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奢望了。
5
回到媽媽家住的這幾日,清淨了不少。
倒是挺有利於我養身體。
我開始學著一個人。
可割舍一段這麼久的婚姻,總歸會有些不習慣。
我常常在午夜夢回之時情不自禁地喊宴庭修的名字。
腦子裡也總會不自覺地回憶起之前的故事。
大二那年的校運會。
他三千米衝過紅線的剎那,走到草地上將我抱在懷裡。
坐實了校內的傳聞。
還有一陣子,學校附近老有一些社會人士出現。
有天我回來晚了,被人堵在牆角,嚇得瑟瑟發抖。
宴庭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將人飛踢在地上,他緊緊抱著我安慰。
那一刻我真覺得他是上天派來救贖我的神。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他知道我害羞不好意思讓他到宿舍樓下。
但他又擔心我的安全,在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
那個時候的宴庭修多美好啊。
現在的他連當初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不否認這兩個時期的宴庭修是同一個人。
但是平心而論,我還是更愛少年時期的他。
那個陽光,燦爛,對我有赤城真心的宴庭修。
而不是現在虛偽,算計,對我隻有謊言的宴庭修。
「老婆,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對不起啊……」
「忙完這段時間我就能好好陪你了老婆。」
……
那些惡心的記憶又鋪天蓋地襲來。
我胃裡翻江倒海。
甚至連眼角的淚水都被逼了出來。
宴庭修……
我真的,很討厭你……
……
剛復查回來,家裡多了個人。
宴庭修正雙腿交叉,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上。
我心裡頓感不好。
在家裡散漫慣了,平時吃的藥正放在離他不到五米遠的沙發上。
「棠棠,你怎麼都不想我啊……有了寶寶就忘記我了嗎?」
「這麼久不回家我都想S你了。」
一看見我,他整個身子都撲了過來,嘴裡更是甜言蜜語。
我心裡冷笑一陣。
原來謊言隻是他的日常。
宴庭修是怎麼做到一邊陪許薇薇去馬爾代夫潛水,一邊發消息讓我注意身體多喝熱水的。
又是怎麼眼睛都不眨吃醋我不搭理他的。
「我一個人在這邊住的挺好的,你回來得晚,會影響我休息。」
他們的戀愛最後一百天計劃格外瘋狂,多少次宴庭修背著我出門,我一清二楚。
我假裝漫不經心地將沙發上的藥拿走。
宴庭修愣了一下,馬上抱緊了我,「棠棠,怪我了?」
好像是感覺到了愧疚似得,他輕輕聞著我的發絲,「棠棠,再等等我,等我忙完這陣……」
「還有一個月,等等我,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躺在他的懷裡緊緊捏著藥袋,我不認為這是愧疚。
倒計時愈減,
他們分開的日子也越近
情緒低沉,是宴庭修遺憾告別自己浪漫愛情的不舍。
「你手裡拿的什麼?」
宴庭修眼尖,我緊攥著的東西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我心裡警鈴大作,面上裝作若無其事道,「天氣冷了,備些常用藥。」
宴庭修沒再過問,大手搭上來為我取取暖,「手好涼。」
「以後出去了帶上司機,別受寒了,好好照顧自己。」
我如坐針毡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撒謊的技術並不好,找的理由也蹩腳極了。
那透明塑料袋裡面藥品盡收眼底,沒有一個是常見的感冒發燒藥袋子。
剛在一起那年,有一次我胃病犯了。
但那是第一次約會,我為了不掃興,我強忍著難受。
跑廁所吃了兩片藥壓壓。
我自認為自己裝的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可宴庭修還是根據我衣角的褶皺痕跡判斷出來了我的不自在。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改在了醫院。
宴庭修有那樣敏銳的觀察力,如今卻連這個也看不出來。
說到底,還是心不在這裡了。
我無聲笑了笑。
其實……我根本沒必要緊張的。
6
初春。
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一個月。
我散心去了蘇州。
將手上的戒指隨手丟在了路上。
這款“摯愛”系列戒指一經推出,就牢牢戴在了我的手上。
我不知道他的價格,不清楚他的寓意,隻以為是愛人間代表約束的承諾。
後來我才徹底讀懂宴庭修的想法。
男款限量隻有一個,而女款則有兩個。
這款叫“白月光”環上鑲鑽,穩穩當當戴在我的手上。
另一款則叫“朱砂痣”,環上鑲嵌著世間僅此一顆的血鑽。
宴庭修給了許薇薇。
他算的多清楚,一個留在家裡過日子,一個養在外面尋刺激。
這兩個女戒,其實都是他的戰利品。
在宴庭修的心裡,那是瘋狂,是浪漫。
唯獨沒有忠誠。
經過這些日子,我不得不承認。
宴庭修骨子裡其實是一個很野的人,家族規訓他成為了一個端正雅光的君子。
他也循規蹈矩地和我戀愛結婚。
可我是慢熱的,
是溫吞的。
七年婚姻,早就將他的激情磨平。
骨子裡的野性因子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蠢蠢欲動。
起初我是恨他的,也恨自己。
但後來,我選擇放下。
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我不想為別人的過錯傷害自己。
隻有釋懷才能跨越傷痛。
我在蘇州的這段時間。
宴庭修南方北方兩頭跑。
我看著他在許薇薇的朋友圈裡更加活躍。
看的多了,心裡更加淡然。
唯一讓我震驚的是。
他這樣一個恐高的人,竟然願意為了所謂的浪漫而去選擇雙人蹦極。
許薇薇的文案是:
【在猛烈下墜的失重感下,我竟隻想要吻你,這就是傳說中至S不渝的愛嗎?】
宴庭修南方北方兩頭跑。
他恐高坐不了飛機,陸路根本吃不消。
最後不得已給我安排了兩個放心的人。
「棠棠,為了以後能好好陪你,我這三個月的工作量太大了。
「你再等我十天啊,等你生日那天,我一定回來陪你。」
轉而去奔赴至S不渝的愛。
宴庭修的話我從來不當真,應付了兩句就過去了。
我照常生活,按時去醫院。
他們都以為是正常產檢,但其實我是去看癌細胞的擴散程度。
看還能有幾天活。
7
我的人生曾經也不隻是圍著宴庭修轉的。
在西湖的那天,我遇見了大學最好的朋友。
喬嘉。
「景……景棠?!」
「你怎麼……這麼瘦了。
」
剛見到我的第一眼,喬嘉就不可置信地撫上了我的臉。
原來……變化有這麼大嗎?
我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分開的時候,和喬嘉鬧了點不愉快。
我們大一約定好一起去英國深造。
可到了畢業,我卻選擇了和宴庭修結婚。
喬嘉恨鐵不成鋼,怪我放棄大好的事業去做家庭主婦。
我也無奈喬嘉不理解我人各有志。
父母早年離婚,媽媽去世,從小到大我隻想有一個溫暖完整的家。
而宴庭修,可以給我。
可現在看來,我完全錯了。
「你說話啊!怎麼回事?是不是宴庭修欺負你了?你說啊!」
見我失神,喬嘉火急火燎,上下摸著我身上到底有沒有傷。
我笑著搖搖頭。
不知從何說起。
多年老友未聚,一見就是訣別。
喬嘉。
原諒我不想告訴你這個事實。
「沒什麼,可能最近生病了吧。」
我一直都是特別感性的人,怕這是最後一面,拉著喬嘉聊了好半天。
她也逐漸收起從前的芥蒂,和我暢聊起當年。
臨別的時候,我抱她抱得很緊。
「喬嘉,其實一直都沒告訴你,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喬嘉臉皮薄,朝我背上拍了一下,「說這麼肉麻幹什麼,又不是永別了。」
我們倆哈哈大笑。
如當年一樣。
恍若回光返照。
和喬嘉在一起的那個下午,是我這幾個月來最輕松,狀態最好的時候。
後來臨近生日,我卻怎麼都提不起勁來。
直到宴庭修和許薇薇的“戀愛最後一百天”徹底結束。
正是我的二十八歲。
徹底“回歸家庭”的宴庭修,給我買了花,買了蛋糕。
一個人做菜,陪了我一下午。
蠟燭在生日蛋糕上搖曳,燭光裡晃動著即將停滯的年齡。
我呆呆看著,幾乎要燃盡。
「吹蠟燭呀棠棠。」
「許這麼多願望嗎?」
宴庭修沉溺地揉揉我的頭,漫不經心地將手機關閉。
這已經是他今天晚上第五次看手機了。
我不說話,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宴庭修正要起身離開,我腦子裡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
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頭看我。
「怎麼了棠棠……」
他好像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看過我了。
詫異道,「你瘦了好多,怎麼回事?」
「是不是孕吐身體不舒服?」
宴庭修懊惱著,「我最近真是忙瘋了,對你的陪伴太少了。」
我一言不發,看著他扮演著深情丈夫的角色。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賣力表演的樣子,像小醜一樣可笑。
宴庭修,早就在我心裡面目全非了。
我點點頭,一如既往地迎合他,扮演一個好妻子。
在第七次看完手機之後,他重重嘆了口氣。
「我把你抱上床,你早點休息吧棠棠,孕婦熬夜不好。」
我躺在床上,
今天興許真是太累了,眼睛都要睜不開。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
直到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8
宴庭修沒再回來過。
午夜時分我倒是被疼醒了。
全身上下沁滿了虛汗,但卻冷的哆嗦。
手機恰好收到了許薇薇發來的的微信。
手機屏幕刺眼,我看字都帶重影。
【景棠,我贏了。】
配圖正是一張宴庭修的睡顏。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後來才想起來他們那個“戀愛最後一百天”
原來已經到時間了。
她在向我炫耀,時間到了又如何。
宴庭修會為了她打破規則,放低自己的下限。
怪不得兩個人能在一起這麼久。
一個耍盡花招,一個沒有下限。
果真是天生一對。
我笑了笑退出微信。
我們之間沒有贏家可說。
許薇薇炫耀錯人了。
她不該把我當成假想敵的。
就算是宴庭修今天真的和她分開,回歸家庭。
我也不會再要這個男人的。
因為,我嫌髒。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我使盡所有力氣放在了最明顯的地方。
我沒吃藥。
坦白來說,我這一周都沒怎麼吃藥。
藥每次隻能抵消一丁點的痛。
麻木著神經,繼續等待下一次病發。
那種清楚地知道將S,但一次又一次清醒的感知到瀕S感。
實在太痛苦了。
我逐漸放松下來。
感覺全身四肢都輕飄飄的,靈魂恍若雲朵一樣輕。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前,我默想著。
下輩子,一定要和喬嘉一起去留學。
9
宴庭修在景棠二十八歲生日的這天決定收心。
或許是看著因懷孕日漸消瘦的景棠心裡有些愧疚,他無微不至地服務了一下午。
許薇薇發來的無數條信息,他一條都沒有回。
但是因為習慣還是忍不住去看那些信息。
尤其是景棠在身邊,宴庭修覺得自己像個偷腥的貓兒一般。
有負罪感,但刺激。
他本來打算和許薇薇徹底了斷。
可許薇薇實在大膽了。
竟然找到了這個地方,還敢來敲門。
「surprise!」
他驚慌失措地將人推到樓梯間,
狠狠教訓了一通眼前的壞女人。
五分鍾後。
許薇薇的嘴被親的紅腫,眼神迷離。
「老實點。」
宴庭修淡漠得拭去自己嘴上的口紅,想到剛才景棠差點來開門。
懲罰似得將身下女人逼到牆角狠狠頂了一下。
「就這麼賤?非要送上門求我幹?」
許薇薇毫不在意地笑笑,呼之欲出的渾圓挺得更高,「對啊,我就是賤!」
「你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