做生意邊照顧我,我們很期待這個孩子。
他知道我的身體不好,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我唯一一個孩子。
來年，隆冬。
孩子出生了,是個很可愛的女孩。
我為她取名,司戀慈。
而那個未曾見過世界一眼，
就胎S腹中的孩子。
我曾為它取名，顧戀仁。
可惜，物是人非,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同一年，顧呈砚跳海自盡。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