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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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國師,交出國師!”


父親怒視著災民問:“你們到底想幹嘛!”


 


為首的災民義憤填膺地說:“國師失職觸怒上天,我們要她以身獻祭,平息河神的怒火!”


 


昔日對我尊重有加的百姓,如今個個咬牙切齒,視我為仇敵。


 


我不禁攥緊手心。


 


父親思忖片刻,最終無奈地拂手長嘆道:


 


“既是我的不孝女惹下禍端,把她交予你們就是。”


 


人群中爆發出叫好聲。


 


身旁前來維護治安的謝時庭猶豫一會出言道:


 


“清宛到底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況且這門婚事由陛下欽定……”


 


父親冷冷打斷他。


 


“她不過是個被廢黜的平民,此生不能再入皇宮。你與煙煙兩情相悅,大婚當日煙煙披上蓋頭,旁人又能分清是誰?”


 


面前的人儼然不再是兒時那個逗我玩樂的慈父。


 


我萬念俱灰,從朱紅大門後站出來。


 


“爹又何必假公濟私,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認罪便是。”


 


如今的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災民一哄而上,粗暴地將我五花大綁。


 


如年豬般毫無尊嚴地被吊掛在扁擔上。


 


眼淚再次無息地落下。


 


父親並未動容,“你擋了煙煙的路,今日的下場也是你自討苦吃。”


 


謝時庭也扭過頭去不再看我。


 


“此生是我負你,

來世我們再做夫妻。”


 


唯有巧兒哭成淚人,千般不舍地追著隊伍。


 


平地突然掛起狂風,迷得眾人睜不開眼。


 


頃刻,暴雨滂沱。


 


天邊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本君的新娘豈容你們如此欺辱!”


 


一位身穿喜袍,面容俊美的男子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


 


5


 


眨眼間,男子來到我面前,飽含歉意地說:


 


“夫人,是我來遲了。”


 


他一揮手,我身上的束縛便消失了。


 


就連原先斷掉的腿也可以活動自如。


 


災民見狀大驚失色。


 


男子看我驚魂未定,主動介紹道:


 


“我叫封玄,是沅江的水神。


 


不知為何,面前的人總讓我感到莫名的熟悉與安心。


 


仿佛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我小聲試探地問:“你不生我的氣嗎?”


 


若不是我沒有準時赴約。


 


城外的堤壩又怎麼會被大水衝垮。


 


封玄一下明白我心中所想。


 


目光閃過心疼,語氣懇切道:


 


“都是我不好,忙著備婚沒有注意時辰,讓你受委屈了。”


 


我松了口氣,還好沅江的水潮並非因我而起。


 


有膽大的災民率先反應過來。


 


他毫不客氣地上前,衝著封玄的面門就是狠狠一拳。


 


“哪來的小子居然敢劫河神的祭品。”


 


還沒看清封玄回擊的動作。


 


動手的那人已經抱住手臂,疼得滿地打滾。


 


封玄不怒自威。


 


“你既認不出我,又如何談獻祭一事?”


 


人群中一位婦人驚慌地喊道:


 


“他和我家世代供奉的神像長得一模一樣,他是河神!”


 


其他人寧可信其有。


 


再不敢做出褻瀆神明的行為,紛紛俯跪在地,請求河神息怒。


 


封玄睥睨眾人,告誡道:


 


“我最厭惡活人祭祀,若你們仍要S生,神罰早晚將至。”


 


災民們噤若寒蟬。


 


封玄牽起我的手就要離開。


 


尾隨而來的謝時庭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我的另一隻手。


 


“哪來的下九流,

就憑幾招障眼的戲法裝神弄鬼,還妄圖在我面前擄人。”


 


謝時庭的手掌布滿粗糙的硬繭,又用了十分力。


 


幾乎要把我的手腕攥進骨肉裡。


 


“清宛,和我回去。”


 


我疼得直抽氣。


 


封玄蹙眉,術法隨心動,一下讓我解脫桎梏。


 


他面若冰霜地擋在我身前,不悅地說:


 


“冒犯吾妻者,當罰。”


 


他雙指朝謝時庭輕輕一點。


 


武功高強的謝時庭當即口噴鮮血,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捂住胸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


 


“裴清宛,你當真要棄我而去,與這妖物為伍嗎?”


 


我冷眼看他。


 


“謝將軍哪來的顏面說這番話。

你逼我從地上撿食,縱馬踏斷我的右腿,甚至眼睜睜看我淪為祭品喪命。”


 


“你口中的妖物卻處處護我,縱使三歲小兒都知如何抉擇。何況他不是妖物,他是我裴清宛的夫君。”


 


謝時庭一時語塞。


 


良久才說:“可我終究是為了你好。”


 


究竟是哪裡為我好,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宋煙煙和侯府眾人姍姍來遲。


 


她直勾勾地盯著封玄俊美無儔的臉龐,嗓音嬌俏。


 


“長姐真是朝三暮四,明明與謝將軍有婚約卻紅杏出牆。這位郎君可要當心自己會是下一個謝將軍。”


 


封玄沒有受她的有意挑撥。


 


“我們的事豈容你一個外人置喙,

既然你愛做長舌婦,那便遂了你的願。”


 


封玄話音剛落。


 


宋煙煙再無法吐出一句整話。


 


隻因她的舌頭變得一下足有七寸長。


 


口中再無法容納,隻能鑽出嘴唇。


 


長舌垂吊在空中,活像個吊S鬼。


 


顏面盡失的宋煙煙欲哭無淚。


 


隻能草草用手帕掩住自己駭人的外表。


 


父親不敢再激怒封玄,衝我厲聲叱責:


 


“裴清宛,你好大的膽子,未經我允許,你怎敢與別人私定終身。”


 


往日受到父親詰問。


 


我定要心驚肉跳,唯恐惹他不悅。


 


可我百般討好,在他看來也不如宋煙煙的一個撒嬌。


 


封玄大掌傳來的暖意安定我的心神。


 


這一世我的屢屢退讓,

換來的卻是他們的步步緊逼。


 


這次我絕不會再退。


 


我決絕道:


 


“我們裴氏巫族自成一脈,不冠父姓。”


 


“我的婚事自然也是由我做主,豈容你越俎代庖。”


 


“若不是我念及舊情,否則自母親辭世,你這父親也早該棄了。”


 


父親氣得漲紅了臉。


 


指著我的鼻子,痛罵我大逆不道。


 


我淡淡道:“若非沾我母族的光,你這偌大的侯府與榮膺都將不復存在。父親,積點口德吧。”


 


語畢,我義無反顧地望向封玄。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6


 


我跟隨封玄來到他的水下行宮。


 


有了避水咒,我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


 


此刻的行宮張燈結彩,好不喜慶。


 


封玄問我:“你可喜歡?”


 


我心中一暖,朝他笑著點頭。


 


封玄沒有急著成婚,而是讓我熟悉水下行宮的生活。


 


行宮的侍從並未因我凡人的身份有所輕視怠慢。


 


相反,他們都分外熱情,還拿出不少稀罕的小玩意供我解悶。


 


封玄擔憂我在水下的生活枯燥無味。


 


不時帶我去採珠,賞魚。


 


我遠離故土的孤獨被豐盈的生活漸漸填滿。


 


大婚前夜。


 


我忽然夢到前世。


 


當時我奉皇命踏遍世間去尋不老泉。


 


出海的船隻遭遇巨浪,我被卷入水中。


 


我天生通靈,

世人都怕我這雙攝人心魄、看透生S的眼眸。


 


每個人接近我皆有所圖。


 


就連母親S後,父親也視我為禍端。


 


當我在水裡撲騰呼救。


 


隻得到旁人的冷眼漠視。


 


命懸一刻,是隨行的謝時庭不顧安危將我救起。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人身上汲取到善意。


 


謝時庭擔心我染上風寒。


 


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隻為替我燒暖火爐。


 


他為了逗我開心。


 


特意遣來戲班為我表演皮影戲。


 


在謝時庭無微不至的照顧下。


 


我逐漸感受到,原來我也值得被人善待。


 


我淪陷在謝時庭體貼的柔情中。


 


可等船停靠京城後,一切都變了。


 


謝時庭的刻意接近,不過是宋煙煙和他為我精心編織的陷阱。


 


臨近今世的這場大婚。


 


我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封玄對我的好不過是鏡花水月。


 


到頭又是一場空。


 


“清宛,醒醒。”


 


封玄喊醒了我。


 


原來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


 


他看出我的不安,輕輕擁我入懷,溫聲安慰道:


 


“你是我求之不易的妻子,我怎會輕易放手。”


 


封玄細致地替我擦拭淚珠。


 


“前段時日,有隻開了靈智的大魚興風作浪,我忙著收拾它。沒想卻讓人鑽了空子欺負你,都是我的疏忽。”


 


“今後有我陪在你身側,你的平安喜樂便是唯一。”


 


封玄的神色無比認真。


 


直到大婚當夜都是一成不變的篤定。


 


我們面對面宣誓,恩愛不渝。


 


結契時,我望向他身後若隱若現的本體錦鯉,隱隱感覺有些眼熟。


 


封玄打斷我的思緒。


 


他眼中的認真化作綿綿的情意。


 


“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該入洞房了。”


 


我們在紅燭明滅的燭光中交頸纏綿。


 


神魂交融時,封玄含住我眼尾滴落的淚。


 


“阿宛,往後別哭。”


 


次日,我發現自己的靈識和經絡都恢復如初。


 


桌上擺著熟悉的喜餅。


 


隻是不如先前的模樣精致。


 


封玄有些難為情地說:“我照著你的圖樣做了好幾次,夫人嘗嘗可否合你心意。”


 


我內心湧動的情愫無以復加。


 


最後化作一句“多謝夫君”。


 


封玄尊重人間習俗,在新婚後陪我回門。


 


我不願再回侯府。


 


帶著他去我自幼修習的寺廟。


 


古色古香的白馬寺是鬱鬱蔥蔥的山野間的一抹亮色。


 


晨鍾敲響後,香客接踵而至。


 


我和封玄身穿粗布麻衣,攜手上香。


 


宛若塵世間最普通的一對夫妻。


 


突然一股沉重的威壓襲來。


 


封玄被壓坐在蒲團上站不起身。


 


身後爆發出方丈的怒喝。


 


“妖孽,我不去尋你,你卻自投羅網!”


 


7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法陣中攢動。


 


方丈鎮壓封玄的金缽有過上百位高僧的加持。


 


封玄將大半的修為都渡給了我。


 


一時半會無法掙脫桎梏。


 


方丈手盤佛珠,踏入寶殿。


 


“妖孽,你惡意傷人,又擄掠無辜女子,還不速速伏誅!”


 


他加快念經的語速。


 


封玄也被迫彎下了腰。


 


我趕忙攔住方丈,解釋道:


 


“他不是妖孽,而是水神河伯,我是心甘情願和他走的,還望方丈高抬貴手。”


 


方丈失望地搖了搖頭。


 


“清宛,你一向聰慧,卻執意要替一個害人的妖孽說話。”


 


“裴清宛自甘墮落與妖人為伍,方丈也一並收拾了罷。”


 


我循聲望去。


 


父親率領宋煙煙和謝時庭等人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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