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我在高三循環的第 443 天。
我看著桌面上差不多快寫完的月考試卷。
嘆了口氣，把筆摔在了上面。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講臺上的老師。
「林熙同學，你怎麼了？」
老師看著我說道。
「有一題忽然忘了，可惜啊，就差一點點。」
我沒來由得感嘆了一句。
隨後在老師不解的眼神中，我掏出美工刀，從右眼球扎進了自己的大腦裡。
伴隨著教室裡的尖叫聲，我來到了一周前。
1
很多人上學時一定做過這樣的白日夢。
那就是考完試後穿越時空，回到考試前去搜答案，然後喜提一張滿分試卷。
你們或許覺得這是一種讓人羨慕的能力，
但是隻有我才明白，這是一個足以把人逼瘋的可怕牢籠。
從初二開始，我便掌握了「時間循環」這個概念級超能力。
我仍然記得那是一場普通的月考。
老師在講臺上挨個念成績。
當我聽到「林熙，529 分，年級 226 名」時，我便忽然穿越到了一周前。
就好像一句神秘的咒語，隻要念了，就能穿越。
一開始，我同樣是震驚與興奮，找同桌確認了好幾遍日期。
確認自己確實回到了考試前的一周後，我幾乎覺得自己撿到了天大的寶藏。
這簡直就是開了掛的人生，誰會不羨慕呢？
我翻出試卷，把考試中不會的題目一一記下，瘋狂補習那一周的知識點。
然後信心滿滿地走進了考場。
果不其然，
這次的成績讓我一雪前恥——「林熙，668 分，年級 25 名」。
但下一秒，當老師念完成績的瞬間，我的眼前再度一黑。
睜開眼，我又回到了考試前的一周。
比起第一次穿越的興奮，這次更多的是疑惑。
為什麼循環還沒結束？難道分數不夠高嗎？
於是，我開始更認真地復習，不斷提高分數。
我用盡各種方法強迫自己記住每一個錯題的解法，甚至把試卷背了下來。
「林熙，712 分，年級前五。」
可是，我又一次被拉回到了一周前。
循環的恐懼開始蔓延。
我試圖找人求助——我的父母、老師，甚至是最信任的朋友。
可是，沒有人相信我。
所有人都隻覺得我是壓力過大、精神出現了問題。
我甚至試圖用未來的知識證明自己。
那次，我趁著放學偷偷寫下一串即將開出的號碼，第二天拿給了班主任看。
起初他滿臉的不屑，可當開獎後，那些數字一一命中時，他的表情變得復雜無比。
事情很快被上報到了校領導，甚至驚動了更高層。
一周後，我被專車送往北京，住進了海景房。
十幾名院士開始研究我的大腦。
他們讓我接受無數次掃描、檢測，試圖找出循環的規律。
我的生活從此變得單調無比。
每天固定的行程：吃飯，被研究，睡覺。
無數設備圍繞著我，眼神冷漠的科學家們盯著我，看著我在試驗場中一遍又一遍地重現「循環」。
他們以為可以找到解決的方法，但完全低估了這個超能力的本質。
當我再次在實驗室裡被拉回中學的教室時，我徹底失去了希望。
這不是科學能夠解決的問題，外界的力量幫不了我。
而哪怕我選擇S亡，也無法終結循環。
我絕望了。
2
我開始放任自己，去做任何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反正結果早已注定，S去也不過是回到一周前而已。
這種生活讓我的道德底線徹底崩塌。
我用循環去嘗試各種極端的體驗，去挑戰人性和法律的邊界。
然而，這種自由很快也變得令人厭倦。
沒有後果的生活讓我逐漸麻木，甚至開始對任何事情失去了興趣。
我被困在了初二足足一年零一個月。
這 395 天，我體驗到了人世間最極致的惡，涵蓋了你能夠想到的所有 XP。
也就在那時，我意識到，時間可以抹除一切欲望和貪婪，在時間面前，人類不值一提。
3
我參加了一場久違的月考。
近一年的時間，足夠讓我徹底掌握考試裡的所有知識。
我這次不再依靠對答案的記憶，而是憑借真實的能力答完了所有試卷。
「林熙，744 分，年級......第一。」
當班主任念出這個成績時，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驚訝與疑惑。
但我無暇顧及這些。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我沒有被傳送回去。
我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熟悉的班主任。
同學和老師都以為我是被我的成績驚到了。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為什麼如此震驚。
我終於脫離了循環。
暫時地。
重新坐回座位上，聽著老師講評試卷的聲音，我竟感受到久違的輕松。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變得清晰而真實。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時間的流逝是多麼的美好。
4
【時間循環一般在階段性考試時觸發，如月考。】
【想要擺脫時間循環的唯一方法，就是掌握月考裡的全部知識點。】
【必須完全掌握知識點才行，任何投機取巧的方法都無法騙過時間循環。】
我在筆記本開頭鄭重地寫下了這三句話。
雖然我明白，這些內容我早已爛熟於心，但寫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儀式。
儀式感是一種支撐我的力量，
在這樣無限循環的牢籠裡，我需要它讓我保持理智。
沒有這些儀式，我或許早就瘋了。
距離高考還有 98 天。
知識點也越來越難。
初中時，或許隻需要經過一到兩次循環，我就能完全掌握一個階段性考試的內容。
但到了高中，情況完全不同了。
我的短板越來越明顯，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很多概念我完全無法理解，需要反復循環才能吃透。
這次月考，我已經循環了 443 天。
443 次的循環，讓我對這 7 天的一切了如指掌。
例如，2 秒鍾後，一隻小鳥會撞擊教室窗戶，而這會吸引老師的目光。
隨後，一個紙團會飛向我，裡面是一封 125 字的情書。
接受這封情書後，我知道會開啟對班長的戀愛故事線——持續 3 天，
892 句對話，5 個 CG 畫面。
我已經體驗過了這些橋段，所以。
我想著。
一隻珠頸斑鳩撞向窗戶，發出輕微的「咚」一聲。
老師下意識地轉頭。
與此同時，一團紙團飛向了我的方向。
我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第 411 次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紙團擦過臉頰，落到垃圾桶旁。
旁邊的班長默默低下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但我根本無暇顧及她的感受。
我繼續攻略著導數大題，心無旁騖。
這種大題我已經嘗試了無數次，但仍然需要看十幾遍解法才能徹底理解。
其他人總認為我是一個天才。
畢竟，從初二開始，我就展露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賦：
考試永遠年級第一，
成熟到不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學生。
中考時，我以 749 分的成績成為省中考狀元，連第二名都落後我 50 分以上。
可是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其實隻是一個資質平庸的普通人。
如果沒有時間循環，我可能連年級前 50 都進不去。
每一個分數，每一次「天才般的表現」，都不是靠我的天賦，而是靠那些無數次的時間循環換來的。
那個囚禁我的牢籠。
有時候，我也會陷入無盡的倦怠。
循環讓人覺得所有努力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你已經知道了結局。
我曾試圖放棄學習，嘗試過做一些瘋狂的事情——
比如翹課去網吧玩遊戲，比如對著老師當眾挑釁，甚至試圖在課堂上發表一些驚世駭俗的「未來論斷」。
但這些嘗試的結果隻讓我更加厭倦。
沒有後果的生活，真的令人窒息。
所以我還是回到了課本前，繼續S磕那些讓我頭疼的難題。
循環並沒有讓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天才，而是讓我變成了一個被知識折磨的普通人。
我必須一遍一遍地重復，直到那些知識點烙印在腦海裡。
「這次月考大家考得都不錯。林熙就不說了，我們直接說第二名吧......」
熟悉的話語從講臺上傳來。
老師的語氣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聽到這些，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沒有時間循環。
這個瞬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感。
每一次沒有觸發循環的考試結束後，我都會特別珍惜這短暫的時間。
這是因為，
在沒有循環的日子裡，時間的流逝才會顯得真實而生動。
我抬頭看向窗外，陽光從樹葉間透下來，投射在教室的地板上。
風輕輕吹動窗簾，像一隻溫柔的手在撫摸著這個空間。
在這些平凡的畫面中，我能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寧靜。
因為此後一切都是未知的，而未知則意味著新奇。
人類本就是一個追逐好奇的生物。
如果一切都循規蹈矩，那活著還有什麼勁呢？
5
隨著我的弱項被一一填補，我循環的時間也在逐漸縮短。
2324 天之後，我終於來到了高考。
這一刻，我仿佛明白了時間循環嚴苛要求我每次月考的目的。
當我坐在高考的考場上，看著試卷上那些曾讓我頭疼無比的題目時，一種奇怪的感受湧上心頭——輕松，
甚至是無聊。
那些我曾無數次摸索、鑽研、背誦過的知識點，仿佛已經被刻在了腦海中，成為本能。
答題的過程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像一場機械化地書寫。
我甚至感覺，這一次我根本不需要循環。
事實證明，我的感覺是對的——高考結束後，我並沒有被拉回到考試前的那一周。
這是我唯一一次沒有時間穿梭便自行通過的考試。
成績公布的那一天，我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興奮地去查分。
畢竟我早已心中有數。
我的成績如預料般被列入了保密檔案。
這種級別的分數無法查閱。
父母對此欣喜若狂，他們帶著滿臉的驕傲向所有親戚朋友炫耀我的「天才」表現。
而我也適當地表露出了一些驚喜。
在循環的這幾十年裡，我早已掌握了精湛的演技。
畢竟，外界並不能解決我的問題，讓他們察覺出任何異樣，隻會徒增麻煩。
我隻能用一副「正常學生」的模樣隱藏內心的疲憊和厭倦。
然而，當周圍的人還沉浸在這場「奇跡」般的勝利時，我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在無數次循環中，我的衝勁和青澀早已被消磨殆盡。
記者的採訪、北大清華招生組的激烈競爭、萬年見不著的親戚輪番登門......
這些事情讓我完全提不起興趣。
所有人似乎都在為我未來的「輝煌」激動不已，仿佛我是這場勝利的象徵。
但隻有我知道，這一切的背後，隻是無窮無盡的重復換來的結果。
真正讓我苦惱的，是接下來的選擇。
時間循環並沒有結束。
打開電腦準備填報志願時，一種不安的感覺再次籠罩了我。
我的不安很快被證實——每當我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專業，時間循環便會將我傳送回打開志願填報界面的那一瞬間。
第一次，我選擇了「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屏幕上的「提交成功」還沒來得及讓我放下鼠標，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當我回過神時，時間又回到了我打開網頁的一刻。
接下來的嘗試如出一轍。
金融、法學、哲學、醫學......每一個我能想到的專業，都在循環中被否定。
很顯然，時間循環有自己的意識。
它似乎在試圖引導我走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它到底想要什麼？
我開始反復試錯，嘗試各種可能性。
每次按下鼠標時，我都懷揣著一絲期待，卻又被一次次傳送回起點。
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填報與循環之間度過，直到我徹底疲憊。
最終，當我的鼠標點向「航空航天專業」時，屏幕上顯示了大大的「填報成功」。
沒有任何異常。
這一次，時間循環沒有介入。
我愣住了。
為什麼時間循環要我選擇這個專業？
難道我的使命是帶領地球人類飛向火星？
還是說，這僅僅是某種隨機選擇？
無論如何，我沒有再猶豫。
我知道，既然時間循環做出了這樣的安排，那背後必然有它的理由。
等待大學開學的時間裡，我一刻也不敢松懈。
我知道，大學的課程將更加復雜，
尤其是對於「航空航天」這樣的專業而言。
如果我不提前做好準備，循環的時間可能會再次拉長，從幾年變成幾十年，甚至是更久。
畢竟，大學的兩棵「樹」——代數和高數，曾經吊S過無數天資聰穎的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