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咬緊牙關才道。
「方沐，你別被他騙了。」
「他隻是需要一個研究對象才對你好的。」
我回頭，沒反駁也沒質疑。
隻淡淡撂了句。
「你也知道他對我好啊？」
有心理疾病的人。
哪個確信自己能得到無條件的愛呢？
柯言對我好是有條件的。
但他最起碼，對我好呢。
我又何必要再找一個對我不好的。
方呈揚的拳頭握緊了松開。
他近乎無力的盯著柯言攬我的手。
喃喃著說了句。
「誰對你好你就能跟著誰嗎？」
我能聽出他話裡嘲諷的意味的。
真相是很醜陋的，
方呈揚卻急不可耐的揭開。
我已經很疲憊了。
「是。」
「誰對我好我就跟著誰。」
我沒注意到。
一直在我身後淡笑的柯言。
在此刻眼皮忽然重重地抖了下。
19
從圖書館回去的路上，柯言一直很安靜。
手搭在方向盤上，眉頭緊著不說話。
我想靠近他，他就拿著有他味道的抱枕丟給我。
語氣很僵硬。
「方沐，做個測試吧。」
「從現在到回家，不允許靠近我。」
「克制住自己。」
甲方的需求。
我猛點頭，很專注的目視前方。
隻有實在難受，才會抱著抱枕嗅一下。
可不知道為什麼，
柯言的臉色好像越來越黑了。
我心裡直打鼓，面上卻一點不敢放松，始終一眼都不敢往他的方向看。
十五分鍾的路程，柯言硬是開了半小時。
我一度懷疑柯言在折磨我。
所以當柯言一把門關上，我就朝他撲過去了。
偏偏我抱著的人像塊木頭。
我皺眉，很想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測試結束了吧，我都有好好完成了。」
「柯言，你為什麼不抱我？」
柯言表情冷冷，「測試。」
他們這些搞心理學的人都神叨叨的。
雖然我完全沒看出來這種測試有什麼必要性。
但我還是很老實的，隻敢貼在柯言身上抱抱蹭蹭。
手忍不住扒到他脖子上，又被他摒開。
「方沐，
忍著。」
「想清楚你現在到底是心理難受，還是就是單純的想抱我。」
我揣摩著柯言想要的回答是哪個。
趴在他身上，試探著開口：「心理……」
柯言皺眉了，十級警告。
我腦子轉得飛快，馬上換答案：「心裡單純的想抱你。」
看著柯言嘴角的弧度松下來，我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跪坐在他大腿上，我抱著他脖子就坐下去。
全身上下都被柯言的味道裹滿。
柯言問我，「真的誰對你好你就能跟誰走嗎？」
我閉著眼，還在享受呢。
聞言點了點頭。
柯言的神色卻突然間冷下來。
「方沐，你就覺得我們是很單純的合作關系是吧？」
他捏著我下巴，
皺著眉的樣子很兇。
「你真有種！」
20
柯言摔門出去了。
大晚上我也不知道他能去哪。
想到白天柯言反復提及的測試。
我安慰自己。
這一定又是柯言在測試。
這段時間，柯言一直都有監督我穩定用藥。
他自己的情緒平穩，也不像方呈揚那樣隨時隨地都給我一種要把我丟掉的心理預期。
我覺得自己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
我得做一個很乖的乙方，這樣才不會被柯言放棄。
所以我也沒打柯言電話，看著電視綜藝轉移注意力。
眼皮垂到下巴上，我靠著抱枕就快睡去。
電話響了。
兩通。
一通來自方呈揚，一通來自柯言。
我想都沒想就接通了柯言的。
「喂？小掛件嗎？」
「柯言喝醉了，在酒吧一直喊你名字呢？」
「你能不能來接下他呀。」
他解釋的功夫我就已經把外套穿好了。
不止是因為柯言喝醉了。
更因為……我想見柯言。
說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因素在作祟。
總之不是很難受，是有些雀躍的。
那好像是我蒙蔽著自己在尋找的答案。
坐上電梯，我才想起來，方呈揚也給我打了電話。
「……方沐。」
「我在你宿舍樓下，你能下來見我一面嗎？」
他好像還不知道我偶爾會跑到柯言這裡來住宿。
我把這裡的地址發給他，告訴他。
「我現在得去接柯言，不知道什麼時間回來。」
方呈揚卻很卑微的回答，「沒關系，我會等你。」
21
柯言很重。
這是我抱著他的第一感受。
第二感受是——醉酒的柯言也太粘人了吧？
從我進了酒吧開始，他就抱著我不停的問。
「方沐你這麼久了都沒給我打電話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方沐你就是準備結束我們的合作關系了是嗎？」
「方沐你是不是就準備一直裝不知道啊？」
問題太多了，我幹脆捂住了耳朵。
看到這一幕的柯言又難受了。
「你就是用完我就要跑，你就是個負心女人！
」
「還說誰對你好你就跟誰走，還有人比我對你更好的嗎？」
「讓抱讓親讓睡覺。」
「難道你跟任何人都能這樣幹嗎？」
柯言有一種，「你不回答我問題我就沒完沒了」的S纏爛打感。
所以我挑了唯一一個記住的回答了。
「沒親過沒抱過，就和我哥睡了一晚。」
「第二天他就把我塞衣櫃裡了。」
況且……也不像和柯言睡的，這麼大大方方的。
我哥甚至連冬天的大外套都不願意脫下來。
我很艱難才把他塞到車裡。
為了給他系上安全帶，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
那雙眼睛，卻逐漸帶了點別樣的神色。
不知道柯言是摁了哪個開關。
副駕駛忽然就被徹底放倒。
我支撐不住，跟著他一起躺倒了下去。
柯言悶哼了聲，醉的臉頰通紅，卻恍然回神似的託住了我頭。
他嗓子黏糊糊的，勾引我。
「方沐，想親我嗎？」
柯言總是喜歡說些廢話。
我就沒拒絕過和他親密接觸。
我抬下巴就要親他臉頰，他卻很突兀的控住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這兒。」
亮晶晶的，很粉。
我眼睛一閉就要莽上去。
額頭又被柯言抵住。
「知道親了是什麼意思嗎？」
我懵懵的。
「親臉頰可以是因為合作關系，你想親我。」
「但親了這裡，就是你喜歡我的意思了。」
「你喜歡我嗎？
方沐。」
柯言雙眼迷離。
說到這，緊張的喉結都滾了滾。
如果不是喝了酒，他一定不能這麼隨性的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害怕他說出口了。
合作關系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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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上去的時候，柯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紅從耳根燒到臉頰。
我生澀的去舔他的嘴唇。
繼而柯言手掌掌住後腦勺.
腰腹力量過於優越，讓他能很輕松的仰頭，撬開我牙關，長驅直入。
炙熱的呼吸之間，我幾乎軟成了像灘水。
我迷迷糊糊的回答他。
「喜歡的呀。」
隻是擔心這麼好的柯言，隨時隨地會有把我丟掉的風險。
所以才……籤合同。
所以，才願意嘗試一次次的忍耐度測試。
嘗試著把自己從分離焦慮的病態裡帶出來，去確認愛的發生。
現在，我能確定了。
想抱柯言，不是因為身體需要。
是因為喜歡。
「柯言，我說過好多次了。」
「你真好，好喜歡你。」
柯言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忍不住窩在我頸窩裡。
捏我耳垂。
「以為你哄我和你睡覺呢。」
「小騙子。」
23
距離方沐接通那通電話。
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方呈揚站在小區樓下，望著自己畢業幾十年後也未必能買得起的樓盤。
忽然間更嫉妒柯言了。
說起來，他最開始跟柯言關系好。
也隻是覺得這少爺身邊資源好，能讓他也過得輕松些。
但後來，沒想到居然讓他撬走了方沐。
方沐不纏著他的這些天裡。
他想了很多次，很多次為什麼討厭她的原因。
方沐是個孤兒，他也是。
看到她，就好像在提醒他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
他以為自己隻要考上了大學就能改變這些了。
但還是沒有。
在柯言的光芒下，他一度覺得自己無地自容。
這份自卑感，在方沐出現在校園裡的時候。
幾乎以指數級別增長。
方沐很漂亮，遠超出滋長成他們那片土壤的漂亮。
而這麼漂亮的妹妹，像跟屁蟲一樣跟在自己後面。
方呈揚一開始覺得很爽。
但聽到那些讓人覺得惡心的謠言，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所有人都用那種看變態的表情看著他和方沐。
就好像他試圖讓生活回到正軌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甚至他腦子裡也會對方沐有那些奇怪的想法……
方呈揚其實很清楚。
方沐對他，隻是完全離不開了。
並不是真的喜歡。
所以，當他第一次回到宿舍。
很意外的發現方沐的發卡掉在柯言床底下的時候。
他隻是抽了根煙。
方呈揚想過，柯言把床簾拉起來的原因是裡面藏了個姑娘。
最好那個姑娘是方沐。
最後，能毀掉柯言……
抱著這種陰暗想法的他，看到柯言把方沐攔在身後。
第一時間想的居然是：甩掉這個麻煩了嗎？
他是在那個時候真正覺得自己不配當方沐的哥哥的。
卻又在一次次他人談及柯言和方沐時。
難過的像是心髒被攥緊了。
他知道柯言找方沐的目的。
也知道方沐曾經對他有多喜歡。
他再一次站到這裡，就是想把方沐帶回去。
告訴他，柯言能做的對她好，他也能做到。
柯言現在擁有的，他們未來靠著自己的雙手也會擁有。
但他看到方沐扶著柯言有多親昵的時候。
忽然覺得自己天真了。
24
「我都忘了你要來。」
這是方沐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
她從前都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看到他手破了傷口就會哭上一整天的。
而現在，方沐像個保護小崽子的老鷹，
把醉酒的柯言攔在身後。
「你來幹嘛？有什麼話電話不能說的。」
很諷刺吧。
他都看到柯言眼底的笑意了。
像個獲勝者，嘲笑著他現在有多失敗，有多無能。
但方呈揚還是聽見自己開口。
「方沐，你能重新回來我身邊嗎？」
「我會對你好的，比柯言還好。」
「就像我們過去……」
方呈揚覺得自己說不出來了。
自己對方沐好，都已經是十二歲之前的事了。
青春期之後，他就一直若有似無的在疏遠方沐。
更甚至是，厭惡。
25
「方呈揚，你知道嗎？」
「你每次要騙人的時候都會笑的特別虛偽。
」
我其實並不太想用這麼鋒利的言辭去刺傷他。
畢竟他曾經是我哥哥，是我相依為命多年的人。
但我現在甚至覺得，自己興許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他騙我說要玩捉迷藏的時候。
就是剛剛那副表情。
眉頭上挑著，目光卻不真誠的閃爍。
「我沒有騙你……」
「我會努力的。」
他還想繼續解釋，但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扶著柯言朝上走。
他卻像瘋了似的衝過來。
「方沐，你相信我。」
「我是你哥，隻有我會對你好。」
「別人都是想騙你。」
「你還不相信哥哥嗎？」
我定定的看著方呈揚，
看了很久。
看得他快不敢和我對視，瑟縮的蜷著手指。
「可是方呈揚，一直以來騙我的都是你呀。」
「柯言從一開始就跟我說了，他需要一個研究對象。」
「是你給了我們所有人機會。」
我最後一句話，幾乎擊潰了方呈揚的所有防線。
他無措的癱坐在地，眼淚滴滴答答的落進泥土裡，髒兮兮的。
柯言嘖了下，很嘲諷的罵他。
「哭哭哭，就知道哭。」
「當初選擇把方沐關在宿舍裡的難道不是你嗎？」
「你知道她當時哭得暈過去了嗎？」
「你這種男人，狗路過了都得罵兩句。」
方呈揚當然是不會知道的。
隻是怔愣著瞪大了眼，盯著柯言。
「那你怎麼會知道？
」
柯言酒氣被風吹醒一大半，獰笑著回憶。
「你以為呢？」
「我幫她擦的眼淚，她還迷迷糊糊的說夢話跟你道歉。」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以前幹的那些破事對人影響有多大啊？」
「還學心理學，就別出去禍害別人了。」
柯言說完，重重的把小區防盜門關上。
夜色昏暗，我隻能看看得清方呈揚好像哭的快撅過去。
就像無數次的我一樣。
26
柯言把門關上。
我就忍不住又湊上去親他。
「柯言，謝謝你啊。」
還不是我的甲方，就偷偷在背後幹了好多事。
「還有啊，我剛剛有坐在沙發上等你的。」
「沒有不想你，腦子裡都是你。
」
「但是你的治療好像太成功了。」
「導致我覺得，我們的合同好像可以結束了。」
柯言不答，由著我盤上他的腰。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臉頰上。
把我壓在沙發上的最後一刻。
柯言蠱惑著我，解開了自己的襯衫紐扣。
「嗯，那再跟我籤一份戀愛合同好不好？」
「如果覺得不開心，就讓法律來制裁我。」
燈火搖曳，水聲淅瀝。
原來，分離的意義不是為了焦慮。
是為了找到，想念的人。
現在，我找了。
「柯言，我喜歡你。」
「真的喜歡。」
埋頭衝撞的人不經意挑眉，吻再度落在我側耳。
「知道了，小騙子。
」
「現在，才真的應該，睡覺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