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以為隻要我有意回避，就不會和周嘉榮產生交集。
沒想到一個禮拜後，老師就給全班同學重新調換了座位。
好巧不巧，周嘉榮成了我的同桌。
【男主一直在偷看女主啊，嘻嘻嘻！】
【沒辦法，我們明鈺寶寶的魅力就是這麼大啦~】
【什麼時候快進到啵嘴，我等不及了！】
【直播間的能不能收斂點，兩個人都未成年啊。】
【隻有我希望明鈺能封心鎖愛嗎 qaq 感覺S馬特男主配不上我女。】
【同上，男主出場簡直是媽粉心碎時刻。】
這天放學時。
我收拾好書包正想離開。
周嘉榮忽然拽住我的衣角。
他苦惱地咬了咬筆頭，指了指試卷上的最後一題，
問我：
「明鈺，你能不能幫我講解一下這道題呀？」
看著周嘉榮那雙狗狗眼，我猶豫了一瞬，還是同意了。
但我每天都和祝餘一起上下學，怕她在車裡久等。
我半彎著腰，一邊分析，一邊在草稿紙上快速寫著解題思路。
門外忽然傳來東西摔落的聲音。
我沒在意，將草稿紙遞給周嘉榮，淡聲道：
「沒聽懂的話就再看一遍草稿紙。」
周嘉榮朝我揚起一個清澈的笑容：
「謝謝你，明鈺，你人真好。」
我敷衍地笑了笑，拎起書包，轉身就走。
拉開車門的時候。
祝餘已經坐在裡面等我了。
她用手指半支著下巴，正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我順著祝餘的視線望去，
隻看到一顆光禿禿的樹。
車子開動了。
我百無聊賴地玩著書包上的鑰匙扣，忽然發現一件事：
「哎，姐姐，你書包上的鑰匙扣怎麼不見了？」
這是媽媽上個月從國外出差給我們帶回來的聯名卡通鑰匙扣，一人一個，款式不同。
祝餘頓了頓，嗓音有些沙啞：「不小心丟掉了。」
「啊，好可惜。」我眨了眨眼睛，敏銳地察覺到她現在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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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
祝餘都表現得心事重重。
甚至有一次我足足喊了她三遍，她才回過神來。
我以為祝餘是因為丟了鑰匙扣的事而心情不好。
於是想找到媽媽，問問她能不能找代購重新購買一個。
卻一整天都沒見到媽媽的身影。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管家阿姨跟我說了一些話，大意是讓我不要著急。
我從中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經過多方打聽後，我才意識到家裡的公司好像出了一些問題，現在資金鏈緊張。
而爸爸媽媽因為公司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每天早出晚歸。
【什麼情況？我記得原文裡女主家沒有遭受過經濟危機啊。】
【女主爸媽臉色挺差的，我嘞個豆，不會真要破產吧。】
【補藥啊，小鈺阿餘你們補藥受苦啊，給我乖乖當你們的千金大小姐好嗎？好的。】
【好像原著確實有人破產了，是當時女配的養父母。】
我坐在沙發上，心裡很是擔憂。
但我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知道現在的自己還太小了，什麼都幫不上忙，隻能盡量不去打擾爸爸媽媽，
不給他們拖後腿。
晚上。
我躺在床上發呆，突然聽到走廊傳來細微的聲音。
好像是從祝餘房間發出來的。
想到前天的那件事，我從床上爬起，摘下了書包上的鑰匙扣。
既然短時間內買不到一模一樣的鑰匙扣，就先把這個給祝餘，讓她解解膩吧！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祝餘應該已經睡下了。
於是，我準備偷偷把鑰匙扣放到祝餘的床頭櫃上，給她一個小驚喜。
沒想到我剛推開門，就看到祝餘穿戴整齊，正拉著個行李箱。
一副即將要出門的模樣。
我呆住了。
深更半夜的，她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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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餘沒想到我會突然推門而入。
眼神變得有些慌亂。
我意識到不對，在她的臥室四處環顧，最後在床頭櫃看到一個信封。
我大步走去，徑直拿起了那個信封。
祝餘放下行李箱，想制止我：
「明鈺，你別看！」
而我用這輩子最快的力氣撕開了信封。
銀行卡和現金散落一地。
我沒空撿錢，而是低頭翻閱信件上的文字：
【爸爸媽媽，在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地球的某個不知名角落安頓下來了。但是你們不必擔憂，因為這是我深思熟慮過後所作出的決定。】
【我還沒有跟你們提過我的身世吧，嗯，說出來或許有些矯情，但這是我為自己所保留的最後一絲尊嚴。】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人丟到福利院，我五歲那年，一對夫婦收養了我，但是他們對我的要求很嚴格。
他們希望我成為一任合格的名門閨秀，如果我沒有滿足他們的期望，就會被嚴重體罰，然後一個人被關到閣樓裡反思，期間不給治療藥物，也不被允許喝水吃飯，直到兩天後才能放出來。我被校園霸凌的時候，他們讓我從自身找問題，說一定是我的教養不夠到位，我極力反駁，卻被重重扇了幾個巴掌......】
【抱歉，痛苦的回憶太多了，我，我有點說不下去了。總之，我隻記得他們漆黑的眼，這是我童年時最畏懼的存在。】
讀到這裡的時候，信件上有輕微的，已經幹涸了的淚痕。
【我快九歲那年，他們坐飛機時意外失事了，於是我被送到了另一家福利院。沒過多久，另一對夫婦收養了我，他們對我很好，會輕聲細語的和我說話，會在睡前講故事哄我睡覺，什麼要求都會滿足我。結果不到一個月，他們就出車禍S掉了。】
【為什麼呢？
明明我還沒有喊過幾次爸爸媽媽，他們就已經去世了......我想我這個人就是天煞孤星吧，所以從小就被人厭惡，所以克S了那麼多喜歡我和討厭我的人。】
【爸爸媽媽，我真的很喜歡你們，所以在你們摸著頭問我願不願意被你們收養的時候，我自私地點了點頭。但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你們應該是隻屬於明鈺的爸爸媽媽，我在你們身邊隻會害了明鈺，害了你們。所以我想盡辦法讓你們討厭我，最好你們能夠徹底厭棄我，然後重新把我送回福利院。但是你們沒有，無論我做了多麼糟糕，多麼不禮貌的事情，你們都會用最大的溫柔來傾盡所能地包容我。還有妹妹，她簡直是我人生中的小天使，我卻想要將她拖入泥潭，我真該S啊。】
這段文字旁邊，更是留下了一大片幹涸的淚痕。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語無倫次，我現在大腦有點打結，
所以寫出來的文字也有點混亂。】
【無論如何，謝謝你們。爸爸媽媽，是你們給了我一個家。當你們從福利院把我收養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孤單一人了，你們給了我很多個微笑，還有無數個溫暖的擁抱，這正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我把你們給我的所有零花錢都存進了這張卡裡，密碼是妹妹的生日，希望這筆錢能幫公司度過一部分難關。不過爸爸媽媽你們放心，等我走後，公司一定又能恢復到巔峰期的！】
【至於妹妹，暫時先不要跟她提這件事好嗎？或許可以編織一個善意的謊言，比如你們已經把我送到國外留學了，出於私心，我並不是很想看到她的眼淚。】
【愛你們的祝餘。】
讀到結尾，我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睜不開了。
我擦了把臉，這才發現淚水已經沾滿了我的眼眶，並順著我的臉龐滾落。
就連信件上也暈染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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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信件扔到床上，轉身握住祝餘的肩膀，哽咽道：
「姐姐，你不知道我和爸爸媽媽有多麼愛你嗎？你輕飄飄地留下這一筆錢就想走人，你有考慮過我們嗎？」
祝餘一向冷淡的面具終於碎掉了。
她推開我，無助地捂著臉龐，嗓音帶著痛苦：
「我就是因為考慮到你們才這樣的。妹妹，你相信我好嗎？沒了我家裡才能蒸蒸日上，因為這個世界早已將命運書寫好了結局，就像我的第三任養父母一定會破產，除非我離開他們，就像你注定會愛上周嘉榮一樣，這是不可抗拒的啊！」
「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改變劇情了，但是根本沒用，家裡還是出事了，而周嘉榮還是轉到了我們的學校，並且和你相談甚歡……」
聽到這裡，
我驚詫地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祝餘。
命運，結局，周嘉榮......
難道祝餘知道自己是書中的惡毒女配？
「明鈺，你聽好了，我是一本甜寵文裡的惡毒女配，而你是這本書的女主。在剛來到福利院的時候，我甚至嫉妒到想將你的臉劃爛，幸好我忍住了。我不忿你一個微笑就能得到所有人欣賞的目光，甚至就連我也忍不住用糖果來討你喜歡。」
「你知道嗎？我很小的時候就能看到類似彈幕的東西，他們一直在罵我，他們說我是天生壞種，說我是綠茶女配，說我是廢物災星，他們說我這種惡魔根本就不配得到真正的愛。」
「我……我根本就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
亮晶晶的淚痕在祝餘蒼白的臉頰上劃過。
我怔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祝餘哭泣。
無助，痛苦而又充滿絕望。
我也崩潰了。
我撲上去，緊緊將祝餘顫抖的身軀摟在懷裡，流淚道：
「不是這樣的，你不是天生壞種,也不是災星，你隻是太久沒有得到過真正的愛了。不要輕視自己,求求你了,錯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那些欺負過你的壞人。」
「我也騙了你,其實我知道自己是女主，也能看到彈幕。但是我這邊的觀眾一直在誇贊你，我給你讀幾句，好不好？」
我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將目光匯聚在彈幕身上：
【我真該S啊,我以前為什麼會對這麼幼小的女孩說出這麼惡毒的話？祝餘妹妹別哭，我已經扇了自己降龍十八掌，附圖為證[圖片.jpg]】
【祝餘,你才不是什麼天生壞種,你明明是一個重情重義、溫柔可靠的好姐姐好女兒！
我們這些觀眾才是真正的用有色眼鏡看人的愚昧之人！】
【祝餘你是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
【九宮格都裝不下贊美你的詞。】
【讓我們都來誇誇這個真誠善良的小女孩，好嗎？】
【我真的看哭了，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很多文。說真的,惡毒女配遠比某些男主更需要救贖啊,但很多文隻會一味地將她們放在女主的對立面！】
聽著那些溫暖的評論,祝餘的身軀不再顫抖了。
她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處，泣不成聲：
「那爸爸媽媽呢,他們真的能忍受公司破產嗎？」
「當然！」
三道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
祝餘愣住了。
我堅定地朝祝餘舉起了手機。
上面浮現的正是爸爸媽媽熟悉的臉龐。
2
「迎從」是的。
他們默默聽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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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眼睛紅彤彤的,像是已經哭過一回。
他大概不想讓自己狼狽的樣子被我們看到，於是偏頭轉向別處，語氣憤怒道：
「就算破產了又怎麼樣,我們難道窮到連兩個女兒都養不起嗎？你們是爸爸媽媽親手帶回來的寶貝,爸爸媽媽不可能會拋棄你們！」
而媽媽靜靜地注視著祝餘,星輝般的眼睛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一字一頓道：「笨蛋女兒？對我們來說，你遠比金錢更重要啊！」
而我更加憐惜地抱住了祝餘：
「姐姐,不要被彈幕所局限了。你根本不是什麼惡毒女配,你是你明媚人生中的唯一大女主。」
「請你反復告誡你自己,
你有能力背負起自己對人生的期待,並且能夠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
「還有,你的身後並不是空無一人。至少,我愛你，爸爸媽媽也很愛你，我們是你堅實的依靠，也是你寬闊的港灣。」
聞言,祝餘淚眼朦朧，語氣酸澀：
「真的嗎？」
我和爸爸媽媽都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抬起眼眸,停止了哭泣。
緊接著，無論內容是贊美還是辱罵，無論內容是鼓勵還是嘲諷，所有彈幕忽然開始旋轉放大。
「砰」的一聲。
無數道彈幕在空中綻放,並分解成星星光點,飄落到我和祝餘身上。
「姐姐，笑一個吧。」
祝餘擦著眼淚，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她終於戰勝了自己。
戰勝了自己的膽小怯懦,
也戰勝了自己的絕望自卑。
從今往後。
迎接她的，隻會是更璀璨，也更瑰麗的未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