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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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18 年的 TripleCask,不知道您可還入得了口?」


她看著穆特抿了一口,狀若無意道:


 


「爸爸說穆特先生可能會更喜歡經典的 DoubleCask,可我覺得 TripleCask 的口感更順滑,回味也更豐富,裡面明顯的花香餘味,也更符合您和我爸爸這次合作的主題。」


 


又來了,崔珍琪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我面前展示自己對雪茄、畫展、酒、奢侈品牌等等豐富的儲備量。


 


穆特的大掌把玩著酒杯,金黃色的液體在裡面微微搖晃:


 


「崔先生的女兒,倒是對酒頗有研究。」


 


我爸笑道:


 


「也不都是,小女兒心性靈慧,比較喜歡這些,大女兒愚鈍,卻是一竅不通,見笑了。」


 


「巧了,」穆特重重放下酒杯,液體從酒杯中濺出幾滴:


 


「我也一竅不通。


 


話音剛落,剛剛談笑風生銜接自然的父女倆頓時尷尬了。


 


我微微瞪大了眼。


 


他怎麼會一竅不通。


 


當初明明……


 


我震驚地看向他,卻對上他促狹的目光。


 


這是……故意替我找場子嗎?


 


還沒感動完,宴會將要結束時,穆特又開了口:


 


「崔先生,令愛長得和我的仇人這麼像,不知道崔先生是否介意,把她借給我,出出氣呢?」


 


???


 


這是人說的話嗎?


 


我爸也驚了一瞬,硬著頭皮道:


 


「穆特先生又在開玩笑了。」


 


穆特「哈哈」一笑,眼風卻掃過我:


 


「是啊,被崔總識破了。」


 


5


 


這裡是不能再待了。


 


萬一崔志回去權衡利弊,真把我送過去拉攏穆特,那我就S得更快了。


 


與其在這裡被穆特溫水煮青蛙,等著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掉下來,不如趕快跑路。


 


幸好我剛剛回來,大部分東西還沒歸置,收拾起來也方便。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嘛。


 


穆特再怎麼耳目眾多,也想不到我會當機立斷立刻就跑。


 


——才怪。


 


剛躡手躡腳出了別墅,那輛熟悉的凱迪拉克就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打開,後排的人摘下墨鏡,朝我一笑:


 


「又見面了,言言。」


 


我拔腿就跑。


 


以為我會束手就擒?


 


做夢去吧!


 


直到我聽到一聲熟悉的咔吧聲。


 


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我難以置信地站住了腳步。


 


這是國內,他竟然敢持槍?


 


「言言,再走一步,你猜我是先打腿還是先打腳?」


 


大女人能屈能伸。


 


我硬著頭皮上了車。


 


我蜷縮在後座,雙手被穆特用領帶松松地綁著。


 


與其說是禁錮,不如說是逗弄。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掠過,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像極了捕食前的野獸,帶著幾分危險。


 


更讓我眼中冒火的是他手中擺弄的一把手槍形狀的打火機,每次按下,就會發出上膛的「咔吧」聲,然後竄起一簇火苗。


 


我應該對祖國母親的安保有信心的。


 


怎麼能上這個混蛋的當呢。


 


對上我忿忿不平的目光,他戲謔一笑:


 


「一個小工藝品,

喜歡嗎?」


 


喜歡你##***


 


我在心裡罵罵咧咧。


 


穆特突然捏住我的臉:


 


「對,就是這個眼神。」


 


「這種寧S不屈的眼神,上次見,還是那個暗算我又被我逮住的叛徒。」


 


「我親手碎了他四十幾塊骨頭。」


 


我眨巴眨巴眼睛,極力讓自己的眼神純良起來。


 


車子駛入一棟豪華別墅,鐵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的心跳隨著那聲音不斷加速,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不敢表現出太多恐懼,隻能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乖順。


 


識時務者為俊傑。


 


現在這種情況,我最好還是夾著尾巴做人。


 


況且我本來就是個慫蛋。


 


別墅內燈光昏暗,我的神經也緊繃著。


 


他的下颌搭在我的肩膀上,如同毒蛇般,在我的頸側吐出信子。


 


「咔」一聲,我的脖子有了冰涼的觸感。


 


他給我戴了什麼?


 


鋼鐵的頸環,一側連接著鐵鏈。


 


比起當年在墨爾本我給他戴在手上的那個,這個顯然更具侮辱性,也更具控制性。


 


但很快我就驚恐地發現,這個東西,好像不止是束縛作用。


 


因為它,在收緊。


 


很快,我就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


 


他不會想就這樣勒S我吧?


 


他單手拎了個椅子,岔著腿坐了下來。


 


因為鎖鏈的高度,我隻能跪在他面前。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


 


「言言,還記得在墨爾本,你讓我說過什麼嗎?」


 


6


 


我瞳孔驟縮。


 


「他們就是把你丟在墨爾本的人嗎?」


 


當年我向穆特絮絮叨叨的那些事,如今終於串連在了一起。


 


四歲那年,我走失了。


 


被人販子帶著輾轉,他想賣個好價錢。


 


可是女孩子沒有男孩子受歡迎,很多家庭隻想買男孩子。


 


所以孩子賣了一個又一個,我永遠是被剩下的那個。


 


後來人販子煩了,覺得養著我還不夠吃飯錢,就起了壞心。


 


我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懂,卻本能地意識到了危險。


 


於是,在身邊最後一個小男孩被賣掉時,我跪下拼命求著買家,把我也一起帶走。


 


在養父母家,我隻能少說話、多做事,努力去討好每一個人。


 


他們家地方偏遠,去讀書要翻山越嶺。


 


但我成績一直很好,

因為這個,養父母對我會好些,每次拿了一張橘黃的獎狀回去,就能得到那個男孩才有權利用的新紙筆或是新衣服。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年,直到 14 歲那年,早就被大夫宣稱不孕的養母突然高齡有孕。


 


並且在十個月後生下了一個男嬰。


 


他們高興瘋了,我也高興。


 


每個人都高興,我的日子也會好過。


 


可是我沒有意識到,孩子多了一個,特別是金貴的親生兒子,花費也就更大。


 


於是被哄著喝了一大碗酒釀後,再次醒來,屋子空空蕩蕩,隻有殘餘的灶火和我。


 


我被丟下了。


 


日子太苦了,我努力養著自己,也用一切時間讀書。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想,等我找到親生父母,他們一定會為我驕傲吧。


 


我被帶進大山,

卻自己又走了出來。


 


可我從沒想到,見到他們的第一面,崔珍琪也站在那裡。


 


一身最時髦的當季新品,挎著我不懂品牌的包,四國外語隨意切換,妝容精致,留學海歸。


 


張揚美豔,神採飛揚。


 


他們沒有為我驕傲,甚至在聽說我的學歷之後,連忙把我丟到國外。


 


他們不想多見到我,隻希望我能盡快鍍金,不要再讓他們拿不出手,甚至成為崔家的汙點。


 


所以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被誰堅定地選擇過。


 


於是我做了一件瘋狂的事,如果誰都要拋下我,那我就自己抓一個,抓一個永遠都沒法拋下我的人。


 


並且在關了穆特的第三日,我突然跑進去逼他說愛我。


 


自己愛自己的話誰都會說,可有的時候也會自我苛責,我真的就不值得任何一個人來愛嗎?


 


穆特當時也靠在椅子上,聽了我的話,抬起頭來挑眉看向我。


 


他可能也不理解,怎麼會有人提這樣又神經又可憐的要求。


 


對上他探究的眼神,我極力虛張聲勢:


 


「你最好按我說的辦,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輕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不客氣?你想怎麼不客氣?」


 


我被他看得心虛,卻還是強撐著:「我……我可以不給你飯吃,或者……或者打你!」


 


「哦?」他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那你試試。」


 


我拎起屋子裡的長柄雨傘,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在他大腿上試探性地打了一下。


 


一看他微微一動,嚇得我「嗷」一下抱著雨傘衝回了門口的安全區。


 


這下穆特是真的被我逗笑了。


 


我惱羞成怒,抬起腿就走。


 


穆特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把人倒吊到充血、折斷他的每一個指節、用火烤……」


 


「這些都是不錯的手段,供你參考。」


 


我憤憤地一跺腳。


 


這人真是個變態!


 


7


 


結果當天晚上,穆特就不吃飯了。


 


天地良心,我隻是嚇唬他,怎麼可能真的餓著他啊!


 


不吃就不吃!


 


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非常兇惡:


 


「不吃今晚都沒得吃!」


 


他攤開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我把飯菜一股腦地端走,臨走還放狠話:


 


「明早也不給你吃,中午也不給你,晚上也不給你。」


 


穆特毫不在意我的炸毛:


 


「麻煩幫我關上門,

謝謝。」


 


晚上,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黑暗中,肚子叫了兩聲。


 


我吃了晚飯都餓了,穆特不吃的話,現在豈不是更餓。


 


我思來想去,良心不安。


 


最後一骨碌爬了起來。


 


躡手躡腳地打開了他的房門,穆特幾乎是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月光從狹窄的窗戶中投下,使他更像一匹兇惡的孤狼。


 


我被他的目光震懾住,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又想到現在他才是我的階下囚,清清嗓子鼓起勇氣。


 


沒想到穆特先開了口:


 


「深夜來訪,言小姐是想要我了?」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穆特抬起手,解開了自己領口的兩顆扣子。


 


「等……等會。


 


我極力抵抗著美色誘惑,又實在移不開眼睛。


 


我定了定心:「我不是來做這個的,你把我當什麼人?!」


 


穆特挑眉,好像聽了什麼新鮮事:「那你把我困在這裡,是為了過家家嗎?」


 


他突然「哦」了一聲:


 


「還是窮追不舍,為了白天的那句——」


 


他突然勾腿,將我拉進他的兩腿之間。


 


隻微微施力,我的前身就朝他撲去。


 


他湊到我耳邊,鷹眸在月夜中閃著光:


 


「我愛你,言言。」


 


我心旌一動,一種難以言說的滋味湧上心頭。


 


哪怕是假的,第一次聽到也一樣想要流淚。


 


此時此刻,易地而處,穆特用手指纏住我的發絲:


 


「那天,你離我那麼近。


 


「我是想咬斷你的脖子的。」


 


他的手指順著頭發撫摸到脖子,在我的頸動脈上微微施力:


 


「就在這裡撕咬開,嘭——鮮血四濺。」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曾經離S亡這麼近嗎?


 


脖子間的頸環更緊了。


 


好吧,現在離S也不遠。


 


「可是,在月光裡,我看到你的眼裡帶著淚,突然就改變主意了。」


 


8


 


也許是深夜更容易讓人袒露心扉,也許是我心懷歉意。


 


那天晚上,到了穆特的房間。


 


我為自己白天的無理要求向穆特道了歉,還給他講了我的故事。


 


講了那個荒僻貧窮的小山村,講了貼在牆上驕傲的獎狀,也講了被嫌棄、拋遠與丟掉的每一次經歷。


 


「第一次見,有人給別人餓了一頓,就連夜跑過來道歉的。」


 


他輕笑:「你這樣心軟,可做不了惡。」


 


是啊,我真心真意跑過來表達歉意。


 


結果穆特那個S千刀的,聽了我說的一大堆後,淡淡抬眼,來了一句:


 


「你的飯菜太差了,我不想吃。」


 


一句話成功讓我再次炸毛。


 


「做我的階下囚還想吃什麼!」


 


結果穆特直接曲解我的意思:


 


「Mayura 和牛,三分熟;再配一杯紅酒,要波爾多幹紅。」


 


「你這個要求,幹脆把我三分熟了吧。」


 


「我看上去是吃得起這些的人?」


 


穆特語氣淡淡,一擊即中:


 


「你不是把我的錢都轉走了嗎?」


 


我瞬間啞火。


 


這是我做的第二件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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