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瞪大了眼，自己抓著自己的喉嚨一陣亂摳，憋得整個俊臉血紅。
「都說最毒婦人心、小夢夢，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行為好像不受控制了。
一會兒撓撓腦瓜，一會兒跳跳腳，一會兒左搖右擺，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小夢夢，你、你快給我解藥……我不受控制了~」
我往床上一躺，語氣頗為輕描淡寫。
「我給你下蠱了，誰讓你把要給我提親一事宣揚得滿世界都知曉，相府已經打我的主意了，你暫時就先痴傻著吧。」
「勸你還是盡快回府，省得一會兒找不到回家的路。」
溫瑜一邊控制不住手舞足蹈一邊往床邊靠過來，卻被我一腳踢了回去。
「回去睡，別在這兒礙眼。」
他趁著一絲清醒，趕緊吹口哨喚來馬車，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小夢夢怎麼做都是對的，但切記務必記得按時嫁給本王啊。」
我彈了一枚石子把門關上，聒噪。
07
沒了我這個礙眼的在，相府更樂得找不著北。
去了兩回上京街，都瞧見姜夫人帶著姜窈去置辦各種首飾衣裳以及其他假裝。
不過，隻要他們不來惹我，他們愛咋咋。
未曾想經過一番教訓他們竟然還敢來惹我。
姜相再次光臨小院時，身邊帶了不少高手。
呵呵~
有趣。
「姜夢，你是不是對瑞親王做什麼手腳了？他好端端的為何變得痴傻至此？」
幼時待我慈善和藹的面孔，
如今盡是嫌棄與痛恨。
他曾與其他的父親一樣，從外頭給兒女帶好吃的點心回來，高興的時候抱著我轉圈圈，夜裡還會給我打扇子，讓我睡得更舒坦。
可那樣的日子，從我被斷言是禍水以後，就不再出現了。
而是轉移到姜窈身上。
我被拋棄那年，也是姜窈被收養的那年。
據說被錦鯉附了體。
我那郎中爹官升兩級，成了正三品姜侍郎。
次年姜窈在一次宴會上得了皇後的喜愛，被賜封為縣主，連帶的姜侍郎也被提拔為二品大員姜尚書。
又過了一年，娘親母族的生意也節節高升。
再兩年，姜尚書搖身一變，竟然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他們都把功勞算在姜窈身上，認為是姜窈貴不可言的命格給他們帶來的好運。
婆婆帶我去上京買麥芽糖的時候，姜丞相正帶著姜窈要去買首飾。
大街上，他從馬車上下來，親自伸出手扶著他的愛女下馬車，眼角眉梢全是寵溺。
姜窈站他身前，我站在他身後，簡樸的粗布衣裙與一襲華麗服飾的姜窈相比，就如那沼澤地裡的汙泥與天邊柔軟潔白的雲彩般。
麥芽糖很黏，不知為何，我就是感到一陣局促。
我把手使勁往衣衫上蹭，想上前打招呼。
這幾年來我時常見得到他，隻是他沒見到我而已。
他是我爹，我沒忘記他。
可姜相隻是瞥了我一眼，就不屑地挪開了目光。
十一歲的姜窈見我站在一旁，眉目團蹙了起來，更惹人憐愛了。
「爹爹，那是誰，窮酸叫花子也敢靠近我們，燻著窈窈了！」
我欲言又止，
婆婆上前拉著我的手折返身子往回走。
可姜窈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我們，尖酸的嗓音在身後響起：「燻著本小姐就要走？給我攔著他們！」
姜相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寵溺地勾了勾姜窈的鼻子，笑著幫她。
「聽到麼？讓她們給小姐道個歉。」
眼淚迷蒙了我的眼睛。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今日風有點大，塵土都吹起來了。
「爹爹……我是夢夢啊。」
姜相身子一僵。
再看我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看姜窈的疼寵，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戾氣。
「我隻有一個女兒，姜窈。」
他毫不猶豫轉身帶著姜窈走了，沒走幾步路就朝身後揮了揮手。
我看到一名管家模樣的人上前挨近他。
兩人說了什麼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的心被滿滿的大石頭堵住了，眼淚撲簌撲簌地掉。
再抬頭才發現婆婆眼神也冷厲下來。
可她看著我的時候，又變得慈祥，似乎我剛才所見隻是錯覺。
一路上，婆婆讓我不要回頭看。
她越說我越好奇，趁著婆婆不注意悄悄往後看了一眼。
這一眼把我嚇傻了，身後十幾個壯漢偷偷跟著我們上山，個個眼裡閃著兇光。
婆婆讓我躲起來，她則把身上的愛寵悄悄釋放出來。
一行十幾人，全部中了毒。
後來才知，那是姜相派來滅我口之人。
沒有得手後，又派出幾波人。
其中一撥人找到了山腳，不得已，婆婆隻好把他們都S了，屍體也被處理幹淨。
後來再無人追查。
如今，他竟然還敢厚著臉皮來。
「姜相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我轉身，闲適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細品。
「瑞親王痴傻一事，是你動的手腳？」
我嗤笑，丟了個白眼給他，自己意會去。
「姜相若是有空在此質疑我，不如多找幾個大夫給他看。」
溫瑜的蠱毒與痴傻症九成九相似，一個不注意便容易被誤診。
外頭在傳，瑞親王雖然被救回來了，但終究受了重傷，腦瓜子不中用了。
「你跟我回去，一個人住這裡成何體統！」
朝下人示意一番。
我瞥了一眼屋子和院子，唉，上回砸壞了好容易才收拾好。
收拾一番不容易，我還是跟他走一趟吧，好歹包食宿。
08
在相府安分住了幾日後，
即將迎來溫瑜與姜窈成親的日子。
入夜，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安安也被我影響，幹脆探出頭來，在我手心撓啊撓的。
平平也抬起了頭。
我無奈笑了。
我的第六感出奇的準，不知道為何。
如此煩躁，定然有事即將發生。
「平平，去探探怎麼回事。」
平平滋溜一聲從窗邊溜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才回來，在我的手心嘶嘶嘶個不停。
我好氣又好笑。
溫瑜啊溫瑜，到最後倒是如了你的意。
次日一早，姜窈破天荒來看我。
她眼眶微紅，命人放下一盅湯水。
「姐姐，妹妹即將出閣，今後咱們姐妹相見便不容易了。感謝姐姐把這個機會讓給妹妹，妹妹給姐姐做了一盅桂圓蓮子湯給姐姐喝，
還望姐姐莫要嫌棄妹妹的手藝。」
「姐姐趁熱喝了吧。」
我掀開蓋子，輕輕聞了聞湯，嗯，清甜味美。
瞥了一眼她，不經意笑了。
「那就多謝妹妹了。」
我當著她的面把一盅湯水一滴不落地喝完，她展顏離開了。
遠遠的，我聽到她跟身旁的丫鬟說：「到底是市井出生的窮鬼賤命，猶如餓S鬼投胎。」
安安探出頭，失望地舔了舔已經被我喝完的湯盅，不滿的朝我示威著。
我點點它的小腦瓜，瞧這沒出息的樣兒。
「隻是一點令人虛弱無力的藥而已，不是這點也要跟我計較吧。」
平平安安自幼帶劇毒，吃的也都是劇毒之物，這點藥也看得上，看來我最近給它們投喂的少了。
我翻了翻其中一個寶物瓶，
從裡頭扔出兩隻通體湛藍的蟲子。
「喏，一人一隻，大的給平平，你肚子小，自己個撿小的吃，不能搶。」
兩貨點頭，迅速狼吞虎咽起來。
沒多久，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
我趴在桌子上，佯裝竭力。
任由他們給我梳妝打扮，再扶上花轎。
路過垂花門時，眼角餘光瞥見姜窈正挽著尚書嫡子杜仲的手巧笑倩兮看著我：「姐姐既救了瑞親王，該以身相許的，便是你了，不必謝我相讓之恩。姐姐，還真是便宜你了。」
杜仲小心翼翼地恭維著她，看著我的目光滿是幸災樂禍。
可看向姜窈時，又那般小心翼翼，如捧至寶。
那模樣，要多討厭有多討厭。
我悄悄從袖口彈出一隻小蟲子。
既然兩人這麼恩愛，
那便早點成事吧。
希望杜仲那已經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還能滿足姜窈。
事實證明，我多慮了。
09
入夜，賓客盡散，我睡飽了從床上起來，給正在跳舞的溫瑜丟了一粒藥丸。
他忽然捂著嘴一陣好扣，片刻吐出一隻小蟲子。
面色青白，哀怨地看著我。
「王妃，不帶這麼折騰為夫……的。」
見我又要丟蟲子，他行動快過話語，直接雙手高舉。
「王妃手下留情……」
我瞥了他一眼，「說話仔細斟酌著些。」
他嘟囔：「脾氣真臭。」
「不過，我還是喜歡。夫人啊~」
這貨稱呼改得還真快。
見我眼刀子又要過去，
連忙換了稱呼。
「我是說，咱們親都已經成了，你不會不承認吧，小夢夢。」
「你，睡地上去。」
他撇了撇嘴，自動自發把東西搬到地上。
「得，去便去。」
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看著當真令人發笑，簡直與以往一模一樣。
這些年的戰爭，並沒有把他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怪人。
幼時剛被遺棄的那段時光，我整日蹲守在山腳。
婆婆雖不說我，但也知曉我的心思。
我在想，會不會有朝一日，姜相夫婦就後悔把我丟了呢。
我沒有等來他們，卻等來了一個頑皮的孩童。
他拿彈弓打鳥兒，準頭不好，偏把我的頭打了。
我委屈得當場哭得稀裡哗啦，任他如何安撫都無法停下來。
自那之後，
他便每日來山腳找我。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便是那皇帝老兒最喜歡的弟弟，瑞親王溫瑜。
年少時的情意最是珍貴。
我和他的感情很是純粹，不染一絲雜質。
有了他的陪伴，我漸漸走出了被拋棄的陰影。
婆婆不教授我蠱術和毒術的時候，我便跑下山與他玩。
我問他：「你不是王爺嗎，怎能隨意出來玩耍？」
他踢了一腳小石子，眼神落寂下來。
「我的父皇母後都不在了，兄長太忙，沒人陪我玩兒，我便跑出來玩兒了。」
我莫名心酸，摸了摸他的頭，拍著胸脯道：「既如此，那我以後就多犧牲犧牲我的時間陪陪你吧。」
「不過，我可是有條件的哦。」
他眼裡頓時多了一道光。
「什麼條件，
你說吧。隻要能做到，我一定做！」
「很簡單，你事事都要聽我的，明白嗎？」
「就這？」
他撓了撓腦瓜子，瞪大了眼睛。
「這算什麼條件，我答應了！」
「很好，那今天先幫我掏三兜鳥窩吧，下晌再給我抓一條魚來烤了吃……」
偶爾他不聽話時，我便拿出蟲子嚇唬他。
逗弄他的過程真的很有趣。
他還真是沒變，從小到大都這般隨遇而安，對我的話言聽計從。
「睡吧，回頭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由於要進宮拜見皇上，次日醒得較早。
溫瑜的嘴裂開就沒有合上過，若不是我威脅，他恨不能和我黏在一起。
從宮裡出來後，我聽到一則消息。
相府的賓客昨日看了好精彩的一出戲。
尚書之子杜仲與姜窈在後山打得火熱，連來了人圍觀都顧不及。
姜相和姜夫人速速遣散了客人，關了門不知商談了什麼。
當日相府和六部尚書之首的杜府就定下了親事。
傳聞姜窈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她心高氣傲，看中的人是瑞親王。
而我那好父親，也是把她按照瑞親王妃來培養的。
可朝堂不要痴傻的君王，瑞親王痴傻後，便與皇位絕緣了。
於是他們便把目光放在了皇上身上，萬一能生下個一兒半女的，後宮便是她的天下。
可如今卻隻嫁了個被酒色掏空的草包杜尚書之子，別提有多鬧心了。
更讓他覺得鬧心的是，瑞親王成親次日竟然不再痴傻，簡直驚呆了一眾人。
姜窈悔得腸子都要出來了。
把我堵在門口一頓質疑。
最後被我丟了一隻笑哭蠱後狼狽離開了。
笑哭蠱壽命短暫，隻有三日好活。
卻也足足讓她哭笑了三日，這之後姜窈嘴都快合不攏了。
緊跟著皇上像是怕溫瑜反悔似的，沒過幾日就直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自擬了一道旨意：他百年後，將由瑞親王溫瑜接替他的皇位。
恰巧也是從那會兒開始，姜窈的好運似乎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10
由於姜窈和杜仲的事情鬧得極大，姜相和杜尚書在朝堂紛紛被言官彈劾。
皇上黑臉之下相繼怒斥了兩人，還把姜窈的縣主之位撤了回去。
姜窈有心想要找我算賬，抓著匕首來砍我，怪我搶了溫瑜，害她丟了爵位。
我一腳把她踹翻，順帶給她扔了個痒痒蟲。
溫瑜更是直接把她丟了出去。
據說她接連幾日連房門都出不了，找了數十個大夫看診，才堪堪止了痒。
這之後，不知為何姜相在朝堂的提議屢屢出現漏洞，杜尚書管理的六部也頻頻出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