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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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栀的行囊很簡單,其中最要緊的是一個江蓉送給她的掛墜。


 


江蓉S後沒剩下多少遺物,唯獨這個掛墜是她專門講了留給宋栀的,權當是給她們多年的友誼留個念想。


 


宋栀將掛墜系在隨身的帆布包上,一邊往村外走去一邊輕聲對她說:“蓉蓉,你陪我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天,一定已經把附近的風景都看完了吧,接下來我們一起去別的地方轉轉。”


 


雖然她還沒想好下一步的行程,不過以江蓉的性子,若是她還活著一定會想隨性而為。


宋栀在離村的路上遇到了要去縣城售賣農產品的村民,對方熱情的跟她打招呼,得知她要去車站坐車,主動表示可以送她過去。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山村,剛好跟找過來的祁雲禮擦肩而過。


 


當祁雲禮氣喘籲籲的推開宋栀從前住過的屋子,裡面已經人去樓空,

他看向一臉茫然的沈暉問:“你不是說她在這裡麼?”


 


沈暉不知該作何反應:“我離開前她確實是還在,可能是看到你要來,所以躲起來了。”


 


這句話讓祁雲禮再度擁有了動力,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跌跌撞撞的走在村裡,衝著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喊道:“宋栀!栀栀!是我!我來找你了,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原諒……”


 


他嗓子早就啞透了,這時音量一高,聲線就嘶啞的像是要透出血氣,但他仍舊不肯停,而是忍著痛苦繼續向宋栀訴說他的真心。


 


“是我誤會江蓉了,隻要你肯跟我回去,不,哪怕你願意跟我見一面,想怎麼懲罰我都行,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村裡人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紛紛從屋裡走出來看起了西洋景,直到一個大嬸看不下去,攔住他說:“小伙子,你別在這裡喊了,宋栀已經走了,她好像要去縣城坐車,去別的地方旅行。”


 


“她去哪兒了?”祁雲禮和沈暉異口同聲的問。


 


哪怕是離山村最近的縣城裡也不隻一個車站,若是等宋栀真的坐車離開,他們再想找她就真的是大海撈針了。


 


大嬸努力回憶道:“這我不知道,不過我記得是賣菜的老楊順路拉她去的。”


 


此話一出,祁雲禮馬不停蹄的又趕去隔壁縣城找到了賣菜的老楊,結果他的回答也模稜兩可:“她本來是想坐車離開來著,但到了地方又覺得縣城裡的風土人情也不錯,換地方闲逛去了。”


 


縣城不大,流動人口卻多,

每天都有附近外出打工的民工不斷往來,哪怕是以祁雲禮的勢力和能力,想在這裡找人也不是件容易事。


 


祁雲禮堅持親自尋找宋栀的蹤跡,哪怕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過眼也還是不肯放棄,終於在翌日早上一聲不吭的昏倒在地,嚇的大鵬連忙把他送去了當地醫院。


 


不是他不想送祁雲禮回H市的大醫院,而是時間來不及,況且也怕祁雲禮醒來會繼續發瘋。


 


祁雲禮隻有在有宋栀待著的地方才會稍微安穩些,等他醒來後若是發現自己回家去了,非得再想盡辦法跑過來不可,倒不如他們一步到位,就在這裡守著他得了。


 


大鵬在縣城醫院裡跟兄弟們打了通電話:“宋栀還好端端的活著,但她肯定是不想見祁雲禮,就算他找到她,他們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依我看還是得想辦法勸勸她,然後再讓他們見面。”


 


“還想什麼辦法?

把事情的真相說清楚不就得了,依我看宋栀心裡不見得就沒有祁雲禮,有愛才有愛,她要是真的不愛他,又何必為他的計劃難過成這樣?”


 


有人說到點子上了。


 


大鵬聽的眼前一亮,當即有了主意道:“我有辦法了,與其到處灑尋人啟事,倒不如趁此機會把祁雲禮生病的事傳播開來,你們想想看,宋栀要是知道他為了找她病成這樣,不就知道他愛她了麼?”


 


其他人紛紛表示贊同,隻在如何實施具體計劃上犯了難。


 


當初祁雲禮為了報復宋栀,讓她在婚禮上名聲盡毀,失去一切,不惜提前聯絡媒體對外散步消息。


 


其中最要緊的一環就是宣稱這是場世紀婚禮,對外大肆發送請柬,沒放過任何一家媒體。


 


後來這成了扎的他透心涼的回旋鏢,時至今日都還有記者往祁家打電話,

試圖探究新娘新郎雙雙缺席婚禮的真相。


 


大鵬聽的頭疼,拍板做主道:“算了,先別想這麼多,能把祁雲禮重病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行,否則再這樣拖上幾天,不用我們找記者渲染他重病的消息,他自己就能病到不省人事。”


 


縣城醫院技術相對落後,可看個普通的昏厥還是沒什麼難度,根據他們提供的說法,祁雲禮是急火攻心導致的昏厥,雖然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事情再拖下去就不見得了,心病最是難醫。


 


兄弟們被祁雲禮折磨的不輕,但畢竟是有多年的感情在,他們商議過後說幹就幹,第二天就聯系好了記者,把祁雲禮病倒的消息發了出去。


 


在媒體方面頗有人脈的兄弟得意洋洋的說:“你們放心吧,我給記者們結車馬費的時候特意叮囑過,讓他們把祁雲禮的病寫的越誇張越好,

最好就寫他病的快S了,這樣宋栀就會心軟了。”


 


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慘淡。祁雲禮重病的新聞熱度不低,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水漲船高,當天晚上就登上了熱搜榜,但點進去一看就能發現,看客的關注點完全偏了。


 


【驚!祁氏集團唯一繼承人為情所困,疑重蹈覆轍,走上兄長老路!】


 


【落跑新娘,青年才俊成棄夫。】


 


【祁雲禮精神失常照片疑似曝光……】


 


標題一個比一個離譜,引的網友紛紛圍觀的同時,可信度也大打折扣,就連大鵬看了都忍不住吐槽:“這寫的都是些什麼?網友都覺得是媒體造謠,宋栀能信麼?”


 


出主意的兄弟哭喪著臉辯駁:“冤枉啊,他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


 


“這倒是不假,

但我們把事情鬧大為的是讓宋栀心軟,主動聯系他,現在鬧成這樣可怎麼收場?”大鵬真是快急S了。


 


八卦記者的眼裡隻有流量。


 


祁雲禮的新聞散播開來沒多久,就有人打電話到祁家,試圖打探他跟宋栀之間的故事了,得虧佣人反應及時,一口咬定說他不在家,這才把事情糊弄過去。


 


相比之下,大鵬他們過的就沒這麼輕松了。


 


記者為了追逐熱點,不惜直接找到他們這裡,有人直言不諱的在電話裡問:“聽說祁先生是因為宋小姐悔婚,所以才會在婚禮上發瘋離開,請問這是真的麼?”


 


“假的。”大鵬沒好氣的說,“你們有空來對他圍追堵截,不如去查查宋栀的去向!”


 


如果他們能找到宋栀,

讓她現身做一番回應,哪怕是在電視節目裡揭露祁雲禮從前的陰謀,或者不留情面的怒斥他一頓,對他來說都比無望的等待好多了。


 


可他們每次接起電話,等到的都是失望。


 


這天下午,大鵬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掛斷記者打來的電話,然後對上了不知何時睜開眼睛,正麻木的盯著上方天花板看的祁雲禮的目光。


 


大鵬被他嚇了一跳,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還能看到東西麼?不對,你還記得我是誰麼?”


 


聽說有些人一旦受到精神上的巨大刺激,就有可能失望間歇性失憶的保護機制。


 


祁雲禮現在的情況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大鵬見他動作木然的坐起身,又沉默著點了頭,這才松了口氣勸道:“你還放不下宋栀麼?”


 


“她……有消息了麼?

”祁連躺在病床上輸了好幾天的液,脫水症狀得到了緩解,隻是聲音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


 


大鵬恨不能把一口氣嘆出九曲十八彎:“沒有。”


 


祁連沉默著一點頭,仿佛失去了對外界的刺激做出反應的能力。


 


大鵬於是又說了句:“我知道你心裡有愧,放不下宋栀,但實話告訴你,我們對外放出新聞,說你病的快S了,如果她心裡還有你,至少會來見你最後一面,但是她沒有。”


 


言外之意就是說,宋栀對他是真的S心了。


 


祁雲禮薄唇抿成一線,神情倔強的說:“不會的,她心裡一定還有我,哪怕她恨我,也不會完全忘記我的,我是不會放下她的……”


 


說到這裡,

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最終近乎嘶吼的說:“我愛宋栀,就算那時沒有遇到她,我後來也一定會愛上她,所以哪怕用盡所有辦法,我也要找到她,好好的彌補她。”


 


從前的錯誤無法改變,但他們至少還有以後。他在自欺欺人的幻象被戳破的前一刻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請問是祁先生麼?我們有宋小姐的消息了,請你盡快來一趟。”


 


對方留了個分局的地址給他,位置就在縣城邊緣。


 


從祁雲禮所在的醫院趕過去少說也得開上半個小時的車,但他一路上風馳電掣,把副駕駛上的大鵬嚇的夠嗆,竟然提前十分鍾到了分局。


 


警察見祁雲禮來的這麼快,愕然道:“宋小姐剛做完筆錄,人還在等候室裡……”


 


不等他把話說完,

眼前先刮過去一陣風,是祁雲禮用最快的速度衝進了等候室,他喊著宋栀的名字推開門,然後想都不想的就把眼前人擁入懷中,生怕她會再次消失似的說:“栀栀!我好想你……”


 


短短四個字包含了無盡的思念和歉疚,他恨不能跪下向她道歉,隻要能求得她的原諒,可她隻是推了他一把,輕聲道:“疼。”


 


祁連這才注意到宋栀的手腕脖頸上全都是帶著塵土的擦傷。


 


她將從前常背的帆布包護在身側,沒讓江蓉送的掛墜受到半點損傷,自己卻是形容狼狽,衣服凌亂的不得了,身上也帶著傷。


 


這副模樣簡直像是被人打劫過,看的他心疼不已,焦急的拉住她的手,仔細檢查著她的傷勢問:“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走,我們去醫院!”


 


他一心隻想趕緊確認她的安危。


 


宋栀卻是沒有隨著他的力道往外走,她仍舊不看他,平淡道:“這是我的事,我記得自己沒有給你打電話,也沒透露過聯系方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沒想到祁雲禮的手竟然能伸的這樣長,接下來她怕是有麻煩了。


 


祁雲禮察覺到她的態度變化,一顆心油煎似的難熬,直勾勾的凝望著她說:“你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放心,無論是誰傷害了你,我都一定會讓對方加倍償還!”


 


他不在意她遭遇了什麼,一心隻想幫她出氣。


 


可宋栀卻反問道:“你到底還想做什麼?我已經在信裡寫的很明白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不必再在我面前演戲。


 


“我說的都是真的。”祁雲禮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向她剖白,才能讓她相信他的真情。


 


警察來的稍晚幾步,不過該聽到的是一句沒落,他無奈的敲響房門道:“祁先生,我知道你找宋小姐都快找瘋了,但你也應該注意一下場合,旁邊還有個小女孩呢。”


 


他說完祁雲禮,不忘一碗水端平的再說宋栀幾句:“你們年輕人談戀愛,轟轟烈烈很正常,但不管鬧了什麼矛盾,都應該坐下來談談,你未婚夫這麼愛你,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何必呢?”


 


宋栀笑而不語,是自覺不必在外人面前多做解釋。


 


祁雲禮為了讓婚禮變成她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天,不惜在那麼多人面前演戲,一度連她都騙過去了,

現在多騙一個不明真相的警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宋栀隻是牽起等候室裡的小女孩的手,將她交給警察說:“她父母應該已經到了吧?拜託你把她交到他們手裡,免得他們為她擔心。”


 


小女孩像是嚇壞了,但她並不排斥宋栀的接近,反而很不舍的對她揮手:“姐姐再見。”


 


警察問:“你不去見見她的父母麼?他們得知你救了自己的女兒,很想親自對你說聲謝謝,畢竟如果不是你挺身而出,他們很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他們隻有這一個孩子。”


 


宋栀不是平白無故受的傷,她是為了救一個險些被卡車撞到的小女孩,所以才會衝過去抱住對方,在粗粝的瀝青地面上接連滾了好幾圈,為此裸露在外的頭臉手臂全都受了傷。


 


這時小女孩的父母就等在外面,

恨不能對她千恩萬謝。


 


宋栀卻是沒打算見他們,她把小女孩交給警察,溫聲交代了幾句以後要注意安全之類的話,然後又恢復了平淡神色對警察說:“既然事情已經講清楚了,那我先走了,以及我跟他沒關系。”


 


這個他指的隻能是祁雲禮,他見她當真要走,一把扯住她的衣袖說:“你身上還有傷,得先去醫院。”


 


“小傷而已。”宋栀伸手將衣袖抽走,並且自始至終不曾回頭。


 


祁雲禮見她是真被他傷透了心,腦海中最是敏感的那根心弦再次被牽動,他撲過去將她抱在懷裡,雙手緊緊扣在她腰間說:“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祁先生,請你放手。”宋栀蹙了眉尖。


 


這個稱呼陌生又疏離,聽的祁雲禮心慌不已,越發不肯松手了,他近乎哀求的說:“是我對不起你,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無論是打我罵我還是別的要求,隻求你不要離開我……”


 


任誰也想不到,向來眼高於頂的祁雲禮也會有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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