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時，如果有人在他跟前說姐姐多溫柔而我多暴躁，他都會替我出頭，說：
「周韻就是最好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
好像就是從我大病一場開始發胖的時候吧。
他每次來見我時，也開始給姐姐帶禮物。
他開始向我了解姐姐的事情，詢問姐姐去哪了，詢問姐姐喜歡什麼。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隻是被我忽略了而已。
沈述白漸漸冷靜下來：
「周韻，現在周茵身邊需要人，我也不能忽視我自己的真心。
「我對不起你，如果孩子生下來，我會承擔撫養費，如果你想打掉孩子，費用我來出。」
我攥緊手心：「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了。」
6
我避開人群，
獨自一人在大廳外面走了許久。
冷風吹過來，陣陣透骨。
我忽然就回憶起了不曾注意過的畫面。
每次來見我的時候，他的眼神總是停留在姐姐身上。
姐姐一笑，他也跟著勾起唇角。
他總會旁敲側擊地向我打聽姐姐的喜好。
有次我問他：「為什麼那麼在意姐姐喜歡什麼。」
他說：「因為那是你的家人啊。」
我竟然天真地信了。
在極度的自卑情緒的包裹下，任何人給你的一點點的欺騙，你都會以為自己抓住了光。
然後主動蒙蔽真相，選擇性地忽略。
我假裝沒看見沈述白知道姐姐有結婚對象時露出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也不去細想那天喝醉了酒時他在床上喊的周周，到底是周韻還是周茵。
不去揣度他醒來時看到的是我，眼神中的痛苦是自責，還是失望。
我摸了摸鼓起的小腹。
心情復雜。
原本高高興興地期盼這個孩子的誕生，可如今我卻在猶豫該不該留下這個孩子。
這時，舅舅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周韻，終於找到你了，你媽媽和你姐姐吵起來了。」
7
我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媽媽氣得面紅耳赤，扇了姐姐一巴掌。
我衝上去，趕緊護住姐姐。
媽媽看見我，收了手。
她察覺到我眼眶的紅，關切地問道：「小韻，你怎麼了？」
我看了姐姐一眼：「我和沈述白分手了。」
媽媽眼底頓時染了一片紅，指著姐姐罵道：
「是不是因為她，
剛才有人說看見沈述白和你姐抱在一起，周茵，你連你妹妹的男朋友都搶，果然骨子裡就是賤。」
姐姐咬著唇沒有反駁。
「這也不能怪姐姐，姐姐剛分手，心裡也很難過，我和沈述白分手，和別人沒有關系。
「小韻，你有多喜歡沈述白，從小到大我們都看在眼裡，如今你懷了他的孩子，兩家人的事情也應該要定下來了，為什麼這時……」
姐姐冷笑一聲：「因為沈述白不喜歡她，他喜歡我啊。
「一個小三生的孩子，果然就是做小三的料。」
媽媽抬手又想給她一巴掌，卻被姐姐抓住了手腕甩掉。
我一怔。
後知後覺理解媽媽說的是什麼意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為什麼我和姐姐長得不像，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姐姐可是媽媽不喜歡她。
姐姐甩開我的手，語氣冷漠：「別假惺惺了。」
原本疼愛我的姐姐如今看向我的眼裡全是厭惡。
「周韻，我裝累了。
「明明我比你優秀，比你漂亮，應該擁有比你更多的愛，可就是因為我的出身，我就活該活在厭惡裡。」
姐姐撕爛了身上的婚紗：
「這婚，我也不想結，是你們非要安排給我，然後看我笑話。
「現在這場面，讓親戚朋友都來看看，這個家到底是什麼樣的！」
8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爸爸和沈述白撞開門進來，將衣衫不整的周茵護在身後，心疼地牽起她的手：
「茵茵，沒事，爸爸來了。」
爸爸替她擦掉眼角的淚珠，將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的肩膀。
原本我以為，
是因為媽媽喜歡我，爸爸為了姐姐能獲得同等的愛，應該要對姐姐多一點的關心。
可如今撕開了家裡的遮羞布，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你還要護著她？你的女兒，搶了我女兒的男朋友！」
媽媽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到最後，卸了力氣，靠著牆壁雙目無神。
「那也是他們的事情，輪不到你在這邊教訓茵茵。
「你這段時間不回家，大多數時間都在周茵她媽媽那裡吧。」
爸爸皺著眉：「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當初娶你，是因為你賢惠能幹，你現在像個潑婦一樣打孩子。」
「那不是我孩子，是你和那賤人的女兒。」
靠在沈述白懷裡的周茵握住了爸爸的手：
「對不起，爸爸。」
「好孩子，不用說對不起。」
沈述白看了我一眼，
然後抱起了周茵，和爸爸一起離開。
在他們走後，媽媽哭得泣不成聲：
「你為什麼要生那一場病，為什麼要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然你爸也不會那麼討厭你，也不會就這麼放棄我們。」
其實，在懷孕前我的病已經有好轉了。
醫生說停了藥慢慢就能回到以前樣子。
如今的胖，隻是懷孕時的孕態而已。
9
一身疲憊地回到家裡。
打開手機翻看朋友圈，許多來參加婚禮的朋友都發著婚禮現場的混亂。
我心無波瀾地繼續往下滑，直到看到一條點贊無數的朋友圈。
沈述白：【蓄謀已久，得償所願。】
配圖是一張接吻照。
評論區裡是鋪天蓋地的祝福：
【沃趣！換女朋友了，
這次這女朋友長得真漂亮。】
【我就說嘛，帥哥美女才養眼。】
【上次那個胖子早該分了。】
【999999！】
【什麼時候能喝上你們的喜酒啊。】
……
最新的一條評論，是周茵和沈述白的打情罵俏。
周茵：【挑了這麼久還是選了這張，直男審美什麼時候能提高！】
沈述白：【我錯了，老婆，下次聽你的。】
當時我和沈述白在一起時，也羨慕能有一條官宣朋友圈。
旁敲側擊了好久，他才發了一張不露臉的朋友圈。
也沒有配文。
評論區裡也沒有這麼熱鬧。
想到這裡，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點開沈述白的頭像，拉黑了。
「偷窺別人的幸福是不是很有意思？
」
周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門進了屋，站在我身旁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她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官宣的那件白色吊帶裙。
脖子處還有些未消退的紅印。
周茵繞過我，回到自己房間：「沈述白還在樓下等，我是來收拾東西的。」
樓下，還真的有一道等待的身影。
周茵提著行李箱走出來，朝我抬了抬下巴：
「現在看明白了嗎？從一開始，沈述白就沒喜歡過你，所以他從來不會等你。
「你以為他隻是不懂得怎麼去談戀愛，可事實上，有些事情是可以無師自通的。」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曾經無數次，沈述白將我扔在大街，從不送我回家，哪怕順路時也都會找借口說還有別的事情。
我和姐姐吐槽，說他不懂得怎麼照顧人。
姐姐隻是笑笑，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說。
「我知道你喜歡沈述白，可巧不巧，他喜歡我，隻要我向他拋出橄欖枝，他毫不猶豫就會放棄你，選擇我。
「別用這種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周韻，你還以為我是你那很疼你很愛你的姐姐嗎？」
周茵攥緊手心：「都是假的！」
「以前我以為，隻有表現得很喜歡你，他們才能多看我幾眼。」
她自嘲地笑著：
「對了！那天是我給他下了藥，為了讓他睡你，為了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做擁有後又失去。」
所以那天，姐姐是有意弄湿我的外套，給我換上了她的衣服。
所以沈述白才會把我當成姐姐，才會……
我不解：「我從來沒有惹過你。」
她笑著道：「討厭一個人，
是不需要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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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茵拉著行李箱出門時，沈述白已經等在門口了：
「見你這麼久還沒出來，擔心你出事。」
話落，他睨了一眼站在姐姐身後的我。
周茵動作自然地挽上沈述白的胳膊：「沒事，我和小韻說了會兒話。」
「和她有什麼好說的。」
突然——
「你這勾引男人的賤女人，看我不砸S你！」
「砰」的一聲，一個空酒瓶砸了過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後腦勺一陣湿熱，我用手去碰了碰，滿手的血。
涔涔的鮮血正不停地往外冒著。
媽媽顫抖著手，被嚇得不輕：「小韻……」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撥打救護車電話。
而另一邊，沈述白緊緊將周茵護在懷裡，大掌護住她的腦袋。
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好痛啊！
真的好痛啊！
周圍的聲音一點一點開始模糊。
眼前隻有一幕幕媽媽慌亂懊惱的畫面。
然後下一秒，我徹底失去了知覺。
11
「要不是你在外面養女人，小韻怎麼會得這種病。」
「這女兒都這麼大了，你和我結婚之前就和她有一腿了吧，這麼久都還沒斷掉，現在還要把人帶到家裡。」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哪像個母親的樣子，女兒得病全是因為你啊。」
……
數不清的爭吵和哭泣聲充斥著我的大腦。
令我透不過氣。
「為什麼這藥越吃我越胖。
「我生病了嗎？
「我會慢慢好起來的。
「會變回以前那麼好看的。」
……
睜開眼時，我看到守在我病床邊的媽媽。
她眼眶因為哭得太久而爬滿了紅血絲。
「小韻，你終於醒了，你嚇S媽媽了！
「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想砸向你的。」
「媽，等身體養好了，這孩子我不想要了。」
媽媽抱著我哭得泣不成聲：「好，都聽你的，不要了，都不要了。」
我醒來後的下午辦理了出院手續。
路上，爸爸給媽媽打了電話，雖然媽媽努力避開我，可我能猜到大概。
他們還是決定離婚了。
晚上，媽媽陪著我一起睡時，
我聽到黑夜之中的抽泣聲。
「我們母女倆好好過。」
「嗯，能好好過的。」
12
之後的一個月，我都沒有聽過沈述白的消息了。
說來也奇怪，無論是曾經的暗戀，還是後來卑躬屈膝的迎合，無論曾經有多麼難割舍，真的到放棄的時候，隻是一瞬間的事情。
