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將臂彎處的外套蓋在了張絮的身上。
「家?」
張絮歪了歪腦袋,輕笑了一聲。
眼淚順著她的眼眶落下,月光下,張絮看上去脆弱得仿佛下一秒便會裂開。
「我沒有家了。」
「餘陳安,你也不要我了,對不對。」
?
6
我伸手,接住了那一滴從張絮的下巴上滴落的,滾燙的淚珠。
張絮帶著哭腔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的腦海中回響。
還不等我開口,她的身體卻已經向前撲來,倒入了我的懷中。
酒精的味道伴隨著張絮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如同世界上最強烈的藥物,刺激著我的神經。
我下意識伸手攙扶住了張絮的腰肢,隻要微微低下頭,便能親吻我日思夜想的人兒。
可就在我低頭的那一瞬間,
卻聽到了張絮的呢喃。
她說,餘陳安,你這個混蛋。
我的動作僵硬在了半空中,最終仍舊隻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
「哪有人喝醉了還在罵人的。」
「阿絮,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這世上,我最愛你。」
寂靜的巷子中回響著我的聲音。
張絮無法回應我。
也正是因為她的無法回應,才讓我如此大膽。
我背過身,小心將張絮背在了身上。
她輕得讓我心疼,也不愧是娛樂圈內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一年三百多天,連三天的休息時間也不給自己。
也不知道這樣拼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背著張絮,晃晃悠悠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讓我想起剛畢業的時候。
那會兒我和張絮都是初出茅廬。
名不見經傳的小編劇寫出來的劇本,無人喜歡。
張絮便帶著我,去見一個又一個的導演。
兩人都喝多了酒,就這樣相互攙扶著,走在回家的路上。
北京的冬天很冷,北漂的人心中冷上加冷。
最窮的時候,我和張絮一起住在地下室裡,沒有暖氣。
難挨的冬日靠著在網吧蹭空調度日。
那會兒的她,雄心壯志地拉著我的手,說我們一起能夠在北京生存下來。
後來,我們都買了房。
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像是老S不相往來的架勢。
再長的路,也會走到盡頭。
接到消息的林聽晚二人在酒店門口等著,看見趴在我背上不省人事的張絮,
急忙走上前來。
「天吶!張姐,我結婚你再怎麼開心也不用喝這麼多吧!」
程十鳶嚷嚷著,便要將張絮從我身上扶下來。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動作,輕聲道:
「不用了,我背上去就好。」
我在程十鳶疑惑的目光中背著張絮走進了電梯。
然後小心翼翼將她放在了床上。
她睡得安穩,不知做了什麼美夢,連嘴角都帶著笑意。
我伸手,想要替她整理一下臉邊散亂的碎發。
可還沒碰到張絮的臉,便聽到門口傳來的說話聲。
像是做賊一般,我收回了手。
程十鳶摸了摸張絮的臉,喃喃道:
「可能也是想起她爸媽的煩心事了吧,所以才喝多了。」
我抬頭,有些不解。
「她爸媽怎麼了?
」
印象裡張絮的父母感情不錯,對她也格外寵愛。
這樣的家庭,我本以為不會有任何差池。
但程十鳶似乎比我還要驚訝。
「你不知道嗎?其實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我隻是無意間聽到張姐給她爸媽打電話,好像鬧得挺兇的。」
「張姐說什麼……那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之類的,她不願意多說,我也就沒多問。」
我低下頭,看向張絮。
過去,她什麼煩心事都會說給我聽,外人面前雷厲風行的張姐,在我這兒,是個連中午吃面老板加了香菜都要絮叨很久的小女生。
我走了之後,這些煩心事,她又說給誰聽呢?
還是每個夜深人靜的深夜,都隻能自己咽進肚子裡。
「餘姐,你腳上受傷了。
」
我低頭看向自己赤裸的腳。
大約是路上踩到了玻璃片,腳底板傳來陣陣刺痛。
方才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安定下來,確實有些疼。
我皺著眉,不在意地道:「小傷,沒事。」
林聽晚站在我的身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絮。
「餘姐,你喜歡張姐?」
?
7
她暗戀了七年沒開口。
到了我這裡倒是開始打直球了?
我準備拿紙巾的手頓在了空中。
房間裡安靜的一時之間隻能聽到張絮翻身的聲音。
程十鳶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絮,起身一把抓住了林聽晚的手臂。
「你說什麼呢!餘姐和張姐關系不是很差嗎,她怎麼可能喜歡張姐呢!」
程十鳶的話就如同一塊石頭,
壓住了我劇烈跳動焦躁不安的心髒。
不愧是她。
被人喜歡了七年都沒發現。
應該的。
我的動作恢復了正常,扯出紙巾擦拭著自己腳上的血跡,不敢直視林聽晚的眼睛。
「你寫小說寫傻了吧?畢竟以前是朋友,總不能把她丟在路邊不管。」
林聽晚沒說話,可我卻能夠感覺到她落在我身上探究的目光。
我一直都知道,林聽晚性格敏感,身為文字工作者,她的觀察比旁人更加細致。
卻沒想到,竟然如此細致。
我不怕承認自己對張絮的感情。
卻不得不考慮,張絮得知此事後的感覺。
她這樣厭惡我,怕是連我稍稍的好意都會覺得無比惡心。
如果是那樣,倒不如S了我來得幹脆。
或許暗戀是一個人的事情。
但喜歡不是。
她已經討厭我了,總不能讓她恨我。
我強忍住心中的酸澀,隨手將紙巾丟進了垃圾桶內。
「行了,這裡交給你們了,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趕飛機。」
「餘姐,你不留下來嗎?」
身後傳來程十鳶的聲音,我沒有停下腳步。
「不了,她也不會想看見我的。」
怎麼不想留下來呢?
可我現在,卻連關心她的資格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久違地和張絮有了身體接觸,夜裡的夢中都是她的身影。
那個如同曖昧的擁抱,在夢中有了後續。
她的呼吸、淚水、紅了的眼,在夢中都有了別的解釋。
鬧鍾響起後,滿床荒唐。
我捂著自己的腦袋,還沒從那個夢中回過神來。
「真是沒救了……」
飛機便是今天下午,回國還需要繼續工作。
我中午便退了房,卻在離開酒店的時候被工作人員叫住了。
「女士,這是您朋友留給您的東西。」
前臺遞來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創可貼。
我猜應該是林聽晚他們留給我的。
「謝謝。」
這次之後,不知多久才能見到張絮。
——我本是這麼想的。
卻沒想到,手底下作者改編的電視劇主演,竟也是張絮的藝人。
片場見到的時候,張絮早就和那晚喝多了哭得滿臉淚水的女孩截然不同。
她站在藝人身邊,皺眉叮囑著什麼。
猛地回頭見到我,更是瞪大了眼睛。
「怎麼是你!」
我扯了扯嘴角,無奈道:「我也想知道,怎麼是我。」
張絮眉頭皺得更S,我心中卻笑開了花。
隻是沒等她說話,我卻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來!演員到這裡集合一下!」
機械轉頭看去,我見到了一張夢中都想要扇幾個巴掌的臉。
周承山。
還沒S的周承山。?????????????????????
?
8
周承山見到我和張絮倒是沒多少驚訝的神情。
他挑了挑眉,笑道:「還真是老友重逢。」
「好久不見了,阿絮。」
周承山掠過我對張絮打著招呼。
還是記憶中那般漫不經心的懶散樣子,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頭疼。
好在張絮並未回應他的話,隻是冷哼了一聲。
這次的拍攝隻是個低成本的網劇,也是我手下作者第一個影視化的作品。
所以雖然是網劇,我也花了不少心血。
張絮的想法大約與我一樣,坐在現場緊緊盯著她的藝人。
「張姐,這場戲我演得還不錯吧?」
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臉上的笑容明媚,喊了卡之後便蹦蹦跳跳來到了張絮的面前。
小姑娘生得算不上明豔,勝在年輕又有靈氣,演起這種校園劇來幾乎算得上是本色出演。
隻是還不等張絮開口,坐在邊上的周承山就已經率先說道:
「演得很好啊,都是一條過。」
「你很上鏡哦,我拍了這麼久的戲,很少見到鏡頭裡比本人還好看的。」
「好好努力,
你一定會成為當紅小花的。」
這樣的話也不過是娛樂圈內的套話罷了。
可偏偏周承山生了張不錯的臉,尤其那雙桃花眼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總會顯得格外認真而專注的模樣。
小姑娘顯然也被周承山的皮囊所欺騙,紅暈立刻爬上了她的兩頰,連眼睛都像是裝著星星一般。
「真的嗎?我……」
「假的,這種話他不知道和多少人說過了——周承山,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就不能換個手段嗎?」
「我不管你在外面怎麼樣,別對我的藝人出手。」
張絮皺著眉,語氣更是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周承山的厭惡。
而周承山顯然也習慣了張絮這樣的態度,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的變化。
「小阿絮,別那麼兇嘛,
整天皺著眉容易變老哦。」
「再說了,我又不是隻有這個手段,當初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就是通過相親認識的嗎?」
周承山的話讓我有些驚訝。
我一直以為他和張絮是自由戀愛,畢竟那個年紀遠遠不到相親那麼嚴重。
而張絮顯然不想再說起那個過去,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冷聲道:
「我說過的周承山,別再提起當年的事情。」
她丟下這句話後便大步離開了。
小姑娘臉色茫然地看了看周承山,又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