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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蛹五日成蠅。


 


最遲兩周,幼蟲就會完全孵化。


 


繼續繁衍,周而復始。


 


齊姍不是很喜歡把別人比作蛆蟲嗎?


 


那就嘗嘗什麼叫作真正地與蛆蟲共生吧。


 


我沒有理會齊姍的挑釁,隻微微一笑:


 


「你以後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千萬不要輕易受傷流血呀,不然——


 


「會流出了不得的東西呢。」


 


齊姍困惑地看了我一眼,翻了個白眼:「神經病!」


 


說罷踩著古馳的小白鞋,揚長而去。


 


我看著她趾高氣揚的背影,眯了眯眼。


 


這是第一個。


 


6


 


盛培的宿舍是雙人間,內部配置豪華。


 


兩張大床並排,被白色的床頭櫃隔開。


 


跟普通高中一間宿舍睡八個人的住宿條件相比,

優越很多。


 


然而此刻,我看著自己的床鋪皺起眉頭。


 


早上離開時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被扯散,枕頭和被褥湿答答地往下滴水。


 


原本掛在衣櫃裡的衣服被胡亂丟在地上。


 


印花的睡裙清晰印出數枚紋路不同的腳印。


 


我書桌上帶鎖的抽屜被砸壞,小心存放在裡面的銅鈴被丟到地上,滾了一地灰。


 


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賤人」「該S」「臭蟲」等汙穢字眼。


 


我蹲下身,撿起銅鈴擦拭幹淨。


 


從書包裡取出一截幹淨的紅繩,重新系在腳腕上。


 


室友戰戰兢兢,遞過來一套白色的睡裙。


 


「陳婉,你……你先將就穿這套吧。」


 


她眼神躲閃,聲音發顫,心虛地不敢看我。


 


我頓了頓,

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衣裙。


 


身上的衣衫在中午被齊姍弄髒,不管她有什麼目的,我眼下的確需要一件幹淨的衣裳。


 


我在衛生間將睡裙換上。


 


睡裙潔白,質地垂順,我翻了翻吊牌。


 


還是件名牌。


 


我走出衛生間。


 


室友白著臉哆哆嗦嗦:「陳婉,宿管阿姨有事找你,讓你下去找她。」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脖子一縮,訥訥地垂下頭,絞著手指不再言語。


 


我熟練地將披散的長發編成兩根麻花辮垂在身前。


 


隨後不急不躁地解開書包,從內側夾層取出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仔細纏在手腕上。


 


室友的視線頻頻望向門口,聲音有些焦急:


 


「陳婉,你快去吧,讓宿管阿姨等久了就不好了。」


 


我挑了挑眉,

站起身向外面走。


 


經過書桌時,手不動聲色地拂過室友的水杯。


 


妹妹的銀鏈撞擊在透明的水杯上,發出一聲清冷冷的響。


 


我回頭看了一眼,她正低著頭忙著發短信,並沒有注意到。


 


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


 


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


 


明哲保身我可以理解。


 


見義勇為我並不強求。


 


但既然選擇親手將朋友推下懸崖,就不要再做出一副受人脅迫楚楚可憐的模樣了。


 


你是加害者,不是受害者。


 


既然有眼無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那這雙眼睛,也就別再要了吧。


 


7


 


我赤腳走下樓。


 


經過宿管房間時,腳步不停。


 


我心知肚明,

宿管隻是個幌子,真正等我的人在外面。


 


我赤著腳踩在地上,一路穿過宿舍區,徑直走到空曠的操場。


 


校區靠山而建,環境清幽,操場緊鄰樹木茂密的後山。


 


偌大的操場隻在入口處設有幾盞路燈,大部分區域都隱藏在黑暗之中。


 


今夜星光黯淡,夜風吹過密林,樹葉簌簌作響。


 


我剛站定,入口處陸續走進幾個人。


 


操場大片的陰影處,也有人踱步而出。


 


我數了數。


 


來人一共有七個。


 


每個人都穿著校服,臉上戴著一隻動物面具。


 


老鼠,兔子,羚羊,猴子,鬣狗,野豬。


 


隻除了為首那人。


 


他戴著一隻笑容詭異的小醜。


 


血紅色的嘴咧到耳邊。


 


黑黢黢的夜裡,

白色面具上的血盆大口,瞧著格外瘆人。


 


他手裡拿著一張輕弓,從背後抽出一支沒有箭頭的木箭。


 


箭頭部分被一個小小的紅色布包包裹著。


 


他胳膊平伸,拉弓搭箭,木箭徑直朝我面門而來。


 


我靈活地一個縱躍,閃身避開。


 


紅色布包射到牆面上,粉塵散開,牆上留下一個圓形的紅色印記。


 


是用作標記的碳粉!


 


我想起妹妹遍布全身的圓形青紫印記,恍然大悟。


 


這群小畜生!


 


那人輕笑一聲,語氣玩味:


 


「長進了,回家一趟,身手更靈活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揚了揚手。


 


其餘六人也分別端起輕弓,瞄準我。


 


紅橙黃綠青藍紫。


 


每個人的箭頭部分都被不同顏色的碳粉包裹。


 


「老規矩,天亮之前誰射中的多,誰就能拿到最後的獎金。


 


「今晚我做主再添三十萬,贏得人拿走一百萬,人嘛……也歸他。」


 


鬣狗興奮道:「老大,這次是獨享嗎?上次人太多,我還沒玩夠就到時間了。」


 


戴小醜面具的人語調殘忍又亢奮:「隻要你能贏,隨你玩多久。」


 


其餘幾人頓時發出野獸一樣興奮的嚎叫。


 


我的手輕輕撫上腕上的手鏈,眼神一一掃過面前的七個人。


 


見我走神,小醜利落地抬手又是一箭。


 


這次正中我的肩膀。


 


我被大力一掀,踉跄地後摔倒地。


 


白色的睡裙上,出現一道朱紅的印記。


 


我咬緊牙關,一手撫著肩膀,跌跌撞撞地穿過西北角的小門,

朝後山跑去。


 


冰涼的夜風在我耳邊呼嘯,我腳腕上的銅鈴叮當作響。


 


正好為他們指明了追蹤方向。


 


「獵物已經見血了!兄弟們別讓她跑了!」


 


「呼呼,媽的,跑得還挺快!」


 


「鼠哥,你該減減肥了,連個妹子都追不上,丟不丟人吶!」


 


「我艹,樹枝劃破老子的臉了,媽的,別讓我追上她,不然老子弄S她。」


 


「狗哥,上次贏得太容易了,沒勁!現在這樣才刺激嘛。」


 


「……S丫頭真能跑,老大,林子裡不會有野獸吧?」


 


「猴子你放心,要吃也先吃肥碩的鼠哥。」


 


「兔子,我艹你大爺的!」


 


他們嘻嘻哈哈地追在後頭,五顏六色的箭矢從我耳邊擦過。


 


我赤著腳在山林中跳轉騰挪,

仿佛又回到在南疆的十萬大山裡接受特訓的時候。


 


我嘴角勾起。


 


這群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就像生長在溫室裡的嬌花。


 


哪裡知道這深山老林,有的是比虎豹豺狼更危險的東西。


 


我跑得越急,腳腕上的銅鈴聲越急促。


 


夜梟驚飛,仿佛嗅到危險,揮動著翅膀急速飛離。


 


又深又密的草叢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樹幹虬枝間也發出沙沙的聲響。


 


銅鈴漸急,窸窣聲漸密。


 


我估算著時間,猛地停下腳步。


 


與此同時,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長空:


 


「我艹,蛇!好多蛇!」


 


「他媽的哪來這麼多蠍子和蜘蛛!」


 


我氣定神闲地轉過身來,視線一一滑過面前驚慌失措的幾人,心情頗好地翹了翹唇角。


 


一,二,三,四,五,六,七。


 


獵物入瓮,一個不落。


 


我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了一步,蛇群像搖擺的水草一樣跟著我往前挪了一步。


 


七個人立刻驚懼地擠作一團。


 


在他們難以置信的眼神中,我隨手撈起一條銀環蛇,纏在手臂上。


 


令他們為之色變的小蛇溫馴地纏繞著我的小臂,像一條造型別致的臂環。


 


我翹了翹唇角:


 


「歡迎各位賞光,參與今夜的狩獵遊戲。


 


「我已經為各位準備了驚喜大禮包,保管讓各位玩得盡興。」


 


夜風倏地一靜。


 


氣氛驟然微妙起來。


 


8


 


數百條斑紋各異的蛇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的手指粗細色彩斑斓,有的顏色碧綠,其中還有兩三條粗如水桶的大蟒。


 


它們豎起身子,晃著腦袋,嘶嘶吐著信子,一步步將幾人圍了起來。


 


樹幹上密密麻麻爬滿拳頭大小的蜘蛛和翹著尖利尾巴的蠍子,徹底阻隔了他們爬樹的退路。


 


七個人驚懼地聚成一圈。


 


老鼠抖著手從兜裡掏出手機,試圖報警。


 


我平靜地看著,並不阻止。


 


密林之中,若這麼容易搜到信號,考察隊就不用專門配備衛星電話了。


 


果不其然,他舉著手機四下搜索無果,氣惱地將它摔在地上。


 


猴子哆哆嗦嗦,手裡的輕弓掉到地上。


 


他指著站在蛇群裡面不改色的我,結結巴巴:


 


「你……你使的什麼妖法?」


 


我平靜道:「這不是妖法,是南疆蠱術。」


 


幾人面面相覷,

臉上一片茫然。


 


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懂分寸,就容易闖出認知以外的禍事。


 


鬣狗暴躁道:「裝神弄鬼!她身上肯定有驅蛇藥,我去搶過來。」


 


他一動步,一圈蛇頭立刻抬得更高,三角頭微微歪著,做攻擊狀。


 


兔子一把拉住他:「狗哥,先別衝動!」


 


鬣狗不耐煩地轉過臉來,野豬面具的人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居然是道女聲。


 


我厭惡地皺皺眉。


 


同為女生,不但沒有對妹妹的處境感同身受,反而親自參與對同性的霸凌,真是不可理喻。


 


鬣狗詫異地看著周圍人驚恐的眼神,不明所以。


 


他踏前一步:「你們怎麼了?」


 


小醜突然端起輕弓,瞄準他,冷聲道:「別過來。」


 


鬣狗僵在原地,

難以置信:「老大?」


 


一隻鮮豔的巴掌大的蜘蛛正順著衣領慢慢爬上他的脖頸。


 


鬣狗一聲悶哼,痛苦地跌倒在地,面上迅速浮起一片青色,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花蛛從鬣狗頭發上爬下來,試圖往羚羊所站的位置跑。


 


小醜眼疾手快,拉弓搭箭,一箭將花蛛釘S在地。


 


紅色的碳粉包混著花蛛汁液橫流的屍體,像一團血肉模糊的爛肉。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道隨夜風飄散開來。


 


野豬和猴子幹嘔了幾聲。


 


鬣狗抽搐得越發激烈,口角湧出白沫。


 


兔子強裝鎮定,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


 


「陳婉,我們隻是跟你鬧著玩而已,你這是做什麼,要S人嗎?


 


「你知不知道,S人是犯法的。」


 


我微微一笑:「飯可以亂吃,

話不可以亂說,警察辦案是講證據的。


 


「我距離他好幾米遠,一根指頭都沒碰到他,他自己不小心,被蜘蛛咬了,可不能怪到我頭上。」


 


「誰說你沒有動機,你分明恨他把你……」


 


老鼠情急嚷了一嗓。


 


我笑容微收,冷冷地掃向他。


 


群蛇感受到我情緒的起伏,像水草一樣搖擺起來,蛇信嘶嘶。


 


被圍住的幾個人不由縮得更緊。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小醜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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