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痴痴地笑了：「我悔啊，我真悔。溫子期，是我太天真了，若你我隻是凡人，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或許我們能恩愛到白頭。」
可偏偏，這一生太漫長，一眼望不到頭。
「回歸原位？溫沈氏，過繼有一子溫昭，太業三年逝世，S後風光葬入溫家祖墳。」我走進大殿，「這是凡人沈秋的一生，她已經S了。」
溫子期一個趔趄，近乎失態地喊出來：「我在地府尋遍了，生S簿上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載，她沒有S！」
「她不就是你嗎？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為何不肯承認你是沈秋？」
我摘下鬥篷，面容醜陋猙獰。
醜得底下的幾個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為了這麼個醜八怪，不要婉瑩師妹，是不是瘋了？」
「休要以貌取人。」年長的師姐輕聲呵斥。
「因為我是雲霜。
」
隨著話音落下，我臉上一道道猙獰的瘢痕消失，露出我本來的面目。
「也許，你該喚我一聲師叔祖。」
溫子期被我的話嚇得後退半步。
「哈哈哈哈哈哈！」李婉瑩明白過來，笑得花枝亂顫，「溫子期，你這樣的人，永遠學不會珍惜眼前人，所以活該痛失所愛。」
她一點點散去自己的仙力，三千青絲成白發。
仙力散盡時，曾經貌美如花的女子，已成了老妪。
朝為紅顏，暮成枯骨。
「但我不一樣，我要回家了。」
「我討厭釀酒，卻在這裡釀了一百年的酒。」
「好想爹娘啊。」
她自崇光大殿一躍而下，溫子期撲上去，卻隻來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殿外的扶桑花墜下枝頭，落入縹緲的雲海。
我輕聲道：「送她回家吧。」
她找不到她的家了。
30
我要去世界之外，找回失去的道心。
師妹落霞攔住了我，她翻起話本子，指給我看：「他們都靠S妻證道，要不你也試試S夫證道？」
「你娶他十個八個的相公，一天S一個。」
被貶到外門的溫子期瑟瑟發抖。
我撲哧一笑，摸著落霞的腦袋：「都是當長老的人了，還是這般不著調。」
「你師姐我啊，向來凡事都靠自己，踏踏實實修煉，不走這樣的捷徑。」
31
世界之外，白茫茫的一片。
我循著過往的記憶，往深處走。
還沒走兩步，有人追上了我：「大師姐，三師兄欺負我。」
是五師弟雲澤，
他嘴裡吊兒郎當地叼著根草。
我抬眼望去，竟發現自己身處仙門。
三師弟景川抱劍靠柱，惜字如金：「不服？打一架。」
「打就打！」
六師妹禾今氣得發抖：「你們這群劍修，成日裡就知道打架，昨個才削平了青雲峰半座山頭，一下子又倒欠他們八百萬靈石。」
「師尊的月例已經扣到兩千年後了。」
「師妹別生氣，我們已經窮成這樣了，所謂債多不壓身。」
「整個仙門就我們劍修最窮，弟子服破了都隻能縫縫補補又一年，我們出門就跟乞丐要飯似的，搞得整座縹緲峰都抬不起頭來。」
「青雲峰那群丹修最有錢，昨天找仲秋子師弟赊幾顆丹藥，他居然不肯。」
「他向來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有什麼好東西隻緊著咱大師姐。」
「你真傻，
不曉得以大師姐的名義借嗎？」
「唉，我真傻，真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卻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但我不該貪戀的，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徑直往前走。
「大師姐！」
「大師姐！」
我回過頭，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眼神充滿留戀：「為什麼要走？留在這裡不好嗎？」
我如何舍得離開啊？就算隻是一場夢，可他們還活著，嬉笑打鬧，如此鮮活地活著。
32
「因為我要去守護，我們共同想守護的東西。」
隨著話音落下，眼前的場景驟然破碎。
並排站著的師弟妹們化為一縷青煙飄散。
周遭的場景再度變幻。
這次出現的人是師尊，他帶回來一個姑娘。
「她是你們的小師妹，採薇。」
原本溫和的師尊變得越來越暴躁。
他說：「今禾，你總欺負師妹作甚？自罰去面壁思過。」
他指責：「雲霜，怎麼連你也如此狠毒？真令為師失望。」
他和師弟們爭風吃醋：「離採薇遠點！」
感情甚篤的師弟妹們開始有了嫌隙。
就在發現採薇和魔族有牽連那日，她還在辯駁：「那位魔尊可憐，我在拯救他。」
我提劍，一劍斬S了採薇，她的頭顱滾落在地。
可第二日，一模一樣的採薇出現在縹緲峰。
我又S了她一次，這次我把她千刀萬剐，挫骨揚灰。
可她又活了。
她笑意吟吟：「師姐，你S不S我的。我可是有女主光環的喲。」
「身為女主，
師尊師兄們都愛我，大反派魔尊也愛我。」
也就是在這時，她向我吐露了她的秘密：「我來自世界之外的神秘力量，你抵抗不了的，你就是一個活了幾集的炮灰背景板。」
33
我很快發現了她的端倪。
每次SS她之後，她都會通過一個時空隧道，短暫地離開這個世界。
那時候我很自負，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赤霄劍在手，誰也不是我的對手。
那是仙門最輝煌的時代，人才濟濟，年輕一輩的弟子中，更是出了六個天才。
師弟妹們短暫地放下因採薇而生的嫌隙，隨我一起，進入了那個時空隧道。
在那裡，我們見到了最可怕的東西。
也讓我們懷疑所處世界的真假。
是一本書。
裡面的主人公卻是我們的名字。
「今禾嫉妒採薇，設計陷害她險些失身，然後被廢掉修為，逐出師門。」六師妹一腳將書踹老遠，「雖說我看採薇不順眼，但我不至於那麼惡毒吧？」
五師弟將書撿回來：「也許是同名同姓吧，我來看個樂子。」
「為了爭奪採薇，雲澤和四師兄自相殘S，搞得人間生靈塗炭。」
他像摸到燙手山芋一樣將書甩開：「我承認我是喜歡採薇，但這點喜歡，不至於讓我想S老四吧？」
「我也不可能S老五啊！我根本不喜歡採薇，更不可能為禍人間。」
我也湊過來看：「衡陽舉著劍，揚聲道，若誰敢傷害採薇，我便教天下蒼生陪葬。」
衡陽是我們的師尊，這一刻我真恨自己識字：「天下蒼生真是造孽。」
師弟接過書，他往前翻，繼續念道：「大師姐雲霜和幾位師弟妹們被困在世界之外，
幾人走火入魔，誤S了雲霜。」
「笑S了，我們怎麼可能傷害大師姐？」
「但是你們不覺得，書裡描寫的場景，很像是現在。」
撲哧——
利刃入體的聲音。
我不可置信地轉過身，雲澤顫抖著拔出刺入他大腿的劍，血噴濺出來：「對不住，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想要S了大師姐。」
「快逃啊！大師姐！」
到最後是——
「S了我們吧，大師姐。」
「求求你了，大師姐。」
「如果是被劇情操控，變成那樣的人，還不如一S。」
34
我帶著師弟妹的本命劍，回到縹緲峰。
月白色的衣裙沾滿了他們的血。
而我毫發無損，他們寧願自殘，也不肯傷我分毫。
師尊候在縹緲峰，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我隻是短暫地清醒，雲霜，可我連自爆都不能。」
「我隻能看著自己沉淪，身為師長，寡廉鮮恥，愛上自己的徒兒，還和徒弟們爭風吃醋。」
「你們都是我所鍾愛的弟子，我卻冷漠地看著你們一個個S去。到最後，我毀了仙門，毀了天下蒼生，心裡卻隻想著和採薇長相廝守，我真是瘋了。」
他本是師祖最得意的弟子。
不染塵埃的衡陽仙君。
卻被人拉下神壇，滿身汙穢。
「S了我吧，雲霜。」
師尊有命，不敢不從。
35
我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夢魘。
我S同門，
弑師尊，我還能再拿得起劍嗎？
採薇這時候出現了，她有些得意：「我都說了，你對抗不了的，這下好了，即便你重拾道心，也被困在這裡，再也出不去了。」
「我在這裡S了你，是不是你再也不能復生了？」
她的表情有些驚慌。
她想轉身逃出去，卻發現自己的系統已經被屏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其實是系統自帶的空間。」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採薇步步後退。
「不止你一個人有系統。」我攤開手，掌心裡躺著一枚被她們稱之為芯片的東西，「那次S了你之後，我把你的屍體千刀萬剐，竟然從你的腦子裡取出來這麼一個東西。」
「這小東西想逃，不小心鑽進了我的身體，它還想控制我，結果——」我獰笑出聲，
「它叛變了，它的編號是 0589，對吧？」
採薇終於感到恐懼：「你的師弟師妹，還有你的師尊，都是你自己S的，怨不得我。你要恨應當恨你自己。」
「哦。」我不為所動，「還有你打開封印放出來的魔族，害S了那麼多仙門弟子，這筆賬，也該跟你算一算。」
「就算我S了，主世界也會派出其他女主來接管。」採薇開始苦苦哀求，「而且魔尊白猙很快就要衝破你的封印了，待他出來尋不到我，必定會血洗仙門的。」
「你現在失了道心，不是白猙的對手。」
36
「誰說的！」熟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五個師弟妹們現身。
「你們不是S了嗎？」採薇大驚失色。
「是S了，我們是殘留在這裡的意識。」
「足足等了一千年，
大師姐怎麼才來啊？」
「別抱怨了，大師姐能來已經很厲害了。」
「誰抱怨啦，我隻是想她了。」
「師姐。」今禾深深看了我一眼，已經來不及寒暄，「你沒了道心，就讓我們做你的道心吧。」
話音剛落，他們化作螢火，圍繞著我盤旋，然後鑽進了我的身體裡。
我隻感覺，周身靈力前所未有地充沛。
這不隻是我的力量，還有來自他們的。
37
我出來時，白猙已經衝破封印，九個蛇頭纏著仙門九座山峰。
群峰震動，山嶺搖晃，崇光大殿幾欲坍塌。
魔族傾巢而出，弟子們正共御外敵。
「雲霜那個娘們封印了老子一千年，現在沒了道心，便躲在仙門裡當縮頭烏龜。」
「叫雲霜滾出來受S。
」
我御劍而出：「滾出來了，然後呢？」
白猙桀桀笑著，尾巴朝我抽過來，溫子期飛身擋住，被這一尾震得心脈俱斷。
他嘔出一口血：「告訴沈秋，我不總是那麼沒擔當的。」
「你再問問她，有沒有愛過我？」
「不愛也不恨。」我隨手斬斷白猙的一顆腦袋，「你不僅沒擔當，還蠢，還眼瞎，沒看見我手裡有劍嗎？需要你給我擋？」
溫子期被我氣得直接昏S過去。
「不是說雲霜不行了嗎？怎麼法力比從前更甚？」白猙剩下的八個腦袋開始躁動。
「你九個腦袋也不好使啊，明擺著是採薇唬你出來找S。」
「嗚嗚嗚，她說她愛我，她師姐不行了，讓我來S她師姐報仇，結果出來她師姐就砍我一顆腦袋。」
「別難過了。
」我提起劍,安慰道,「我這就送你去見她。」
38
白猙被我一刀斃命之後，天空霎時烏雲密布。
我腦海裡的 0589 系統尖叫道：【不好,這個世界的通道要被打開了。】
【來自世界之外的神秘力量,他們要摧毀這個失去掌控的世界。】
天空果真破開了一個大口子。
口子越裂越大,開始逐漸下沉,直接侵吞了仙門一座山峰。
【不好,再沉下去,人間也要遭殃了。】
我迎上去，撐起下沉的天空,被侵吞的山峰一點點被吐出來。
但這樣不行的,我會很快力竭。
「師叔祖,我們來幫你。」身著流仙裙的少女御空而行，落到我身側。
但還是不夠,我們的力量太渺小了,不足以對抗凌駕於天道規則之上的存在。
【完了,完了。】系統在我腦子裡尖叫，【除非有合適的人自願獻祭,但不可能的……】
【怎麼不可能？】我輕輕一笑，飛身上去。
【你不是修劍道的嗎？】
【非也，是眾生道。】
我將以自身為封印,徹底切斷外界的通道。
「師姐，等等我。」有人在呼喚我。
是仲秋子。
「身為赤霄劍的劍靈，我好像隻能跟你一起了。」
我眨眨眼，朝他伸出手：「沒關系,劍靈本來就是要跟劍主在一起的。」
我的身上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39
自此以後，山川是我,河流是我,吹過的風是我，所見萬物皆是我。
我已成為新的天道。
40
「我做了一個夢。
」雲澤摸了摸腦袋,「我夢見我把師姐砍了。」
「敢做這種夢,不怕師姐收拾你呀？」今禾指了指頭頂,「直接降下天雷劈S你。」
景川在樹下縫他那件破白袍：「師姐可沒空劈你們，她溜下凡了。」
「喂,你那破衣裳別縫了，咱們也去人間瞧瞧。」
「不縫我連件換洗的都沒有！」
「咱們都做長老的人了，日子還過得這麼緊巴巴,像話嗎？」
「據我所知,咱們欠青雲峰的靈石還得還一千年。」
人生如此圓滿，若非說還有什麼不甘的，便是我這糟糠之妻了。
「「有」「劍修丹修不分家，仲秋子是不是有病啊？還收利息。」
我正和仲秋子在人間的茶鋪子喝茶。
茶鋪的主人是個老妪。
仲秋子說：「有一說一,
她泡茶的手藝比釀酒好。」
平定戰亂的女將軍，路過茶鋪，捧著碗茶喝著,她興致高昂,說起她一劍砍翻前朝昏庸無道的狗皇帝。
「還得是高人贈我的寶劍好使。」
我和仲秋子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有人騰雲駕霧而來，是我那幾個師弟妹，他們一見我就喊：
「師姐,師姐，青雲峰追債的都上山頭了，你管不管？」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