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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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目的地,它想去就陪它。


打了車出發時,我隱約聽見年年嘀咕:【不能留在巴黎,會被找到。】


 


我眯起眼睛:「什麼被找到?」


 


年年在我膝蓋上打了個滾:【哎呀,我要睡個覺,不許吵我!】


 


小貓心思真多。


 


知道它有事瞞著我,我敲了一下它的頭,它「喵喵」叫。


 


我靠在後座閉眼。


 


汽車駛出巴黎時,我似有所感睜眼。


 


一輛相向而行的車一閃而過。


 


車裡的人,好像是……


 


謝歧?


 


我扭頭想多看一眼,年年肉乎乎的爪子拍我:【你摸摸我,我是不是長貓藓了?】


 


我:「?


 


「你一個系統也會長貓藓?」


 


我頭一次知道貓臉上的心虛可以這麼明顯。


 


它理直氣壯:【當然會了,我是系統又不妨礙我是貓!】


 


11


 


從魯昂大教堂出來,我沒歇兩分鍾,被年年趕著去聖母教堂、大時鍾、聖女貞德教堂,一路玩到貞德塔。


 


玩了五個小時,年年讓我訂酒店,訂完又喊我回巴黎。


 


【我們巴黎的酒店訂了好幾天不能浪費!】


 


我捏它的耳朵:「所以魯昂的就可以浪費了?」


 


小貓一堆壞心思。


 


但我還是聽它的話,又打了車回巴黎。


 


一來一回一天又結束了。


 


在完全陌生的城市,帶著它瘋玩,確實是緩解戒斷反應的好辦法。


 


這一天,我隻在拍照時刻想起謝歧,而後又被年年很快打斷。


 


回到巴黎,我蓋上被子。


 


白天刻意的忘卻在深夜席卷。


 


我做了一個過往的夢。


 


有關謝歧,有關我。


 


12


 


我不喜歡謝歧。


 


非常不喜歡。


 


謝歧家世很好,用被小說寫爛了的俗套形容,他當得上一聲京圈太子爺。


 


豪門圈子裡,他是最頂層。


 


梁家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我和不少適齡的女孩一樣,從小是他的新娘候選人。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衝著討好他而去。


 


第一次見面是五歲,除我之外,還有四個女孩,她們或天真或活潑,圍在謝歧身邊。


 


像蝴蝶,在撲火。


 


「你快去,別落下。」


 


父親用力推我,我一個踉跄,摔在草地上。


 


身上粉色的公主裙沾上泥土,髒了一片。


 


父親咒罵,

揚起巴掌:「這點事都做不好,生你還不如……」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轉從謾罵轉了一百八十度,柔情似水:


 


「殊殊有沒有摔疼?」


 


一片陰影降臨。


 


我抬起頭。


 


一個小男孩站在我面前,他問父親:「妹妹怎麼了,是受傷了嗎?」


 


父親這麼大個人了,對一個小孩卑躬屈膝:「不知道,她忙著跑去找您,摔了。」


 


我慢吞吞起身:「有藥嗎?」


 


他點頭:「有,我帶你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謝歧。


 


他像個救世主。


 


我討厭救世主。


 


13


 


謝歧挺喜歡我的。


 


他家庭幸福美滿,跟我家完全不一樣。


 


他喜歡邀請我去他家玩,

父母十分贊成,恨不得把我打包送去謝家別回來。


 


而我很喜歡謝歧的爸爸媽媽。


 


謝媽媽會教我彈鋼琴,會教我畫畫,還會在下午茶時分為我們做甜甜的曲奇餅。


 


謝爸爸嚴厲卻也溫柔。


 


我經常看見他陪謝歧玩遊戲、下象棋,如果我在謝家,謝爸爸也會帶上我一起。


 


他的爸爸媽媽非常恩愛。


 


有時候我和謝歧寫作業,偷偷回頭看,會看見他的爸媽抱在一起,有時候還在親吻彼此。


 


好幸福的家庭。


 


和我家一點也不一樣。


 


我的父親隻會要我討好謝歧,我做不好就會把私生子女帶回家,母親日復一日哭訴父親為什麼對不起她,然後把仇恨轉移到我身上。


 


巴掌、謾罵,質問我為什麼不聽爸爸的話。


 


我太嫉妒謝歧了。


 


要是他的爸爸媽媽是我的爸爸媽媽就好了。


 


做不成他們的女兒,做他們的兒媳婦也不錯。


 


我頭一次答應父親對我的要求竟然和我的目的吻合。


 


他希望我接近謝歧,我也希望接近謝歧。


 


我們一拍即合。


 


我在家中的處境奇跡般變好了。


 


但我還是很討厭謝歧,很討厭很討厭他。


 


要是世界上沒有他就好了。


 


這樣我就不會發現,原來有人可以這麼幸福。


 


14


 


從夢中醒來,一隻貓爪按在我的眼角。


 


年年軟軟的聲音出現:【寶寶你醒啦?你夢見了什麼,怎麼哭了?】


 


我眨眼,眼睛湿潤潤的。


 


竟然真的哭了。


 


「沒什麼。」


 


我抱著被子發了會兒呆,

下意識拿起手機想給謝歧發消息,看見屏幕空蕩蕩的,如夢初醒。


 


洗漱,下樓,吃飯。


 


我攪動碗裡的粥,不合時宜地又想起了謝歧。


 


也沒人和我說分手會這麼難受啊。


 


吃到一半,年年問我:【對了寶寶,你懷孕了,這個孩子你要嗎?】


 


我垂眸:「再說吧。」


 


【它怎麼說也是男主的孩子,按劇情以後會被女主養大,對你來說,它可能……是個白眼狼。】


 


我喝了杯牛奶,重復剛才的回答:「再說。」


 


【可是……】


 


年年還想說什麼,被我拍了一下頭。


 


「好了,我給你開個罐頭,吃飯吧。」


 


出國之前,我向公司請了年假,加上周末一共七天,

最遲後天我得回國。


 


謝歧是老板想遲到就遲到想請假就請假,我不行,我是好老板。


 


出門路上,我又想起了他。


 


很煩。


 


年年說,我就是男人見得少了。


 


【寶寶,別人家女主一分手就找男模,你要不也去找個玩玩,還是洋貨呢。】


 


我:「……


 


「不用了,我懷孕。」


 


年年眼睛圓溜溜的,比我還震驚:【我隻是提議你找個男模一起玩,聊聊天什麼的,和懷孕有什麼關系,你在想什麼?!天吶,你怎麼回事。】


 


很想打一些貓。


 


15


 


破貓,背著我跑進了一家酒吧。


 


我怎麼喊都不回來。


 


我準備回國,貓在這裡丟了它真得在國外待一輩子。


 


我跟著進了酒吧。


 


暴躁的鼓點和音樂聲震耳欲聾。


 


燈紅酒綠裡,哪有什麼貓。


 


我繞了一圈,拒絕了五個搭訕的男人、三個搭訕的女人,以及一個看不出性別的人士,終於在犄角旮旯裡找到了貓。


 


它星星眼偷看臺上的脫衣舞男,還在興奮地「喵喵喵。」


 


酒氣燻得我頭疼,我提起它想回酒店,年年不讓。


 


【寶寶寶寶你也看嘛,回國你就沒空了!!】


 


我無奈,上二樓避開人群擁堵,找了座位點了杯牛奶。


 


我拿著杯子慢慢喝著。


 


無趣看臺下的表演。


 


長得太媚,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身材倒是不錯,有六塊腹肌。


 


嘈雜的音樂聲裡,人聲被混淆,聽不出聲線。


 


有人用法語問我:「好看嗎?


 


我以為又是個搭訕的男人,抱著牛奶點評:「一般,不如我前男友。」


 


「哪裡不如?」


 


「我前男友身材更好,臉更符合我的審美,而且……」


 


那人尾音上揚:「而且?」


 


「我前男友守男德,他的身體隻有我能看。」


 


我咬著吸管,忽然想到,如果謝歧和我都破產,需要他去賣身養我,他會怎麼選擇?


 


被自己腦子裡的幻想逗笑,旁邊的人又問:「你在笑什麼,想起你的男友了?」


 


我撐著頭思緒發空:「是啊,想起他了。」


 


「你很愛他,為什麼分手?」


 


我眼神迷蒙:「不,我不愛他,我討厭他。」


 


「那你為什麼會想起他?」


 


「習慣了,養條狗養七年突然分開你也會難受。


 


我出神之際,忽然被人撈進懷抱,男人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我們可以不分開。我很愛很愛你。」


 


我偏頭,謝歧的側臉在燈紅酒綠裡模糊。


 


這一句,用的是母語。


 


酒吧裡更多的是白人,他像是一觸即碎的夢。


 


我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你是真人嗎?」


 


他嗓音低沉:「是。」


 


他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蹭著,他的委屈哄鬧得 DJ 聲都遮蓋不住。


 


「寶寶,我真的沒有讓你感受到愛嗎?


 


「寶寶,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是我以前不對,沒有告訴你我的愛,我以後會改的。


 


「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像隻找到了主人的小狗,緊緊擁抱我:「殊殊,我很乖的,不要拋棄我。」


 


我失神,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腦子裡聽見尖銳的貓叫:


 


【男主怎麼找回來了!】


 


一隻貓啪嗒跳到桌上,它咬住謝歧的衣角往後拽。


 


【不許抱啊,你身後跟著白甜甜還敢來找殊殊寶寶,S渣男!】


 


聽見聲音,我轉頭。


 


謝歧的身後,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生與酒吧氛圍格格不入。


 


她眼眸含淚,楚楚可憐。


 


見我終於注意到她,她聲音細弱又堅定。


 


當然,如果不是為了指責我就更好了。


 


「梁小姐您怎麼能來這種地方?」她目光掃過一樓仍在進行的脫衣舞,仿佛找到了底氣,「太不知廉恥了,這不是好女人應該來的地方。」


 


我挑眉:「然後呢?」


 


她被我的反問問得一愣。


 


「然後?」白甜甜握緊拳頭,

「您怎麼能這麼對謝總,他為了找您快找瘋了!」


 


我輕拍謝歧的肩膀讓他放開我。


 


謝歧不願意,我輕飄飄看他,他不情不願收回手。


 


「老婆我……」


 


我朝白甜甜走去。


 


她身高不高,一米六左右,我比她高了十釐米,她抬頭才能和我對視。


 


我沒讓她費神,而是彎腰在她耳邊輕聲說:「很為謝歧委屈吶?」


 


她盯著我。


 


我笑了:「你信不信我現在讓他去臺上代替男模跳舞他也會去?


 


「他就是我的一條狗。輪不到你委屈。」


 


白甜甜睜大眼睛,她拔高聲音:「你怎麼能這麼說謝總!!」


 


謝歧大概是反應過來我和她的對話提到了他。


 


他握住我的手,用目光詢問。


 


白甜甜咬唇故作堅強:


 


「謝總,梁小姐她怎麼可以這麼說你!」


 


謝歧好奇:「怎麼說的?」


 


「她,她說……」


 


我好整以暇等她。


 


她憋得臉頰通紅:「她說您是他的狗。」


 


謝歧一愣,轉頭問我:「真的嗎?」


 


然後拿起我的手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不置可否。


 


謝歧眼眸一亮:「寶寶,遺棄寵物是不道德的,你把我丟了我就去網上控訴你!」


 


我腦補了一下謝歧控訴的內容。


 


標題:《女朋友遺棄寵物成癮怎麼辦?》


 


內容:她明明說我是她的狗,我都是她的狗了她怎麼可以遺棄我,啊啊啊她又和我提分手了,怎麼辦怎麼辦,在線等解決辦法,

很急。


 


我:「……」


 


白甜甜不可置信:「謝總您……」


 


謝歧壓根沒看她,他深情款款望著我。


 


氛圍很好。


 


除了謝歧的衣角上掛著一隻三花小貓。


 


【寶寶你別被他蠱惑,你看看他出國找你身邊都跟著白甜甜,他們得親密成什麼樣!】


 


謝歧也注意到了年年,他抓住年年的後脖頸,提起來。


 


他好像才反應過來:「這隻貓是你養的?


 


「才三天你就養了其他寵物?!我不是你唯一的狗了嗎?


 


「好吧,你要養也可以,但它不可以和我爭寵。


 


「爭寵也行,但你不能喜歡它多過喜歡我。


 


「為什麼這種眼神看我,你難道更喜歡這隻貓嗎,

不可以!


 


「寶寶這是我的底線,你要最喜歡我,求求你了,我不可以讓步。」


 


謝歧可憐兮兮的。


 


我習慣了他從小到大這副模樣,白甜甜顯然不習慣:


 


「是不是她手裡有您的把柄威脅您?」


 


對著外人,謝歧恢復了高冷。


 


他淡淡掃過白甜甜,眉頭緊皺:「你是我的秘書?」


 


白甜甜趕緊點頭:「是,我是上個月剛來的我叫白甜……」


 


謝歧很沒禮貌打斷她:「你為什麼在這兒?」


 


「我是來找您的!」白甜甜急了,「您找了這個女人三天,她不知好歹。」


 


謝歧看了眼手表:「今天是周二,現在是巴黎時間晚上七點,國內是凌晨兩點,回國的飛機最快需要十三小時。你工作時間不上班出現在國外?


 


「因為您在這兒……」


 


謝歧隨口:「你被開除了。」


 


白甜甜晴天霹靂。


 


他沒管她,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出酒吧。


 


我眼疾手快,抓住年年。


 


小貓呆呆的:【不太對啊,男主為什麼這麼快找到你,先不說咱們拿的惡毒前妻劇本,就算咱們是帶球跑劇本不是也得等你生完孩子才能找到嗎?


 


【帶球跑一般不是異國他鄉,孤苦伶仃生完孩子,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到大,一回國孩子看見爸爸直接拋棄媽媽才對嗎?


 


【哪裡出錯了呢?】


 


小貓咪困惑。


 


16


 


小貓咪困惑,所以小貓咪消失了。


 


它丟下一句:【寶寶我去問問主神為什麼不對,溜了。】


 


「寶寶你的貓丟了。


 


謝歧喘著氣。


 


「不用管,它自己會回來。」


 


一進酒店房間,我被他抵在房門上肆意親吻。


 


「寶寶感受不到我的愛,我得再努力一點。」


 


我輕推他。


 


喘不過氣了要。


 


以前隻有兩人有事十天半個月不見面他才會這麼熱烈。


 


這次我們隻是三天沒見,也幹柴烈火上了。


 


可,我也很想他。


 


我主動環住他的脖子,他捧著我的臉,又一次壓下。


 


我按住他:「別。」


 


借著窗外淺淺月色,我看見他眼眸浮上失落:「不可以嗎?」


 


「我懷孕了。」


 


「懷孕就不可……什麼你懷孕了?!」


 


他僵住,連忙收回手。


 


房卡在我們進門後的十分鍾終於被插上。


 


房間燈亮了。


 


「你懷孕了?」


 


「嗯。」


 


他抱起我,把我抱到沙發上坐著。


 


他在我面前半跪,隔著薄薄的衣服,他撫摸我的肚子。


 


「這裡有我們的孩子?」


 


我失笑:「嗯。」


 


謝歧撩起衣擺,把耳朵貼在我的肚皮上。


 


一分鍾後他問我:「為什麼它不理我,它是不喜歡我嗎?」


 


我揉了揉太陽穴,一孕傻三年用他頭上也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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