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我搖了搖頭，打算離開，「閔良哲，有點沒意思，真的。」
他抿了下嘴唇，低著頭，「晚安。」
回到房間，我沉思片刻，給趙叔發了條消息。
隔天醒來時，廚房裡熱鬧非凡，幾個男大正在和穿著圍裙的閔良哲爭辯。
「姐姐不喜歡這種法式煎蛋，她說了稀糊糊地讓她看著惡心。」
閔良哲沉著臉，「我們在一起十年，我會不知道她的喜好？讓開。」
抬眼看見我從樓梯上下來，他眼前一亮，將託盤放下過來招呼我。
我瞟了一眼盤子裡的培根雞蛋，「怪惡心的，沒別的麼？」
「姐姐嘗嘗我做的蔬果汁！」
「還有我蒸的雞蛋羹。
」
我拉開椅子坐好，桌上已是琳琅滿目。
閔良哲有點委屈地站在一旁，「小藍，你沒必要這麼刻意。」
「刻意？」
我抬頭瞟了他一眼，「閔總，不是隻有你會厭倦，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
我衝著那幾個男大的眼神示意，他們立刻到院子裡去了。
閔良哲在我對面坐下來，雙手放在桌上，卻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我知道你在生氣，這次是我不對，但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我隻是失憶了。」
「錯就錯在我沒能像以前一樣，而是……而是喜歡上了別人。」
我手裡的刀叉不覺一頓。
「你給我一些時間，小藍，讓我理清這些關系，我……我會妥善處理的。
」
我放下餐具，抬頭看著他。
「她很像我對嗎？無論是那雙彈鋼琴的手，還是樣貌，都像極了二十歲的我。」
他愣了下，又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對對，就是太像了，所以……我才會……小藍，我喜歡的始終都是你。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閔良哲，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二十歲美好的樣子，哪怕那個人不是我也可以。」
他怔怔地出神，一動不動。
「你還記得這次失憶前，我們是因為什麼吵到分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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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發白，連嘴唇都開始微微發顫。
我斂住笑意定定地看著他，「我們在宴會廳裡，你接龐薇遞來的酒杯時塞給她一張字條。
」
那上面是他的手機號。
不凡的談吐，名貴的定制襯衫，和賓客點頭哈腰的恭維，不難讓她找上門來。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住處，他連進浴室都要帶著手機。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也是頭一次，睡覺時他有些不耐煩地抽走了胳膊，「有點熱。」
我偏頭側過身躺著，透過落地玻璃窗也能看到黑暗中他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
從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四點，聊得火熱，他甚至忍不住地笑了好幾次。
天亮時，我站在洗手池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過分地瘦，讓我的臉頰有些凹陷，眼尾有了細細的紋路。
回想龐薇充盈的膠原蛋白臉，確實沒得比。
但我還想爭取一次，所以我回過頭來看著已經整理了大半個小時頭發的閔良哲。
「你是不是覺得她很像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許久後才悶悶地出聲，「又來了，誰能比得上你啊。」
那不再是愛人的恭維，而是嗤之以鼻的嘲諷。
他像是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抱著我，瓮聲瓮氣地說，「反正無論怎麼樣我都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我沒接茬。
直到他走出門去了，我才在他背後慢慢地開口。
「你迷路了，閔良哲。」
他頓住腳步，有些難以抑制住憤怒，「別發瘋了行麼？」
「分手吧。」我一字一頓地說。
而他猝然地回過頭來，眼裡有愕然，隱隱地似乎還有一絲放松。
我想，這次失憶後的變數，多半是因為這個插曲。
他心猿意馬，終究讓他在我們的感情裡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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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眼前，我還是看著他。
「有過一次，就會有無數次，閔良哲，你打算每次失憶後都去愛一個別的人嗎？」
他似乎有點尷尬，臉繃得緊緊的，手也微微攥拳。
「我從來沒懷疑過我對你的感情，小藍，就算有過短暫的迷失，我們也還是會回歸正途。」
什麼是正途呢？
我打開門來，看著外面洋溢著青春和活力的美好肉體，海灘，陽光。
再回頭看看在憋悶空氣中的我和他，心底的答案早就昭然若揭。
「我不會回頭了。」
閔良哲猝然地抬頭看向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小藍……你……」
我從未像此時笑得這樣輕松過。
「還記得龐薇去比賽時，我說的話嗎？」
「你要體諒三十多歲女人的心情，尤其是事業沒什麼可拼的，該及早享受生活了。」
他臉色變得鐵青，「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難道沒有享受嗎？」
我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閔良哲，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誰不喜歡年輕的身體，年輕的靈魂，年輕的快樂？」
「從我這雙手失去它該有的使命開始，也許我就應該想通這個道理了。」
我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沒損失什麼，她……很好，知情識趣，有野心，也很像我不是麼？」
「無非不像你最初以為的那麼天真，但時代在變，你不能要求每一個女孩都像當年的我那麼傻。」
我想閔良哲也已經看得出龐薇對他最初有些欲擒故縱。
但他默認並放任了。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走到了他面前：「如果你還年輕，你有的是時間跟她慢慢拉扯，可你人到中年了，隻想要唾手可得的愛情。」
所以才會需要我幫他，需要一個最快的方式讓年輕女孩淪陷。
說完我轉身離開。
閔良哲卻在我身後突然開了口。
「她不是你，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小藍，正因為我試過了，我才會回頭。」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在海外陪她比賽的這些天裡，其實我已經隱隱地想起了很多事。」
「我暗暗地比較過，如果回到那一天，她會不會像你一樣陪著我，保護我。」
他的一句話，徹底揭開了我不想回憶的那層瘡疤。
那天，我原本是可以走的。
綁架他的人並不是要錢，
要的是他的命。
可我不肯走，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SS地盯著我，兩眼通紅。
「我有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我不S你，你走。」
「這種男人不值得，遲早你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可我執意留下，於是繩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說得對，我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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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良哲的聲音中有幾分哽咽。
「我比較過了，我覺得她不會像你一樣。」
我頓住的步子有點多餘，回頭看他時，隻覺十年時光像過隙白駒。
「閔總，回到十年前，我也不會了。」
「你知道嗎？在你拿她和我做比較的時候，你已經不配再讓我回頭了。」
他臉上血色盡失，還想要解釋什麼，但我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那天晚上，
閔良哲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小島。
海灘上熱鬧地在舉行篝火晚會，吉他聲此起彼伏，我彈了一首曲子。
MySoul 的琴聲在海面上起伏，指尖傳來的微微痛感像極了青春留下的每一個坑洞。
趙叔後來告訴我，閔良哲回去就大病了一場。
他像是陷入了無邊無盡的噩夢中，每次驚醒都四處尋找我的蹤跡。
明知道我在島上,可他卻一步也不敢靠近。
龐薇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鋼琴家了，借著閔良哲正牌女友的身份得到了許多大牌贊助。
她的巡回音樂會貼出了海報，側臉的樣子像極了十年前的我。
隻是在首場演出時，就出了不大不小的紕漏。
她順利地演奏完曲目,躬身謝幕，到了記者提問的環節。
有人大剌剌地問她,
「您覺得和程小姐的差距在哪兒？您算是有天賦還是勤奮呢？」
她掩口輕笑，「怎麼不算是有天賦呢？」
記者卻笑了，抬起手放了一段錄音。
現場瞬間變得安靜，在那段錄音剛剛播放了不到十秒時，音響突然接上了播放。
那是我十年前比賽時的曲目,流暢得令人陶醉。
已經起身的觀眾重又坐下,在曲目的最後一個音符收起時，全體起立爆發了熱烈的掌聲。
記者的笑聲很輕佻，「天賦？」
龐薇臉色慘白，比她身上那條錦緞長裙看上去更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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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問他，「這次您準備怎麼追程小姐呢？上次您送了一座島。」
「（島」他否認了和龐薇的關系，稱自己隻是病中錯將她認成了自己相戀多年的女友。
【記憶的缺失,
讓我在感情上走了一段冤枉路,如今前路茫茫，才驚覺已人到中年。】
隻是這段聲明下卻是滿滿的惡評。
【有錢人這種把戲，以為偷吃完了擦把嘴就算沒事了？】
【老男人能不能不要捻酸？喜歡小姑娘非得找個像前任的借口麼？】
彼時,我正躺在海灘上吃著甜瓜,看著海鷗嗷嗷地飛過。
那幾個男大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還不時地互相交流著。
「不許把姐姐的照片貼出去,上次那老男人來的時候你拍了沒？」
「我有錄音,他晚上打呼嚕的聲音真的絕了。」
「想想都後怕，是不是男人到了中年都是這種油膩而不自知的樣子啊，我不想這樣。」
我聽著想笑，低頭看著趙叔給我發來的消息。
【閔總又開始了，問我這次要怎麼追才能讓你回心轉意,
要不你給我支支招？】
【程小姐,您原諒我一次吧,我失心瘋了居然讓你別回頭。】
【他已經要把全副身家無條件轉贈給你了,律師馬上就要到了。】
【那個女大學生,叫龐薇的，來找了他很多次,面都沒見上。】
【小姑娘挺慘的，海外比賽的視頻被人放出來,發現漏了音符已經被取消了名次。】
我吐掉嘴裡的籽,隻覺得眼前的鋼琴親切了幾分。
閔良哲自己都不信她能過關斬將，在那麼重要的比賽上使了手段。
可憐的小姑娘還以為自己傍上了一個可靠的，她哪兒知道中年男人的翻臉速度？
再低頭，趙叔的消息又進來了。
【程小姐……程總,以後您是我的老板了……閔總已經把所有資產都轉到您名下了。
】
我拿過紙巾擦了擦手，回復了他：
【你……被解僱了。】
【順帶告訴他，沒錢沒勢的中年老男人，毫無競爭力,我可以給他一份工作。】
島上風光無限，我還多了一個會蹦金幣的職業經理人，想想都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